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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五毒难避 这可是你要 ...

  •   荆国王宫,荆王诸白面沉如水。

      朝堂上谏言不断,明里暗里都说他纵着姜悯这个外甥女在荆国乱来,甚至这回更是以“不从王令”和“匿奸”为名,要他将姜悯关押起来,处以极刑。

      荆国新法由他所定,已历十三载,原本朝野之间就是阳奉阴违者居多,如今更被这些朝臣反过来攻讦姜悯。

      若不明正典刑,荆王姑息罪犯的消息传扬出去,新法岂不是成了笑话?

      但不能杀。

      他受制于诸黎,手上能用的筹码原本就不多,此时杀了她,就再无破局的可能了。

      今日召楚殷入宫,就是为商议如何处置姜悯,才能不伤及根本,谁知楚殷竟然说出这番话来。

      正值晌午,日光透过槛窗照入殿中,却驱不散荆王眼底的阴霾。

      “依你之说,苍梧君与相邦勾结,证据确凿?”

      楚殷拱手低眉,“臣奉命讨匪,依荆国法度,苍梧山匪众罪无可赦,彼时天象异样,军中士气低迷,苍梧君却说要给山匪改过从良的机会。臣别无他法,只能遵命回来,向大王复命。”

      “但臣回京之后,细细想来,其中有许多疑点。臣听闻,苍梧君临行剿匪前,曾私下见过相邦,二人不知谈论了什么,相邦将她关入地牢,后来却又放了。若相邦恨之,何故放之?此中必有缘由。”

      “大王再想,山匪既与虞王有关,相邦又与虞王有旧,那么,苍梧君借剿匪之名,收降山匪,此举是否为保全虞王势力?是否视大王于无物?山匪怨恨大王已久,相邦又一再凌驾于大王之上。苍梧君赤诚之心,又是大王血亲,剿匪原本是为大王分忧,为荆国分忧,却变成了收降山匪。臣想她年少,只是一时受相邦挑唆——”

      荆王诸白手指敲过案几,咚咚两声,他沉思良久,肃声道:“你说她通敌,有什么凭证?”

      姜悯投了诸黎这事,诸白不是不知道,当时给了她通行无阻的漆令,本意是想让她离开荆国避祸,没料到她却转头去找了诸黎。

      虽然书信之间,她也有解释,那些举动是为了去做内应取信诸黎,但诸黎竟为了她,主动入宫请封。

      他不是不信姜悯。

      两年来,这个外甥女帮他在外走动,做了许多他不便出面的脏活,苍梧山这块地盘,即使诸黎不说,他原本的打算也是在姜悯剿匪之后,回京封赏给她。

      但他那位弟弟,性情谨慎,怎么会轻易就相信重用姜悯?

      难道真的如楚殷所说……还是说,这也是诸黎的离间之计?

      楚殷压低了声音,“臣在营中,曾听闻相邦担忧苍梧君在外餐风露宿,坐卧难眠,特命人新制蓐席相赠,此蓐席,如今正在苍梧山上。”

      诸白叩案的手停了。

      “她此刻现在何处?”

      -

      恶月至,避五毒,街市人流涌动。

      因荆王新法,琮城之中的商户备受打压,平日里门户凄冷,人人噤若寒蝉。

      将近端午,相邦下令与民同乐,特许弛禁,这一道命令为原本沉寂的琮城添了几分烟火气。

      “伏道艾,驱瘟虫!一艾镇宅,百病不愁——”

      “五彩丝,长命缕,织女娘娘亲手织!系腕上,避鬼兵,岁岁平安年年顺!”

      姜悯停在小贩面前,贩妇吆喝道:“娘子,要不要来一个?买一串送情郎,织女娘娘姻缘系——”

      什么情郎?哪来的情郎?

      这小贩口齿顺溜,眼神却不怎么样,姜悯腹诽了一句,却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后,也跟着一望。

      左绥被她落在一尺之外,那双眸子始终追逐着她的身影。

      还真是“情郎”。

      她转念一想,织女娘娘自己的姻缘都不幸呢,难道还能管得了她的姻缘?

      正想着,便见左绥对上她的视线,忽然偏头含笑。

      这一笑雪融春暖,他迎着日头,霎时间光华艳艳,桃李失色。

      姜悯咳了声,低头随手挑了一串五彩丝,摸出银子丢到摊贩上。

      她转头几步走到他身侧,像是得了什么新鲜玩意似的,拿起五彩线在空中扬了扬,“左绥你看!”

      他大抵没听见方才那一番情郎的论调,笑意未减,眼尾微垂望着她,“是长命缕。主公要系着它去见荆王吗?”

      姜悯只觉得此刻他的笑容分外晃眼,想起贩妇的话,连忙道:“你快伸手!”

      左绥迟疑了一瞬,抬起左臂。

      他眉心不自觉轻蹙,似乎是在思索这串绳饰该系在何处。

      姜悯却不管他,一把拉过他的手指,卷起袖口,那雪白如玉,修竹一般的手腕便映入眼帘。

      她利落将五彩线戴在他腕间,指尖触及到他清瘦的腕骨,停了半刻,又重重拍了一把。

      “……太瘦了!明明我也没有克扣你的饭菜啊?”

      这一巴掌落在他腕间,留下显眼的指印。

      左绥抽回手,放下袖口,重新遮住这点鲜红,“下臣生性不贪食。”

      他向来少食少眠,荤腥油腻也不肯多沾,这是在景国时就有的事,也因此常年体弱易病。

      父亲遍寻名医,都说是情志所致,长此以往,恐寿数难长,子嗣不丰,叫他少思寡欲,方能调养。

      少思这一条,偏生他做不到。

      姜悯却与他相反,茅舍草庐,山林破庙,哪怕席地而眠,也是酣然大睡。

      饮食之间,更是无肉不欢,养成了健步如飞的体质,开弓拉箭都不在话下。

      他这话听在姜悯耳中,又是一番意思,她玩心大起,瞪他道,“你的意思是我贪食喽?”

      左绥素来巧言善辩,遇见她却每每词穷,慌忙解释:“……下臣……下臣并非此意……”

      姜悯噗嗤一笑,“逗你的!我只是看你眉头都拧成结了,才跟你玩笑几句。”

      “岁岁平安!也保佑你和你父亲!我二哥应当不会对他怎么样,你若是真担心就回去,我一个人在荆国也不是不成?”

      他闻言舒了一口气,随即又摇头,正色道:“下臣岂能因一时之险,留主公一人受难?”

      “唔,好吧,这可是你要赖着我的,我没有强留你啊。”

      姜悯故作为难,装模作样说了一句,便本性毕露,“进宫进宫!去看看荆王舅舅怎么说?”

      正说着话,前面一阵躁动,游人纷纷退避,让出一条道来。

      姜悯抬头,只见楚殷领着一列甲士,瞧这架势,是冲她来的。

      她心中纳闷。

      将近端午,有诸黎舅舅与民同乐的命令在,这些人既然不是来巡视的,这么大阵仗,难道是来逮她的?

      楚殷果然到了她面前,恭敬道:“大王有请。苍梧君,得罪了。”

      话音方落,甲士们一齐上前,将她团团围住。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楚殷是荆王心腹,前几回与她交涉,都和和气气,这一回带甲前来,看来朝中局势,比她所想还要严峻。

      她眯着眼,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好啊好啊,我正想念舅舅呢。只是不知道,是单请我一个人呢?还是左绥也要去?”

      楚殷道:“大王只请苍梧君入宫,并未提及旁人。”

      那还好办。

      姜悯给左绥使了个眼色,你走。

      后者心领神会,微不可查点了头,从她身侧退开,悄然离去。

      姜悯跟着楚殷,一路上不见喧闹,静得出奇,商贩和行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嗓子,无一敢抬头张望,都缩着脖子,低头各自做事。

      “多日不见,楚大夫做得好大官啊,都提领起禁卫军了?恭喜恭喜,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只怕封侯拜相,也并非难事。”

      姜悯看见他腰间的银印青绶,不咸不淡讽刺了一句。

      一个下大夫,不过协助剿了一回山匪,苍梧山再难打,顶天了也只能升两级,楚殷竟连升四级,带着禁卫来押她入宫,朝野间又多是对她的攻讦。

      可想而知,这多出来的功劳是从何处来的。

      楚殷闻言,竟然坦然接受,“借苍梧君吉言。只是相邦呕心沥血,一心为国,臣一介武夫,不敢与相邦并论。”

      “我有什么吉言呢?不过胡乱扯两句罢了。”姜悯说,“咱们好歹是一起剿过匪的人,荆国不好混,往后我在朝上,还要靠你照拂呢。”

      楚殷对她的阴阳怪气无知无觉,漠然道:“苍梧君说笑了。”

      他自回了琮城,朝上便多有怨声。楚殷能升官,只是因为自白罪名,又踩了一脚姜悯,拿着她做的事去告奸。

      姜悯违命私收山匪,他若不告发,论起来也要连坐到他,依荆法保命升官,在荆国是再合常理的事,荆王对此也很满意。

      如若不然,他踏入荆国之时,就已经被劈成两段了。

      姜悯知道他也只是为了乞活,尖酸刻薄劲收了收,“拿着我升了官,我问你一些事,总成吧?”

      楚殷道:“知无不言。”

      “荆王舅舅叫你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殷沉默片刻,说道:“苍梧君触犯荆律,大王有心,却不知该如何保下你。”

      “那我换一个问题。”姜悯看着他,冷声道,“大王决心要保我,还是要杀我?抑或者,两者皆是。丢我出去牵制完相邦,再立新法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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