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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巷 那个拥抱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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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拥抱之后,顾思卿以为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但第二天早上,顾思予依然是六点半起床,依然是先煮粥再热牛奶,依然把粥晾到刚好能喝的温度才端上桌。他坐在餐桌对面,低头喝粥,咀嚼的声音很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好像他没有在弟弟面前流泪,没有在弟弟面前崩溃,没有把脸埋在弟弟肩窝里哭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顾思卿看着他。看着他把那些情绪重新收起来,叠好,压平,塞回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看着他又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哥哥——沉默的、克制的、把所有脆弱都藏起来的顾思予。
他的粥喝不下去了。
他放下勺子,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心疼——心疼到连吞咽都觉得困难。顾思予把一切都咽回去了,咽得那么快、那么干净,好像昨天那个哭泣的人根本不存在。可顾思卿知道他在。他就在那些细微的痕迹里——眼底未消的红,指尖不自觉地蜷缩,偶尔停顿的动作。
那些痕迹在说:我记得。我只是不敢让你看到我记得。
“怎么了?”顾思予抬起头看他,“不好喝?”
“好喝。”顾思卿端起碗,把那半碗粥喝完了。他想说点什么——说哥你不用这样,说你可以在我的面前脆弱,说你哭过的样子我看见了,我不觉得丢人,我觉得你很好看。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顾思予还没准备好。那个人用了七年把所有的脆弱藏起来,不可能在一个晚上就学会把它们拿出来。
他需要时间。顾思卿想,我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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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等待比想象中更难。
不是因为没耐心,是因为顾思予的“恢复正常”做得太彻底了。彻底到好像那个拥抱、那些眼泪、那句“我也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他不再让顾思卿帮他吹头发,不再在沙发上看书时留出一个人的位置,不再在顾思卿靠近的时候微微侧过身——因为他根本没有给顾思卿靠近的机会。
他变得比以前更远了。
顾思卿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过直接问,想过再敲开那扇门,想过像那天晚上一样把顾思予堵在某个地方,逼他面对那些没有说完的话。但他不敢——他怕自己逼得太紧,顾思予会彻底缩回去,缩到那堵墙后面,再也拉不出来。
所以他选择了一种更笨的方式。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继续出现在顾思予的视线里——在客厅,在厨房,在餐桌对面,在上学的路上。他让自己像空气一样存在,无处不在,但不给人压力。他等着顾思予自己走出来。
等了好几天,顾思予没有走出来。
但顾思卿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顾思予开始叫他名字了。不是“顾思卿”——是“卿卿”。
很小的时候,顾思予这样叫过他。那时候爸爸妈妈还在,顾思予也还小,喊弟弟的时候尾音会拖得很长,“卿卿——”,软绵绵的,像棉花糖。后来父母走了,顾思予一夜之间长大了,那个称呼也跟着消失了,变成了连名带姓的“顾思卿”,或者干脆只是一个“嗯”。
但现在它回来了。出现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卿卿,吃饭了”“卿卿,作业写完了吗”“卿卿,早点睡”。每次听到,顾思卿的心跳都会漏一拍。顾思予自己好像没有意识到,那个称呼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滑出了口,像是某种被封存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缝隙,自己流了出来。
顾思卿没有提醒他。他怕一说出来,顾思予就会意识到,就会收回,就会重新用回那个冷冰冰的“顾思卿”。他不想失去这个称呼——这个软绵绵的、甜丝丝的、只属于小时候的称呼。
所以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在心里把那两个字反反复复地咀嚼,咽下去,藏起来,留着自己慢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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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傍晚,他们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深秋的天黑得早,五点多路灯就亮了。顾思予走在他左边,书包带从肩头滑下来一半,他也没有扶。校服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头发比平时乱了一些,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落在眉骨上,扫过睫毛。
顾思卿走在右边,余光里全是他的侧脸。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道墨痕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洇开。
“哥。”顾思卿叫他。
“嗯。”
“你今天打球了?”
“……嗯。”顾思予的耳尖红了一点,“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汗味。”顾思卿说。
顾思予的动作顿了一下,把领口拉高了一点,遮住了那截锁骨。他没说话,但耳尖更红了。顾思卿看着那片从耳廓蔓延到耳垂的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没有说穿——没有说那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汗味,不难闻,反而很好闻,好闻到他在经过的时候故意多呼吸了几口。
他发现自己最近总是在做这种事。故意靠近顾思予,故意闻他身上的味道,故意看他耳尖变红,故意在他说“卿卿”的时候假装没注意,其实在心里把那两个字反复回放了几十遍。他知道自己很变态,但他控制不住。
走到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顾思予停下来,站在他左边,拉开了一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人的宽度。他在刻意保持距离。顾思卿知道,但他不想让顾思予得逞。
他往右挪了一步,距离缩短了一半。
顾思予没动,但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绿灯亮了。他们走过斑马线,走进那条每天都要经过的巷子。巷子很长,两侧是居民楼的围墙,墙根长着青苔,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偶尔飞过的鸟。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顾思予忽然加快脚步,走到了他前面。
“哥,你走那么快干嘛?”
“……赶时间。”
“赶什么时间?”
顾思予没回答,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拐进了巷口旁边的阴影里。那是一小块被围墙和路灯的死角包围的暗处,光线照不到,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顾思卿跟上去,看见顾思予背靠着墙,呼吸有些急促,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打火机的火光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在点烟。
顾思卿站在巷口,没有走过去。他看着黑暗中那一点明明灭灭的火光,看着顾思予被烟呛到似地侧过脸,看着他把刚点燃的烟从嘴边拿下来,捏在指间,指节泛白。
“别过来。”顾思予的声音从暗处传出来,有些发哑,“让我自己待会儿。”
顾思卿没有听他的话。他走进阴影里,站到顾思予面前。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顾思予脸上被烟头的火光映出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抿成的那条线。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顾思卿问。
“……很久了。”顾思予把脸偏向一边,不看他的眼睛。
“很久是多久?”
“别问了。”
“你每次烦的时候都抽?”
顾思予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烟被捏得变了形。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顾思卿看着他,看着他用牙齿咬住下嘴唇内侧的那一小块肉——那是他的习惯,从小到大,每次紧张或者难过的时候就会做这个动作。以前顾思卿不懂他在紧张什么、难过什么。现在他懂了。
他在紧张被看见。在难过必须藏起来。
“给我一根。”顾思卿说。
顾思予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别闹。”
“我没闹。”顾思卿伸出手,去拿他手里的烟盒。顾思予躲了一下,没躲开。顾思卿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放在嘴唇之间,然后去拿打火机。
打火机被顾思予先一步攥在了手里。
“顾思卿。”他叫他的名字,语气比平时重。
顾思卿看着他,叼着烟,不说话。两个人僵持了几秒。然后顾思予伸出手,把他嘴唇间那根烟抽走了。动作很轻,手指从烟卷上滑过,指腹碰到了他的下嘴唇,一触即离。
“别抽。”顾思予把那根烟攥在手心里,声音低了下去,“对身体不好。”
“那你呢哥?”顾思卿看着他,“你为什么能抽?”
顾思予别过脸,喉结滚动了一下。“……不一样。我习惯了。”
“习惯就可以伤害自己了?”
顾思予没说话。他背靠着墙,校服摩擦着粗糙的墙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低下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只露出抿紧的嘴唇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为什么要抽烟?”顾思卿问,声音放轻了一些。
“……烦。”顾思予的声音闷在领口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别问了。”
“是因为我吗?”
顾思予攥着烟盒的手指猛地收紧,烟盒发出被挤压的窸窣声。他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替他回答了——肩膀绷紧,呼吸急促,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正在努力维持站立的姿势。
顾思卿看着他,心脏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样疼。他伸出手,把顾思予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一起拿走了。顾思予没有反抗,手指松松地张开了,任由他把东西拿走。
顾思卿转身,走到旁边的垃圾桶,把烟盒和打火机都扔了进去。塑料和金属碰撞铁皮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归于寂静。
他走回来,站在顾思予面前。
“我不喜欢。”他说。
顾思予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顾思卿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顾思予身上。顾思予被笼罩在那片阴影里,仰着脸,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看一个不太真实的东西。
“……行了吧。”顾思予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背对着垃圾桶站着,校服后背绷出肩胛骨的轮廓,薄薄的布料下面,骨头的形状清晰可见。他太瘦了。顾思卿看着他肩胛骨突出的弧度,忽然想起那些年顾思予总是穿宽松的衣服,也许不是因为喜欢宽松,是因为太瘦了,贴身的衣服会显得更瘦,他不想让弟弟发现。
“回家。”顾思予说。他转过身,往巷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脸,“那你想怎样?”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顾思卿脚边,“我改还不行。”
顾思卿没有说话。他走上前,伸出手,握住了顾思予的手腕。顾思予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开。顾思卿拉着他,走到巷口的灯光下,然后转过身,把他推到了墙上。
不是用力的推,是轻轻的、像是怕弄疼他一样的力道。顾思予的后背抵上墙面,校服摩擦着粗糙的砖石,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嘴唇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思卿已经靠近了。
很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近到顾思卿能看清顾思予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温热的、急促的、带着一点烟草味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嘴唇。
顾思予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注视。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能看见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的频率。“别闹,”他的声音闷在嗓子里,有些发紧,“会有人看见。”
“看见又能怎样。”顾思卿说,“哥。”
那个字——“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顾思予的呼吸明显加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他的鼻尖几乎就在顾思卿的鼻尖旁边,只要稍微转一下头,两个人的嘴唇就会碰到一起。
他不敢转头。
顾思卿抬起手,手指轻轻扣住了顾思予的手腕。他能感觉到脉搏在掌心下跳动——很快,快得像随时会从皮肤下面蹦出来。他的指腹在顾思予的掌心划过,从手腕到手指,一根一根地摸过去,最后停留在中指上那个因为长期握笔而长出的茧上。
“顾思予。”他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哥”,是“顾思予”。
顾思予的眼睫颤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躲我?”顾思卿问。
“……没有。”
“你骗人。你从那天之后就在躲我。不让我靠近,不看我,连说话都站在三米以外。你以为我没发现?”
顾思予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我没有。”
“那你看着我。”
顾思予没有动。他的脸依然偏向旁边,睫毛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看着我,顾思予。”
过了几秒,顾思予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来。他的眼睛对上了顾思卿的眼睛,然后停住了。那里面有很多东西——慌张、恐惧、渴望、克制、还有某种滚烫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他的眼眶有些红,像是忍了很久。
顾思卿的手指从他手腕滑到他的手背,然后慢慢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顾思予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然后回握过来,握得很紧。
“你不需要躲我,”顾思卿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说过的那些话,都是认真的。我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喜欢。你也是,对吧?”
顾思予的嘴唇在发抖。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我们是兄弟。”
“我知道。”
“别人会怎么看——”
“我知道。”
“你不怕?”
顾思卿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他们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我怕,”他说,“但我更怕你继续一个人扛着。更怕你抽烟,怕你睡不着觉,怕你翻那些病历本,怕你在凌晨两点一个人坐在灯下,以为没有人看见你。”
他握紧了顾思予的手。
“我在看着你。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顾思予的眼泪落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哽咽,只是两行泪从眼眶里无声地涌出,滑过脸颊,滴在下巴上。他咬住下嘴唇内侧的那一小块肉,咬得很用力,像是在用疼痛来阻止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顾思卿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他脸上的泪。
“哭什么。”他说,嘴角弯了一下,“你上次也哭了。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哭。”
顾思予被他这句话弄得又想哭又想笑,嘴角抽动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没有动不动就哭。”他辩解,声音因为哭泣而变得又哑又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嗯,你没有。”顾思卿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潮湿的,“你只是在我面前哭了两次而已。”
“……你故意的。”
“嗯,我故意的。”
顾思予闭上眼睛。眼泪从闭合的眼缝中挤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他没有再躲,没有再把脸偏向旁边,没有再说“别问了”或者“够了”。他就那样靠墙上,闭着眼睛,任弟弟的拇指在他脸上一下一下地擦过,擦掉那些忍了七年的泪水。
顾思卿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顾思予的眼角。咸的。
顾思予的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颤了一下,但他的手依然握着顾思卿的手,没有松开。
“够了。”顾思予的声音在发抖,但这一次不是拒绝——是恳求。他在恳求弟弟停下来,不是因为不想继续,而是因为他怕自己会失控。
顾思卿没有停下来。
他的嘴唇从眼角移到颧骨,从颧骨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鼻尖。每一下都轻得像羽毛划过水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顾思予闭着眼睛,睫毛颤得像风中的蝶翼,呼吸又急又浅,握着他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走到嘴唇的时候,顾思卿停了一下。
他感受到顾思予的呼吸拂在自己的嘴唇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他等了一秒,两秒,三秒。他在等——等顾思予推开他,或者偏过头,或者说“别闹了”。
顾思予没有推开他,没有偏过头,没有说“别闹了”。
他只是把握着顾思卿的那只手收得更紧了。
顾思卿吻了上去。
不是嘴角,不是脸颊,是嘴唇——完整地、准确地、毫无保留地贴上了顾思予的嘴唇。顾思予的嘴唇很干,有细小的裂纹,上唇有一颗他自己咬出来的血痂。顾思卿的嘴唇覆上去的时候,尝到了铁锈的味道——血的味道,和咸的眼泪混在一起,像某种苦涩的、却又让人想一尝再尝的东西。
顾思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然后他的嘴唇动了——不是后退,是回应。生涩的、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回应。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像是在试探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顾思卿伸出手,轻轻按住了顾思予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巷口有脚步声经过,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走远了。没有人注意到暗处的两个人——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靠在墙上,十指相扣,嘴唇贴着嘴唇,呼吸交融在一起,像两棵纠缠着生长的树,分不清彼此的根。
过了很久,他们分开。
顾思予睁开眼睛,眼眶红红的,嘴唇红红的,整张脸都红透了。他看着顾思卿,眼神里有羞赧,有慌乱,有一种藏不住的、让人心软的欢喜。
“你完了,”他说,声音又哑又轻,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顾思卿,你完了。”
顾思卿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形,露出一点牙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嗯,我完了。”他说,“你也是。”
顾思予看着他,看着那双弯成月牙形的眼睛,看着那个被路灯照亮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笑容。他忽然想起七年前,父母刚走的那天晚上,顾思卿趴在床上哭到睡着,他坐在床边,看着弟弟皱成一团的睡脸,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会保护好他。不管多难。
那时候他以为保护的意思是挡住所有的风雨,是把所有的苦都吞进肚子里,是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现在他知道了——保护不是把自己变成墙,而是在墙倒下之后,依然能站在对方面前,不躲,不藏,不怕。
“回家吧。”顾思予说,声音还有些哑,但比刚才稳了很多。
“嗯。”顾思卿松开他的手,走出巷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哥。”
“……嗯。”
“你还会抽烟吗?”
顾思予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抽了。”
“真的?”
“真的。”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请勿吸烟”的字样——那是顾思卿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帮他设置的健康提醒。他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你不喜欢。”
顾思卿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嗯,我不喜欢。”他说,“回家了。”
他走在前面,步子轻快,书包在背上一晃一晃的。顾思予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伸手勾住了顾思卿的书包带,轻轻拽了一下。
顾思卿回头看他。
“那吃火锅?”顾思予低头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声音闷在衣领里,“你上次想吃的那家。”
顾思卿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说这话时故意不看自己的样子,看着那个明明害羞得要命却还是问出了口的别扭表情,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炸开了。
“行。”他说。
他们并肩走出巷子,走进路灯更亮的街道。两个人的影子拖在身后,一个长一个短,有时候分开,有时候交叠在一起。顾思予的手垂在身侧,顾思卿的手也垂在身侧。他们的手背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又碰在一起。
第三次碰在一起的时候,顾思予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地、慢慢地,勾住了顾思卿的小指。
只是一根小指。轻轻的,像怕被甩开。
顾思卿没有甩开。他的小指也动了动,回勾过去,勾住了顾思予的小指。两根小指勾在一起,晃晃悠悠的,像两根缠在一起的藤蔓。
他们就这样走着,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看对方,但谁都没有松开。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过去,把他们的影子一段一段地拉长。深秋的风从梧桐树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落叶和尘土的味道。顾思予走在他左边,顾思卿走在他右边,两个人的小指勾在一起,用最小的面积,传递着最大的温度。
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
那天晚上,顾思予房间的门缝,比平时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