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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旧档里的人 沈 ...

  •   沈氏半山庄园,地下医疗室。

      唐绯被推进去的时候,裙摆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一滴。

      一滴。

      落在白色地面上,竟没有散开,而是像活物一样蜷缩起来,往墙角阴影里爬。

      周景阳刚跟着姜无他们从车库下来,一脚差点踩上去。

      地面忽然弹出一片银色符箔。

      啪。

      那滴血被死死按住。

      血珠在符箔底下发出一声极细的吱叫,像一只被压扁的虫。

      周景阳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哥们。”

      “血也能叫?”

      赵斐从另一侧通道快步进来,身上还带着雨气,脸色沉得厉害。

      “别碰。”

      周景阳立刻把脚收回来。

      很好。

      他现在在沈氏庄园连走路都开始讲究避险了。

      地下医疗室已经被临时接管。

      这里原本是沈氏准备的特殊医疗区,设备、隔离间、抢救室都齐全,但真正接手唐绯的,不是沈氏私人医生,而是赵斐从特管局异常医疗中心调来的支援组。

      三名医生穿着深灰色隔离服,胸口挂着特管局临时识别牌。隔离服袖口压着细银纹,手套外面又套了一层薄薄的符膜,走进来时不像医生,倒像一群来拆炸弹的。

      最后进来的是主治医生。

      他叫岑无恙。

      三十出头,眉眼锋利,白大褂扣子一颗没扣,里面穿了件黑色T恤,上面印着一行字:

      【别急,死不了就能救活】

      周景阳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心情非常复杂。

      这衣服穿在急救医生身上,实在很难判断是安慰病人,还是提前阴阳怪气。

      岑无恙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薄荷烟,进门第一件事不是看人,而是先看地上的血。

      他抬脚,精准踩住另一滴正准备逃跑的血珠。

      血珠在鞋底下吱了一声。

      岑无恙低头。

      “安静点。”

      那滴血不动了。

      周景阳:“……”

      他看向赵斐。

      意思很明显。

      你们特管局医生平时都这么拽吗?

      赵斐没有解释。

      可能是已经习惯了。

      岑无恙走到病床边,扫了一眼唐绯。

      “吸血种追杀。”

      “符线反噬。”

      “魂口撕裂。”

      “失血性休克。”

      他伸手掀开唐绯肩侧破损的衣料,里面有一道极深的伤口,边缘泛着黑,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过。

      岑无恙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还带了特产。”

      周景阳脖子一凉。

      “特、特产?”

      岑无恙没看他,拿起一枚银镊,往伤口边缘一夹。

      下一秒,他从唐绯皮肉里夹出一枚米粒大小的血牙。

      那东西还活着,被夹出来后疯狂开合,咔哒咔哒咬空气。

      周景阳脸都白了。

      岑无恙把那枚血牙扔进旁边的小玻璃盅。

      血牙落进去,立刻在杯底啃出一圈白痕。

      岑无恙低头看了一眼。

      “牙口不错。”

      周景阳:“……”

      医生,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一点清奇。

      女医生已经剪开唐绯肩侧的衣料。

      剪刀刚碰到缝住伤口的符线,那些线就猛地一绷,像受惊的蛇,差点反咬她手腕。

      岑无恙手指一抬。

      三枚银针同时落下。

      第一枚钉住线头。

      第二枚压住魂口。

      第三枚直接扎进那团乱窜的黑气里。

      黑气瞬间瘪了。

      动作快得周景阳甚至没看清。

      岑无恙这才慢悠悠道:“她自己的术,别乱拆。拆了,她也散了,到时候我还得拼。”

      女医生点头。

      赵斐站在旁边。

      “能救吗?”

      岑无恙看了一眼监测仪。

      仪器上除了心率、血压,还有魂压、阴气污染指数、异常寄生反应三个读数。

      魂压那一栏已经红得发紫。

      岑无恙说:“普通人已经死三回,邪修死两回,她还能嘴硬一次。”

      赵斐:“什么意思?”

      岑无恙:“能抢。”

      他咬着那根没点燃的薄荷烟,低头开始处理伤口。

      “都让开。”

      “围这么近,是想用爱发电?”

      周景阳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医生说话好欠。

      但是他手真的稳。

      唐绯肩上的伤明明还在渗黑血,他一针下去,黑血立刻停住。另一只手接过助理递来的符膜,往伤口边缘一压,那些蠢蠢欲动的血牙残气顿时像碰到电门,齐刷刷缩回去。

      唐绯眼睫颤了一下。

      人还没完全醒,嘴先动了。

      “谁……”

      “扎我……”

      岑无恙低头看她。

      “特管局异常医疗中心。”

      “岑无恙。”

      “你的临时救命恩人。”

      唐绯虚弱地睁开眼。

      她脸色白得像纸,眼尾还沾着雨水和血,却硬是扯出一点笑。

      “救命恩人……都这么欠?”

      岑无恙面无表情。

      “嫌我欠,可以等地府客服。”

      唐绯:“……”

      周景阳肃然起敬。

      这人和唐绯明明不认识,却已经在三句话里成功匹配到了对方的嘴毒频率。

      姜无靠在病床边,红圆珠笔在指间慢悠悠转了一圈。

      “醒了?”

      唐绯看见她,眼神松了一瞬。

      “姜无。”

      姜无低头看她。

      唐绯虚弱地睁开眼。

      她脸色白得像纸,眼尾还沾着雨水和血,偏偏看清姜无的第一眼,唇角竟然还艰难地挑了一下。

      “姜无。”

      姜无低头看她。

      唐绯喘了一口气,视线从她眉眼慢慢扫到唇边,声音哑得厉害,语气却还是那副不正经的调子。

      “我都快死了。”

      “你怎么还这么好看?”

      医疗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景阳瞳孔地震。

      不是。

      都伤成这样了,还能调戏人?

      这姐的求生欲到底是靠心脏,还是靠脸?

      姜无垂眼看她,没什么表情。

      “快死了还看脸?”

      唐绯轻轻笑了一声,牵动伤口,疼得眼睫一颤,却还嘴硬。

      “不看脸,我死得更快。”

      姜无:“……”

      唐绯半眯着眼,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你的脸。”

      “提神。”

      沈鹤辞站在姜无身后,目光淡淡落下来。

      唐绯像是这才看见他,气息虚得快断了,还不忘点评:

      “沈总也在啊。”

      她缓了缓,唇角一弯。

      “行。”

      “男女美色齐全,我这趟抢救规格挺高。”

      周景阳:“……”

      他肃然起敬。

      有些人是命硬。

      有些人是嘴硬。

      唐绯属于美色当前,阎王来了都得先等她撩完。

      姜无:“趁你还活着,多说两句。死了只能烧纸,费钱。”

      监测仪滴滴响了两声。

      岑无恙抬头。

      “姜小姐,麻烦降低输出。她现在的魂压撑不起你俩阴阳怪气双排。”

      周景阳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白站在玻璃门外,手指轻轻按着门框。

      他原本是跟着姜无和沈鹤辞一起从节目基地回来的。

      直播结束后,零留下的牵引并没有完全散,姜无没有让他单独回主楼,而是让他跟到地下医疗室外等着。

      周景阳也跟来了。

      白没有进抢救室。

      他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看唐绯腕骨上的符线。

      那几根线像细细的伤口,缝住唐绯的命,也缝住她带回来的东西。

      白看得久了,胸口隐隐泛起一点凉。

      不是疼。

      更像有什么很旧、很远的东西,在门外敲了一下。

      周景阳注意到他的脸色。

      “你要不要坐会儿?”

      白摇头。

      “没事。”

      赵斐冷着脸走到病床边。

      “唐绯。”

      唐绯偏头看他。

      “赵队。”

      “别这么看我。”

      她声音沙哑。

      “我是被追杀,不是来骗工伤报销。”

      赵斐:“你查旧剧院,为什么不报备?”

      唐绯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因为我查的是封存档。”

      “而封存档里,有你们特管局自己的名字。”

      医疗室里安静了一瞬。

      岑无恙手上动作没停,甚至还对助手道:

      “魂压又掉,补一针。她这血条现在属于手机电量百分之一还开着导航。”

      助手立刻将一枚蓝色符针推入唐绯手背。

      唐绯疼得指尖一抽,冷汗瞬间下来了。

      周景阳默默站直。

      他现在已经掌握了普通人生存准则。

      当关键词出现“封存档”“旧剧院”“特管局自己人”,此时最佳操作是:闭嘴、站好、不要拖后腿。

      姜无抬了抬下巴。

      “说重点。”

      唐绯闭了闭眼。

      她腕骨上那几道符线还在轻轻抽动,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拉扯。

      “圣菲尔德剧团,不是第一次来京海。”

      “二十年前,京海大剧院第一次出事,他们就在。”

      赵斐沉声道:“档案里写的是境外异常艺术污染,源头不明。”

      唐绯扯了扯唇角。

      “是啊,写得真干净。”

      “干净得像案发现场擦完血,还喷了柠檬味空气清新剂来,除臭”

      周景阳没忍住小声道:“这个形容多少有点画面感。”

      赵斐看他。

      周景阳立刻给自己手动闭麦。

      姜无看向唐绯腕骨上的符线。

      “证据呢?”

      唐绯艰难地抬了一下手。

      “缝在这儿。”

      赵斐脸色变了。

      “你把证据缝进自己魂线里?”

      唐绯声音发哑。

      “存硬盘会被黑。”

      “存云盘会被删。”

      “存特管局内网……”

      她看了赵斐一眼。

      “赵队,不是我不信你。”

      “我是连系统管理员一起不信。”

      赵斐没有立刻反驳。

      唐绯继续:“存在我自己身上,除非我死。”

      她顿了顿,笑意薄得像刀片。

      “但他们确实很努力地想让我死。”

      岑无恙看向姜无。

      “她魂线里藏着东西。强抽有风险。”

      姜无:“多大?”

      岑无恙:“对她来说,三分钟内还有人形。超过三分钟,记忆和人一起散,场面会很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

      周景阳指了指自己。

      “我成年了,但我也不太想观看。”

      岑无恙看他一眼。

      “那你闭眼。”

      周景阳:“……”

      好冷漠的医患家属服务。

      姜无咬开红圆珠笔帽。

      “够了。”

      岑无恙往旁边退了一步。

      “特管局医疗组保她肉身不崩。魂线里的东西,你来。”

      唐绯看着姜无。

      “轻点。”

      姜无:“怕疼?”

      唐绯:“怕你手重,把我值钱的证据抽坏了。”

      姜无低笑一声。

      “放心。”

      她笔尖点上唐绯腕骨。

      “证据比你贵。”

      唐绯:“……”

      她刚想骂人,整个人猛地一僵。

      那几根符线同时绷紧。

      像有无数细小钩子,从她皮肉里往外拽。

      医疗室的灯光暗了一寸。

      病床四角的符箔嗡地亮起。

      下一秒,一段灰白色的记忆从唐绯腕骨里被抽出来,悬在半空。

      那不是红线。

      也不是法术投影。

      更像一卷泡过水的旧胶片。

      边缘发霉,画面断续,还带着陈年灰尘和旧剧院木头腐烂后的味道。

      周景阳本能屏住呼吸。

      那段记忆在半空展开。

      二十年前的京海大剧院出现了。

      那时候的剧院还很鲜活。

      红毯干净,门口花篮成排,后台有人来往,化妆镜前摆着鲜花和口红,年轻演员们在走廊里小声背台词。

      一切都像正常演出前的夜晚。

      可画面往地下走,灯光就开始变冷。

      地下通道里,一张长桌摆在正中央。

      桌上铺着旧羊皮纸。

      几个人围坐着。

      其中一人穿着深色长礼服,银灰色长发束在脑后,苍白手指搭在手杖上,神情温和得近乎无害。

      西里尔。

      他和现在几乎没有区别。

      周景阳声音发干。

      “二十年前他就长这样?”

      唐绯闭着眼。

      “吸血鬼。”

      “伯爵。”

      “他活得比很多档案都久。”

      画面里,西里尔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末端落款。

      动作优雅。

      像签一封舞会邀请函。

      可桌子另一头,圣教的人抬上一只黑木匣。

      木匣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一摞被血浸透的旧纸。

      纸面发黑,字迹残缺。

      最上方勉强能看见四个字。

      【神降七夜】

      姜无眼神冷了一点。

      玻璃门外,白指尖忽然收紧。

      周景阳就在他旁边,立刻发现了。

      “你没事吧?”

      白摇头。

      他脸色微白,眼神却很稳。

      “继续。”

      旧胶片一样的画面继续抖动。

      残页上浮出几行模糊记录。

      【第一夜:能发声。】

      【第二夜:模仿人类动作。】

      【第三夜:辨认恐惧。】

      【第四夜:主动杀戮。】

      后面的字被烧掉了。

      只剩焦黑。

      唐绯声音很轻。

      “我查到的不是完整档。”

      “只知道很多年前,圣教曾经召出过一个东西。”

      “没有名字。”

      “那时候也不叫零。”

      “他们把它当神养。”

      “结果养出了灾。”

      周景阳忍不住低声问:“灾?”

      唐绯:“死了很多人。”

      “也死了很多不是人的东西。”

      “旧城地下清空了一半。”

      她顿了顿。

      “不是救人。”

      “是失控。”

      医疗室里,没人说话。

      旧胶片中,画面又闪了一下。

      长桌旁的圣教人把那摞残页推给西里尔。

      西里尔没有碰。

      他只是垂眼看着,像在欣赏一部还未排演完的戏。

      唐绯继续:“后来那东西被打回去了。”

      “圣教损失很重。”

      “西里尔当时在场。”

      “他见过那张脸。”

      周景阳脑子一转,脸色变了。

      “所以他看到直播里的零,就会认出来?”

      唐绯:“会。”

      “只要他看见。”

      “他一定会认出来。”

      沈鹤辞看向唐绯。

      “西里尔今晚已经看见了?”

      唐绯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热闹了。”

      赵斐脸色很差。

      “圣教想养零。”

      “西里尔也认出了零。”

      “旧剧院还有五天。”

      周景阳小声道:“听起来像三方团建。”

      没人笑。

      周景阳默默低头。

      很好。

      这个笑话也不适合此时此地。

      旧胶片继续往后滑。

      合约被推到另一个人面前。

      那个人坐在阴影里,看不清脸。

      只露出一只戴黑手套的手。

      手套指节处,有一枚很小的徽章。

      赵斐猛地上前一步。

      “停。”

      姜无笔尖一压。

      画面定住。

      那枚徽章很模糊。

      但仍旧能看出轮廓。

      特管局旧式外勤徽。

      医疗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连仪器的滴滴声都显得刺耳。

      唐绯闭着眼,笑了一声。

      “看见了吧。”

      “我为什么不敢直接报。”

      赵斐脸色铁青。

      “这不可能。”

      唐绯:“我也希望不可能。”

      “但我差点被吸血鬼追杀到沈氏庄园门口。”

      “赵队,现实不是你下属,不会听你命令。”

      赵斐没说话。

      他盯着那枚旧徽章,眼底情绪压得很深。

      就在这时,画面里的徽章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视觉错觉。

      那枚徽章背后的阴影,像忽然长出一张嘴。

      岑无恙猛地抬头。

      “有寄生印。”

      话音未落,一只小小的血蝠从旧胶片里钻出来,直扑赵斐眉心。

      它太快。

      快得像一道黑色针影。

      赵斐还没来得及后退,姜无已经从袖口抽出一张折好的黄符。

      黄符很小。

      边角折得并不整齐。

      上面只有朱砂写的一个字。

      【咬】

      周景阳眼皮一跳。

      这字看着就让人觉得它脾气很差。

      姜无把黄符往半空一拍。

      “去。”

      符纸啪地贴上那只血蝠。

      下一秒,符纸上的【咬】字活了。

      血蝠猛地僵在半空。

      它张开嘴。

      没咬赵斐。

      反而狠狠咬向自己。

      一口。

      两口。

      三口。

      那东西像被一道荒唐又霸道的命令按住,连逃都逃不了,只能把自己咬得支离破碎。

      最后啪的一声,碎成一小撮黑灰。

      黑灰落地前,被符纸一卷,全吞了。

      黄符打了个轻飘飘的旋儿,落回姜无指间。

      朱砂字淡了一半。

      周景阳目瞪口呆。

      “这符……”

      他咽了咽口水。

      “真咬啊。”

      姜无:“不然写着玩?”

      周景阳:“……”

      他忽然理解莉莉安为什么会说“原来是这个咬”。

      这符的阅读理解非常直给。

      旧剧院二楼包厢里。

      西里尔手中的银杯忽然裂开一道细纹。

      杯中血液洒出,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

      他垂眸看了看。

      片刻后,笑了。

      “抓得真快。”

      沈氏庄园地下医疗室。

      旧胶片一样的记忆因为寄生印被咬碎,开始迅速崩散。

      长桌。

      合约。

      旧徽章。

      全部碎成灰白色雾气。

      唐绯猛地呛咳,脸色惨白得吓人。

      岑无恙立刻道:“三分钟到了。再抽,她就不是掉线,是销号。”

      唐绯虚弱地骂:“你闭嘴……”

      岑无恙面无表情:“还能骂,意识残留良好。”

      姜无收回笔。

      “够了。”

      唐绯却抓住她袖口。

      “还有一件事。”

      姜无低头。

      唐绯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的安全屋。”

      “南港旧货市场,三楼,缝补铺。”

      “柜台底下有一只铁盒。”

      “密码是……”

      唐绯却抓住她袖口。

      “还有一件事。”

      姜无低头。

      唐绯眼睛里全是血丝,气息已经断得厉害,可她还是很努力地抬了抬下巴。

      “我的安全屋。”

      “南港旧货市场,三楼,缝补铺。”

      “柜台底下有一只铁盒。”

      “密码是……”

      她声音低下去。

      周景阳急得差点上前。

      唐绯硬是把最后几个字挤出来:

      “唐绯今日……”

      “依旧美得惊动特管局。”

      姜无:“……”

      赵斐:“……”

      周景阳:“……”

      医疗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景阳表情逐渐复杂。

      “她都快死了,临终遗言还要夸自己漂亮?”

      姜无面无表情。

      “合理。”

      周景阳:“这合理?”

      姜无:“她没让特管局给她颁个年度艳压奖,已经很克制了。”

      岑无恙检查完指标,淡定道:“救回来了。”

      唐绯像是听见了,唇角艰难地翘了一下。

      然后彻底昏了过去。

      医疗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景阳表情复杂。

      “她都这样了,还要用这句话当密码?”

      姜无面无表情。

      “她有病。”

      岑无恙检查完指标,淡定道:“病情里确实有异常执念残留,但这条不归急救科。”

      姜无:“……”

      沈鹤辞淡声道:“也方便你记。”

      姜无看他。

      沈鹤辞神色如常。

      姜无:“……”

      赵斐深吸一口气。

      “南港旧货市场,我带人去。”

      姜无:“不行。”

      赵斐看她。

      姜无把红圆珠笔扣上。

      “里面有圣教旧物。”

      “你的人进去,不一定谁查谁。”

      赵斐沉声道:“那你去?”

      姜无:“我去。”

      沈鹤辞看了眼时间。

      “现在?”

      姜无:“现在。”

      周景阳脱口而出:“我能去吗?”

      所有人看向他。

      周景阳立刻改口。

      “我开玩笑的嘿”

      白站在观察玻璃外,忽然开口。

      “我去。”

      姜无看向他。

      白脸色仍旧苍白,但神情很平静。

      “如果里面有零的旧档,我应该能看出一点东西。”

      周景阳一听这话,立刻道:“那我也去。”

      白看他。

      周景阳咳了一声。

      姜无看了他们一眼,没反对。

      赵斐按了按眉心。

      “我也去。”

      姜无:“你走官方线查。”

      “先查二十年前外勤徽的批次。”

      赵斐脸色冷下来。

      “如果真有内部人,我会查出来。”

      姜无:“那就别死太快。”

      赵斐:“……”

      这祝福很难评价。

      医疗室门口,莉莉安已经换了干裙子,抱着小熊,安静站在那里。

      巴尔萨泽趴在她脚边的阴影里。

      它实在太大。

      哪怕努力装成一只普通护卫犬,也装得很占地方。

      姜无走过去时,忽然低头扫了它一眼。

      巴尔萨泽嘴边残着一缕极淡的黑雾。

      淡得快要被医疗室灯光揉碎。

      林特助没看见。

      特管局医疗组也没看见。

      只有姜无挑了下眉。

      “偷吃了?”

      巴尔萨泽立刻低头。

      莉莉安抱紧小熊,认真解释:“它是为了救人。”

      姜无:“我也没说它吃得不对。”

      巴尔萨泽耳朵动了一下。

      岑无恙路过门口,瞥了一眼这只占地面积过大的黑犬。

      “这也是你们庄园内的?”

      林特助沉默一瞬。

      “暂时算。”

      岑无恙看着巴尔萨泽。

      巴尔萨泽也看着他。

      一人一犬对视两秒。

      岑无恙忽然道:“牙不错。”

      巴尔萨泽尾巴动了一下。

      莉莉安小声说:“它喜欢别人夸它。”

      巴尔萨泽尾巴瞬间停住。

      周景阳差点笑出声。

      姜无拍了拍巴尔萨泽的头。

      “今晚记一功。”

      巴尔萨泽耳朵动了动。

      莉莉安认真补充:“它救援速度很快。”

      巴尔萨泽尾巴又悄悄动了一下。

      莉莉安继续:“运输体验比较原始。”

      尾巴停了。

      姜无挑眉。

      莉莉安很认真:“我被它叼着走,像一个不支持退换的易碎快递。”

      周景阳终于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巴尔萨泽默默把头埋回前爪之间。

      巨大一只。

      委屈得很占地方。

      地下医疗室外的走廊里,灯光拉出几道长影。

      沈鹤辞安排车。

      赵斐联系特管局旧档权限。

      林特助让人封锁地下医疗室外所有出入口。

      白安静站在走廊尽头。

      周景阳犹豫了一会儿,走过去。

      “你真要去啊?”

      白:“嗯。”

      周景阳小声道:“唐绯刚才说的那个东西……就是零吧?”

      白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里很安静。

      隔着一扇门,唐绯的监测仪还在滴滴响。

      白垂下眼,看着自己掌心。

      刚才那段旧胶片出现时,他胸口疼了一下。

      周景阳见他不说话,有点后悔。

      “我是不是不该问?”

      白摇头。

      他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的黑暗。

      “唐绯说的是过去的它。”

      周景阳愣了一下。

      白声音很轻,却很稳。

      “现在的零,也许还会作恶。”

      “但过去的灾,不该由我替他担。”

      周景阳张了张嘴。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看向他。

      “你怕吗?”

      周景阳下意识想说不怕。

      但对上白的眼睛,他沉默两秒,诚实道:

      “怕。”

      白点头。

      周景阳又赶紧补了一句:“但我还能走。”

      白眼底浮出很浅的一点笑意。

      “那就走。”

      周景阳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低头摸了摸口袋。

      还好。

      薄荷糖还剩一颗。

      南港旧货市场。

      凌晨一点十五分。

      整条旧街都歇了灯。

      雨水顺着招牌往下淌,锈迹斑斑的卷帘门一扇接一扇闭着,偶尔有风吹过,铁皮发出轻微的响声。

      三楼最角落,有一家缝补铺。

      招牌已经褪色。

      只剩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红线补衣】

      铺子里没有灯。

      柜台底下,一只铁盒静静放着。

      铁盒表面缠着唐绯留下的符线。

      那符线原本一动不动。

      可此刻,它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像听见了有人正在靠近。

      旧货市场尽头,一盏路灯忽然灭了。

      黑暗里,有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把卷帘门吹得轻轻一响。

      然后,那人终于低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难以形容的屈辱。

      “唐绯今日……”

      “依旧美得惊动特管局。”

      咔哒。

      铁盒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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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春日不驯》 隔壁校园小甜饼请多多关照~ 一句话简介:她随手一钓,他当了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