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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怕,夫君在这里 苏清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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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禾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第一次从第三人称视角观察自己的脸。那张脸凑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左眼尾那颗小痣,还有脸上没有擦拭的污渍。发髻散了大半边,金步摇挂在耳边要落不落,这是她,准确说,这是原主的身体,但的确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长而直的睫毛微垂,遮住大半瞳仁。少女那双杏眼半虚着,像在打量,又像在忍笑。这种似曾相识的神色,刚刚还在另一个人身上,一模一样。
“你......”苏清禾张开嘴,声音从喉咙里传出,低沉、沙哑,带着陌生的气音,她猛地噤声,喉结滚动了一下。
喉结??
我有喉结了!!
如遭晴天霹雳,大脑被劈成浆糊。
“傻了?”
身下的人再次开口,是苏清禾自己的声音,语气却完全不像她,拖得慢吞吞的,尾音往下坠,像在撒娇,又像在抱怨。
“你压着孤头发了。”
这一声把苏清禾拉回现实。她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压在对方身上,一只手撑在石台边缘,另一只手正按在对方衣襟处。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整个人猛地弹起。
突然起身让血压骤降,胸口像被人锤了一拳,她忍不住捂嘴咳嗽,视线边缘开始泛黑,本来隐隐约约的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
难受,前所未有的难受。
两条胳膊也开始颤抖,直到鼻腔发酸,肺部才感觉好受些。苏清禾忍不住按在胸口顺气,很平,还能摸到肋骨,混乱中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往下探.......
一声轻啧打断她。
“别碰孤的身体。”
对面的‘自己’早已坐起,正不紧不慢地整理衣襟。然后抬起双手举在面前,翻来覆去地看,少女嘀咕:
“真小。”
嗓音带着某种新奇的意味,‘她’攥了攥拳,又松开。熟悉的脸做出陌生的表情,眉毛微挑,嘴角往上轻轻翘着,像发现有趣的玩具。
寒意从脚底板爬上来,苏清禾怔怔地盯着这个人,同样的身体互换,温谦钰没有半点困惑,反而兴致勃勃,从容到令人害怕。
按理说,他应该比自己还急,是预料到这个结果,还有另有底牌?
心中告诫自己不能慌,嗓子眼却又开始作痒,苏清禾忍住咳嗽的冲动,强迫自己从恐慌中剥离出来,现在情况很清晰:她在温谦钰的身体,温谦钰在她的身体。
不能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她必须找到主动权。
先前的交锋已经让她摸到一点温谦钰的性子:不能用正常人思路与他沟通,硬碰硬太危险,得换条路子。毕竟,自己现在顶着对方的脸。
再次抬眼时,苏清禾脸上的惊惶没有完全褪去。她先是眨眨眼,茫然地回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对面的红衣少女身上。语气刻意放缓,掺进几分怯意:
“这是哪里.....”
少女系衣带的手不停,却听到下一句话时顿住。
“你是我的夫君吗?”
苏清禾双手捂住额头,嘴唇翁动着,不安地又试探了一声:“夫君?”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夫君会在我身体里?”
空气安静一瞬。
少女偏头看着她,没有接话。
心跳在耳膜里擂鼓,苏清禾将手从额头上移开,转而轻轻抓住少女的袖子,动作小心翼翼:“夫君,我好怕。”
对方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又转移到那只抓袖子的手上。苏清禾看着‘自己’伸出手,温热的触感落在头顶,温谦钰摸了摸她的头:
“不怕不怕。”
那只手顺着发顶往下,托起苏清禾的下巴,拇指停在颧骨处。
“孤在这里。”
女声揉进了温柔,听得苏清禾后背发毛。这人演起来了,而且比她演得还真,真是个变态!她僵着脖子,心里把温家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方才阵法出了岔子,”温谦钰的拇指在她脸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语气轻柔,“你我神魂互换,暂时分不开了。”
托着下颌的手轻轻用力,迫使苏清禾仰起脸。明明温谦钰现在还比她矮半个头,这个人的眼底依然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眉眼弯弯地问:“爱妃这是被吓失忆了?”
心跳惊得漏了半拍,苏清禾面上维持着茫然神色,呐呐道:“只记得在花轿里,嫁给夫君......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夫君,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温谦钰盯着她看了一会,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松开手,慢悠悠地起身,伸手在墙面轻轻一按。
齿轮扭动的声音响起,地面上原本堆积的水迅速褪去,露出青石板。
直到温谦钰重新坐回石台,才慢慢地开口:“你叫苏清禾,是孤的太子妃。”
话音落下,密室的石门被叩响。
“殿下,”来者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门传进来,“属下听到响动,不知苏姑娘处置如何了?”
苏清禾浑身一僵。
那一瞬间,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让人把他拖下去。只要她用“温谦钰”的身份下令把“苏清禾”押走,局势就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她不知道太子的处境。
太子被废,迁居京郊,命不久矣,这些都人尽皆知。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像侯府派来的刺客有多少?这别院又有多少心腹?来敲门的是忠心耿耿的死士,还是旁人安插的眼线,她都一概不知。
况且,她连如何自称都不确定。一个被废的太子,在私下面对下属,还能自称“孤”吗?
沉默在室内蔓延过两息,苏清禾下意识看向温谦钰。少女双手环胸,脸上依旧在微笑,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门外又响了一声:“殿下?”
就在她硬着头皮准备胡乱开口的瞬间,手腕被人忽然扣住。
温谦钰不知何时凑到她身边,仰着头。那双琥铂色的眼瞳此时盈满雾气,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方才还戏谑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害怕甚至带点撒娇般依赖。他用苏清禾的声音开口:
“卿卿——”
那个声音带着哭腔,软绵绵的,拖着小尾巴:“你说句话呀。”
恶寒裹挟苏清禾全身,她感觉嗓子又在痒,想吐。
被袖子遮住的那只手却如铁钳,扣着腕骨,一点点收紧。
赤裸裸的警告。
苏清禾忍不住咳了咳,用这具身体略显虚弱的嗓音,尽量平稳地对外面道:“无事。”
“殿下,”门外迟疑了一下,“需要属下进来吗?”
“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
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声音彻底消失,温谦钰才松开手。泫然欲泣的表情瞬间消失,他用食指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评价道:“还凑合,反应不太慢。”
火气蹭地窜上来,但看到对方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苏清禾又把那股火压了回去。不能急,现在撕破脸吃亏的是自己。
“不过你再慢半息,”他不紧不慢地继续,“孤的暗卫就进来了。”
苏清禾扯了扯嘴角,学着他方才的口吻,故意将声音夹起:“谢谢夫君。”她拔高音调,脆生生道:“夫君真好!最喜欢夫君了。”
遗憾的是,温谦钰并没有面露不耐,反而低低笑出声,似乎对这番娇妻作态并无不满。
“行了,”他站起身,“等会再演,先谈正事。”
温谦钰竖起食指,语气随意,内容却不容置疑:“第一,在换回来前,听话。孤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自作聪明以为孤不知道。”
中指竖起来。
“第二,在旁人面前,你就是孤,少说话,多咳嗽。孤就是你的太子妃,对你一往情深、忘乎所以。所以,演砸了,我们都倒霉。”
他走近一步,伸出无名指。
“第三,这阵法既然能互换,就一定有逆转之法,在这期间,你若存了异心.....”温谦钰张开手掌,在苏清禾心口的位置按了按,“孤有的是办法让你病逝。届时,外界只会传颂废太子与太子妃伉俪情深、只求同死,倒也是一段佳话。”
袖子里的手微微收紧,苏清禾面上乖巧,心里翻了个白眼。约法三章,说到底是连张纸都没有的免责声明,不过没关系,她本来就没当真。这三条总结一下就是:当台前活靶子,敢反水就一起死。
“知道了,”她继续夹嗓子,“都听夫君的。”
温谦钰只回了两个字:“是吗。”
语气平淡,没有追问的意思,像在陈述一件他自己也不信的事。
谁也没拆穿谁。
离开密室,进入错综复杂的暗道。苏清禾跟在温谦钰的身后,接着稀薄的灯光打量这个背影。她注意到温谦钰背脊笔直,落地无声。
不过,这具身体是真的弱,不过走了几步路,她已经气喘吁吁,眼前阵阵发黑。她想起原主记忆中关于温谦钰的传言:先皇后嫡子,八岁被立太子,十三岁生母薨逝,十五岁因病被废,迁出东宫。此后几年,不问朝政,几乎从世人眼中消失。
暗道尽头是一道暗门,温谦钰按下机关,门无声打开。
进入寝殿,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张书案,一面衣柜,两排书架,几把椅子。没有香炉,没有摆件,只有一张绣着山河的屏风将拔步床与门口隔开。床上锦被倒是凌乱,枕边摆着的书翻了一小半。
空气弥漫着药味,混着墨香。
苏清禾不客气地坐下,捂嘴闷咳。
“去床上躺着,”温谦钰从柜子里摸出一套中衣,头也不回地扔过来,“会有人给你送药,记住,必须喝。”
苏清禾接住衣服。料子是素色的细棉布,洗得发软,看样子,这位被废的日子过得不怎么样。
她没多问,蹬掉鞋,将床幔放下大半,钻进被子里换衣服。废了半天劲才穿好,累得出了一身汗。刚探出头,忽然听到温谦钰说话:
“等会有人来拜访。”
“谁?”
“温谦珩,孤的弟弟,”他伸手将幔布掀开一角,“对了,不知道有件事爱妃还记得吗?”
那张属于苏清禾的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
“你的这位三殿下呀,当初退过你的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