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南港旧货楼 龙 ...

  •   龙宝宝在沈氏半山庄园住下的第一个上午,客厅里没有一刻真正安静过。

      他太小了,让人不禁怀疑起昨晚那个在旧剧院废墟前写下【救京海】的黑金龙影,难道是托孤?

      此刻他坐在地毯中央,身上那件黑金色小袍子袖口长得拖在地上,两只短手捧着奶黄包,咬一口,尾巴就很轻地拍一下地毯。啪。再咬一口,又啪一下。像一个认真给自己进食配节拍的小动物。

      小满蹲在他旁边,头顶小黄符微微翘起一角,手里拿着湿纸巾,专门等他嘴角沾上馅就帮他擦。阿铃坐得稍远一点,抱着缺胳膊的娃娃,铜铃在她发尾安静垂着,偶尔会无风轻响。莉莉安则端坐在娃娃车里,蕾丝裙摆铺得很平,玻璃眼珠慢慢转动,像一位过分严肃的儿童礼仪老师。

      周景阳趴在沙发背上看了半天,忍不住小声对白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庄园已经越来越不像庄园了?”

      白抬眼看了看地毯上的一僵尸、一铜铃小姑娘、一洋娃娃和一条刚化形的小龙,又看向桌边正在啃包子的清风,最后目光落在姜无手边那枚黑金鳞片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

      周景阳以为他会说“像收容所”,或者“像异常托管班”,结果白只是很淡地说:“不觉得。”

      周景阳认真想了想:“也对,收容所没这么温馨。”

      白:“如果这么想你好受点的话。”

      周景阳噎了一下,决定承认:“我听出来你在嘲讽我了。”

      白垂眼喝水,没有否认。

      清风坐在餐桌旁,手里捧着一个包子,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整个人却不像刚经历过生死危机,反倒有一种“我居然又混过去了”的松弛感。他咬了一口包子,又抬头看了看龙宝宝,看完后摇摇头,小声嘀咕:“这年头,连龙都比我有正式编制。”

      周景阳听见了,扭头:“你昨晚到底怎么回来的?我听姜无说你现在还在零那边当假助理?”

      清风一听这个,立刻精神了。他把包子放下,先谨慎地看了姜无一眼,像怕自己说错话会被祖师爷一眼看穿。

      姜无靠在餐桌边喝豆浆,手腕上缠着新换的纱布,神色懒散,像昨晚踩碎旧剧院的人不是她。

      清风这才清了清嗓子:“我先说好啊,我不是偷懒。我本来在零老师那边混得挺好的,真的。节目组也没发现我不是真助理,厉长……那边也没发现我来过你们这里。”

      他说到“厉长”两个字时,嘴巴快过脑子,硬生生拐了个弯,把后半截吞回去了。

      周景阳眼睛一亮:“你差点说漏嘴了。”

      清风立刻捂住嘴:“没有。”

      周景阳:“你说了个厉长。”

      清风:“你听错了,我说的是立场。我的立场很清白。”

      姜无抬眼:“你还有立场?”

      清风被噎了一下,委委屈屈地把包子又拿起来:“祖师爷,我就是个混吃等死派。以前在人间后派,我负责跑腿买香贴符递东西,后来被安排到厉风行那边打杂,再后来又被塞到零老师身边当助理。你们一个个都像下棋的,就我像被棋盘砸到的。”

      周景阳乐了:“那你还挺形象。”

      清风继续说:“昨晚零老师本来在练习室里,造型老师给他弄了耳钉,唇钉,特别亮。节目组都很满意,满意得我心里发慌。因为我一看就知道,完了,这不像选秀,像在给什么东西上供。”

      白微微抬眼。

      清风没察觉,继续比划:“然后他站在镜子前面,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我想,坏了,他这个眼神不像要练表情管理,像要进去。”

      周景阳:“然后呢?”

      清风一摊手:“然后他真进去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清风表情很真诚:“我真的只来得及喊一句‘零老师明天还有录制’,人就没了。镜子碎得特别干脆,连节目组那个升降舞台都没这么顺。”

      周景阳扶额:“你还点评上了。”

      清风叹气:“人受刺激多了,就会自动寻找生活里的优点。”

      姜无笑了一声。

      清风听见姜无笑,胆子又大了一点:“最离谱的是,他没了以后,居然没人发现。镜子碎的时候,正好摄像机没电,备用机被拉去拍隔壁组,导演出去接电话,场务去拿咖啡,妆造老师在找假睫毛。你们说巧不巧?”

      他说这话时是真觉得巧,甚至还有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客厅里的人都没立刻接话。

      姜无看了清风一眼。清风这个人,表面看是混吃等死,做事也常常不靠谱,可他的“不靠谱”里,总是夹着一种过分顺手的巧合。该碎的镜头没拍到,该撞见的人刚好转身,该暴露的时候偏偏有人替他圆上。早年把她召出来那回,也是他办事干砸,砸着砸着就把最不该动的因果点给撬开了。

      清风自己不知道。

      他还在吃包子。

      他这份好运像明晃晃的灯,偏偏本人是个拿灯照蚊子的人。

      龙宝宝忽然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奶黄馅。他看着清风,黑金色眼睛眨了一下。

      清风被他看得一愣:“怎么了?”

      龙宝宝慢慢伸出小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怀里的奶黄包。

      小满歪头:“宝宝要分你吃?”

      龙宝宝点点头,把自己咬过一半的奶黄包递向清风。

      清风受宠若惊:“给我啊?”

      龙宝宝小声:“好运。”

      清风愣住。

      周景阳也愣住:“他说什么?”

      龙宝宝又小小声重复了一遍:“好运。”

      姜无垂眼看向龙宝宝。

      龙宝宝自己似乎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说。他只是觉得清风身上有一种味道,暖暖的,亮亮的,像水面上游来游去的小金鱼,也像很久以前地底还没有那么疼的时候,从城市河道里流过的一点活气。

      阿铃耳边的铜铃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她抱着娃娃,看向清风,认真说:“他身上有水声。”

      清风低头闻了闻自己衣服:“我没掉河里啊。”

      莉莉安玻璃眼珠转向他,语气平稳:“不是衣服,是命。”

      清风:“……”

      他慢慢放下包子,表情逐渐惊恐。

      “我命里进水了?”

      周景阳笑得差点滑下沙发。

      姜无也弯了下唇角,没有解释。现在还不到解释的时候。清风是锦鲤也好,是被什么因果偏爱也好,都不能在他本人面前讲得太明白。一个人若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好运,反而最容易继续好运;一旦知道了,开始主动赌,命就会变重。

      龙宝宝还举着半个奶黄包。

      清风看了看龙宝宝,又看了看姜无,小心翼翼接了过去:“谢谢啊。”

      龙宝宝尾巴轻轻拍了一下。

      啪。

      小满立刻高兴起来:“宝宝喜欢清风。”

      清风心情复杂地咬了一口包子,刚咽下去,门外就传来车声。

      沈鹤辞从楼上下来时,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浅色衬衫,金丝眼镜,指节冷白,整个人清清冷冷,却并不显疏离。他把文件放到姜无面前,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南港旧货楼产权资料】

      周景阳一看就坐直了:“沈总,真买了?”

      沈鹤辞语气平静:“初步交割已经完成。”

      清风被包子噎了一下,喝了口水才缓过来:“不是,买楼这么快的吗?”

      沈鹤辞:“加了钱。”

      清风沉默片刻,诚恳道:“我现在理解为什么小满叫你漂亮付钱哥哥了。”

      小满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抬头:“漂亮付钱哥哥要去砸楼吗?”

      沈鹤辞看向姜无。

      姜无翻开文件,视线落到地下一层那块被标注为【结构封闭,不可进入】的区域,又往后翻到地下三层。图纸到了那里,突然空了一块。不是没画完,是故意空出来的。空白有时候比线条更明显,像有人把某处不该被看见的东西从纸上挖掉。

      姜无指尖在那块空白上轻轻一点:“钉应该在这里。”

      龙宝宝抱着小碗,忽然抖了一下:“疼。”

      小满立刻把他抱起来。

      阿铃的铜铃也轻轻响了。

      莉莉安看着图纸,慢慢道:“纸上也有疼的味道。”

      周景阳听得头皮发麻:“你们能不能不要把恐怖的话说得这么平静?”

      白走到他身边:“怕就别去。”

      周景阳立刻挺胸:“谁怕了?我是合理表达对未知环境的尊重。”

      白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姜无合上文件:“走吧。”

      清风愣住:“我也去?”

      姜无看他:“你不是好运吗?”

      清风睁大眼睛:“祖师爷,好运不是这么用的吧?”

      姜无:“试试。”

      清风捂住心口,感觉自己这个混吃等死派正在被迫走上人生巅峰,问题是这个巅峰可能建在刀尖上。

      南港旧货楼在京海旧港区。车开过去时,城市的颜色一点点变暗。市中心那些干净的玻璃幕墙退到身后,路边开始出现旧仓库、铁皮棚、废弃码头和落满灰的批发市场。空气里有海风的咸味,也有铁锈、潮木、旧纸箱和积水混在一起的霉味。

      清风坐在车里,抱着龙宝宝分给他的半个奶黄包,一路没舍得吃完。

      周景阳看他:“你怎么还留着?”

      清风很认真:“这可能是龙给我的好运包。”

      周景阳:“你还挺迷信。”

      清风:“我都混到这一步了,不迷信不合适。”

      车停在旧货楼前。

      南港旧货楼六层高,灰黄色外墙被雨水冲出一道道黑痕,像旧伤反复渗水。楼顶挂着半块招牌,【南港旧货交易中心】几个字残缺不全,铁皮边缘在风里轻轻晃,声音像一口破钟。

      姜无抬头看了一会儿。

      这栋楼不是阴森那么简单。它像一只早已腐烂却还没倒下的旧柜子,柜门缝里塞满别人的旧物、旧账、旧愿望。那些旧东西不甘心睡,又不能醒,只能在灰尘里等着被什么东西重新叫起来。

      沈鹤辞接过钥匙,打开大门。

      门锁咔哒一响,里面涌出一股潮冷气。大堂里摆着一排排蒙白布的柜台,白布早已发灰,下面压着旧钟、瓷瓶、木椅、铜香炉和一面面倒扣的镜子。光从破窗里漏进来,照到灰尘上,灰尘没有往下落,而是在半空里慢慢游。

      龙宝宝一进去就缩进小满怀里。

      “近了。”他说。

      阿铃闭上眼,侧耳听了一会儿:“下面在咬东西。”

      周景阳:“咬什么?”

      阿铃睁眼:“骨头。”

      清风立刻把好运包揣进兜里:“我现在申请在门口等。”

      姜无回头:“驳回。”

      清风:“……”

      他垂头丧气地跟上,却因为低头走路,刚好避开头顶掉下来的一块碎玻璃。

      碎玻璃啪一声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周景阳看着那块玻璃,又看向清风:“你真有点东西啊。”

      清风也看着玻璃,表情比他还震惊:“我说什么来着,好运包有效。”

      姜无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他们按照图纸找到地下入口。铁门锈死,封条发黑,上面写着【结构封闭,禁止进入】。姜无看了一眼,抬脚把门踹飞。轰的一声,铁门连锁链一起砸进黑暗里,扬起铁锈和灰尘。

      莉莉安坐在娃娃车里点评:“错误敲门示范。”

      阿铃抱着娃娃补充:“但是门开了。”

      小满捂住龙宝宝眼睛:“宝宝不要学。”

      龙宝宝乖乖点头。

      楼梯一路向下,墙上全是划痕。越往下,潮味越重,空气越冷。到了地下二层,清风忽然停住脚。他低头看鞋带,发现鞋带松了。

      周景阳回头:“怎么了?”

      清风蹲下系鞋带:“等一下,我鞋带开了。”

      他刚蹲下,前面那一级台阶忽然悄无声息裂开,一根黑色细线从缝里弹出来,贴着白的衣角划过。白抬手,霜光一闪,那根细线被冻住,啪地断裂。

      清风系完鞋带抬头,茫然道:“怎么了?”

      周景阳看着他,表情复杂:“你继续系,别停。”

      清风:“啊?”

      姜无笑了一声:“走吧,锦鲤开路。”

      清风抗议:“祖师爷,我不是鱼。”

      龙宝宝从小满怀里探出头,小声说:“鱼鱼。”

      清风:“……”

      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坐实某种不太威风的称号了。

      地下三层的门后,黑金色火光一盏接一盏亮起。那不是灯,是贴着墙缝燃烧的火。火光照出一间被旧货伪装出来的阵室。旧镜、铜钟、断剑、石兽、木佛、残匾堆满四周,每一样东西下面都压着暗红符文,像一张张张开的嘴,无声吸食地底涌出的黑金气息。

      阵室中央,一根巨大的黑钉从天花板贯下,深深扎进地面。钉身缠满暗红纹路,符文一明一灭,像寄生在龙骨上的血管。

      龙宝宝一看见那根钉,眼泪立刻掉下来。

      “阿爹。”他哽咽着说,“阿爹疼。”

      钉旁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那笑声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几乎刻进骨子里的傲慢。不是求救,也不是哀鸣,更不像被镇压多年后的狼狈。那声音一出现,整个地下阵室里的黑金火焰都朝他倾斜,像臣服,又像不甘。

      “哭什么?”那人懒懒道,“这点疼也值得掉眼泪。”

      黑钉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黑金长发垂到腰间,发尾像浸过深夜。额角生着一对锋利龙角,不是纯金,而是黑与金纠缠在一起,像旧山河烧剩的余烬。他穿一身玄色长衣,衣摆绣暗金鳞纹,靠着黑钉而立,双臂抱着,眼尾微挑。

      那张脸极盛。

      不是沈鹤辞那种清贵冷白、被秩序与财富养出来的漂亮,而是更野、更旧、更锋利的俊美。像一截龙骨化成刀,带着天生不肯低头的傲气。

      龙宝宝猛地抬头,黑金色的眼睛一下亮了:“阿爹!”

      男人皱眉,嫌弃得毫不掩饰:“谁是你爹?”

      龙宝宝僵住,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小满把他往怀里护了一下,抬头看那个男人。她没有被他的气势吓退,只是认真问:“他叫你阿爹,你为什么不应?”

      男人像是第一次被这种问题问住,眉梢动了一下:“他说是就是?”

      小满低头看了看龙宝宝。龙宝宝嘴巴一瘪,眼泪啪嗒掉下来。小满又抬头:“可是你不应,他会哭。”

      男人冷笑:“爱哭。弱成这样,哭两声怎么了?”

      阿铃往前走了一步,怀里的娃娃缺了一只胳膊,脸上却被她擦得很干净。她仰头看男人,声音不大:“你嘴巴坏。”

      男人:“……”

      莉莉安坐在娃娃车里,玻璃眼珠缓慢转动:“语言伤害同样会留下阴影,尤其是对认知混乱的幼体。”

      清风小声对周景阳说:“这个阿爹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周景阳:“自信点,把看起来去掉。”

      姜无走上前,黑金火焰随着她的脚步微微偏开。她看着男人,又看向龙宝宝。两者气息近得惊人,像同一条地下脉络里长出的两截枝。可这不能说明一切。父子会近,同族会近,主脉支脉会近,本体与护身残影也会近。现在就下结论,是蠢。

      姜无问:“你是谁?”

      男人掀起眼皮看她:“你又是谁?”

      姜无:“来砸钉子的。”

      男人笑了。那笑意冷而张扬,像黑夜里擦出一道金火:“就你?”

      姜无也笑:“怎么,不够?”

      男人的目光落到她手腕纱布上,嗤了一声:“昨夜刚被旧剧院咬过一口,今天就敢来南港。你们人类命薄,胆子倒肥。”

      姜无眉梢微动:“你知道旧剧院?”

      男人抬手,用指节敲了敲身旁那根黑钉。钉身符文骤然一亮,地下深处传来一声沉闷龙吟。男人脸色白了一瞬,可那点苍白很快被他压下去。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只冷冷道:“七根钉,断一根,本座自然知道。”

      龙宝宝哭得抽噎:“阿爹疼。”

      男人眼神更冷:“闭嘴。”

      这句话很凶。可同一瞬间,一层极薄的黑金火焰悄无声息地铺到龙宝宝脚边,替他隔开了黑钉传来的痛意。龙宝宝抽噎声立刻小了一点,却没察觉发生了什么。

      姜无看见了。

      沈鹤辞也看见了。

      小满低头看了看那层火,没有拆穿,只把龙宝宝抱得更稳。

      姜无看向男人:“嘴挺硬。”

      男人冷冷道:“本座骨头也硬。”

      周景阳小声:“他还挺会接。”

      清风认真点头:“比我有文化。”

      白:“……”

      沈鹤辞站在姜无身侧,眸色清淡地看着男人:“你和它气息同源。”

      男人看向他。

      沈鹤辞继续道:“但关系未必如它所认。”

      黑金火焰微微高涨。男人眯起眼,声音冷下来:“人类,你用几句话,就想断本座来历?”

      沈鹤辞神色不变。他站在地下黑火之间,冷白侧脸被火光映得清贵而锋利,语气依旧平稳:“不是断定,是怀疑。”

      男人冷冷看着他。紫金命格和黑金龙气在空气里无声相撞,周围旧镜齐齐震了一下,像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惊醒。

      龙宝宝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小声问:“阿爹会好吗?”

      男人本来不想理,可龙宝宝一直看着他。他沉默片刻,硬邦邦地丢出一句:“会。”

      莉莉安忽然说:“他说谎。”

      男人脸色瞬间难看。

      莉莉安没有怕他,慢慢补充:“但不是恶意。”

      周景阳这次真的快憋不住了。他发现莉莉安不是卖萌,她是精准拆台,而且每一句都踩在别人最不想承认的地方。

      姜无看向男人:“你不想说自己是谁,可以。先说钉怎么破。”

      男人终于从龙宝宝身上收回视线。他抬手,指向黑钉后方。那里是一堵看似普通的承重墙,墙面斑驳,贴着发黑瓷砖。可仔细看,瓷砖缝隙里全是细小符文,像血管一样连着黑钉。

      “钉不是重点。”男人声音冷下来,“墙后面才是阵眼。他们把整栋楼当锁,把货梯井当喉,把旧货、旧镜、旧钟、旧佛当供物。要断第二钉,就砸掉它的咽喉。”

      姜无回头看沈鹤辞。

      沈鹤辞已经明白她要问什么。他站在黑金火光里,眉眼冷静,声音很稳:“这栋楼现在是我的。”

      姜无挑眉。

      沈鹤辞垂眸看她:“砸。”

      姜无笑了:“房主同意了。”

      男人嗤笑一声,黑金瞳孔里映出整座南港旧货楼:“房主?这地以前是本座的背脊。你们人类拿几张纸,就敢说买下?”

      沈鹤辞语气平静:“在人类世界,可以申请施工。”

      男人:“……”

      清风小声:“沈总在用产权压龙。”

      周景阳:“而且好像压住了。”

      龙宝宝听见“施工”,茫然抬头。小满认真给他解释:“就是可以合法砸。”

      龙宝宝似懂非懂点头。他看向沈鹤辞,小声说:“漂亮付钱哥哥,砸!”

      地下三层安静了一瞬。

      姜无笑得差点没站稳。沈鹤辞沉默片刻,抬手推了推眼镜。周景阳直接蹲下去笑,连白都微微别开了脸。

      男人看着龙宝宝,表情像是忍耐到了极限:“你怎么什么都敢叫?”

      龙宝宝往小满怀里缩了缩。

      小满很认真地护住他:“他还小。”

      阿铃点头:“不能凶小孩。”

      莉莉安补充:“尤其是刚经历疼痛的小孩。”

      男人闭了闭眼,像在忍受某种比黑钉更折磨他的东西。片刻后,他睁眼,看向那堵墙:“快砸。但提醒你一句,墙后面有人。”

      姜无眯眼:“活人?”

      男人唇边勾起一抹讥诮:“披着活人皮的东西。”

      话音刚落,那堵墙后忽然传来一道低笑。

      “姜无。”

      “你终于来了。”

      清风脸色一变,脚下一滑,却刚好退到了一处没有符纹的空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站的位置,又看见旁边地砖下一条暗红细线悄悄缩了回去。

      清风声音发飘:“我刚才是不是又踩对了?”

      姜无看着墙,笑了一声:“站那儿别动。”

      清风立刻僵住:“我可以呼吸吗?”

      周景阳:“你别把好运用在这种地方。”

      墙后的声音又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温和,甚至有几分斯文。

      可整间地下阵室里的旧镜都在同一刻亮了起来,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一张模糊的人脸。那些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微笑的嘴。

      “不错。”

      墙后那人慢慢道。

      “连那条锦鲤也带来了。”

      清风瞳孔一缩。

      姜无眸色冷下去。

      沈鹤辞侧眸看了清风一眼。

      清风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他说谁?什么鱼?我吗?”

      黑金男人看向清风,像终于注意到他。片刻后,他嗤笑一声。

      “难怪。”

      “怪不得这一路没死人。”

      清风:“……”

      他觉得自己今天很可能再也洗不清“鱼”这个称号了。

      墙上的符文一条条亮起,像整栋南港旧货楼终于睁开了眼。黑钉轰然震动,旧镜里的无脸人影齐齐张嘴,发出无声的笑。

      姜无抬手,金红色符光从她指尖一点点燃起。

      她看着那堵藏着阵眼的墙,笑意越来越深。

      “行。”

      “那就从砸墙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南港旧货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如果看的开心的话可以点个收藏哦~ 《春日不驯》 隔壁校园小甜饼请多多关照~ 一句话简介:她随手一钓,他当了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