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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齐枫老师今天很靠谱 ...
晚上九点二十。
《星光少年》录制基地,后台控制室。
距离主题曲评级直播开始,还有四十分钟。
陈启明站在控制台前,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那是一种成年人在短时间内同时经历系统故障、直播事故、版权纠纷、玄学危机和投资方围观之后,才会出现的苍白。
技术总监抱着电脑,手指敲得快要冒火。
“不行。”
“陈总,还是不行。”
“主流程关不了,平台那边也切不了。现在如果强制停播,前端会直接黑屏。”
陈启明现在听见“黑屏”两个字,胃就开始抽。
昨晚那个红裙舞美,就是从黑屏里来的。
他现在对黑屏有很严重的心理阴影。
大屏上,直播预热弹幕已经滚得快要看不清字。
【今晚零神有几句词?】
【A班主题曲快点来!】
【红裙舞美会返场吗?】
【红裙姐姐和零神是不是宿命感!】
周景阳看到最后一条,默默低头看手机。
庄园群里,依依正在刷屏。
依依:【谁再说返场,我今晚就从他手机前置摄像头爬出来。】
依依:【本人拒绝营业。】
依依:【我和那个变态爱豆没有宿命感!】
依依:【我的宿命感是草莓牛奶!】
小满:【依依姐姐,检讨还差八百字。】
依依:【……不要催我我会写!】
周景阳默默把手机锁屏。
有些鬼,尸骨都没了,嘴还活着。
容易原地破防。
控制室中央,姜无面前摆着一只白瓷碗。
碗是林特助临时从节目组茶水间拿的,底部还印着一行小字:
【节目录制专用】
周景阳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
“姜大师,用这个上香,会不会显得有点不庄重?”
姜无正在拆一盒线香。
超市买的。
二十九块九。
檀香味。
她头也不抬。
“他配更贵的吗?”
周景阳:“……”
很难反驳。
诺亚站在旁边,蓝眼睛里写满了对东方玄学现场教学的期待。
“这就是上香吗?”
姜无:“嗯。”
诺亚认真问:“我需要鞠躬吗?”
安德烈低声提醒:“少爷,姜小姐说过,您今晚最好不要乱倒霉。”
诺亚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好的哦。”
下一秒,他身后那只正在充电的插排啪地一声冒出火星。
安德烈面无表情地把自家少爷又往旁边挪了半米。
赵斐推门进来。
他挂着节目安全顾问的工牌,眉心压得很低。
“普通观众已经入场,外勤只做常规安检,不制造恐慌。直播厅、后台通道、控制室三处出口都有人守着。”
他说完,看向姜无。
“但是,再强调一遍。”
“不能当着普通人动手。”
姜无:“知道。”
赵斐:“不能把零打回原形。”
姜无:“知道。”
赵斐:“不能拆舞台。”
姜无抬眼看他。
赵斐:“……”
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
说多了像自己不信任她。
虽然他的确不太信任。
白坐在控制室角落。
他今晚格外安静。
零离得越近,镜头越多,观众越多,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就越明显。
更像一枚被埋在骨头深处的钩子,忽然听见了另一半铁器的回声。
周景阳察觉到他脸色不对,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颗包装纸皱巴巴的薄荷糖。
“这个……虽然对你应该没用。”
他把糖递过去。
“但普通人不舒服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一点。”
白垂眸看着那颗糖。
包装纸被周景阳揣得有点皱,边角还压出了折痕。
他伸手接过。
“谢谢。”
周景阳立刻转回头,假装自己只是在认真看屏幕。
耳尖却慢慢红了一点。
姜无余光扫过他们,没说话。
她只是把那只白瓷碗往前推了一寸。
然后,红圆珠笔出现在她指间。
笔尖落下。
一笔。
普通人看见的,只是一道红痕。
可在赵斐、长生和白眼里,那一笔像直接钉进了碗底的影子。
白瓷碗微微一沉。
像一口极小的井,被她按在了控制台上。
碗底浮出一个字。
【规】
规矩的规。
周景阳凑近看了两秒。
“姜大师,你这是给他上香,还是给他下套?”
姜无拈起三根香,语气懒散。
“他不是要供奉吗?”
“供奉就得有规矩。”
沈鹤辞站在旁边,淡淡道:“定向投喂,附带限制条款。”
周景阳抬头看他。
“沈总,你不要把邪神供奉说得像基金入股。”
沈鹤辞:“本质接近。”
周景阳:“……”
同一时间。
A班候场区。
清风已经彻底进入了“齐枫”这个身份。
摊手,真是佛了。
系统既然把他认成齐枫,他就必须像齐枫。
像,节目组才不会怀疑。
节目组不怀疑,他才能继续留在零身边。
留在零身边,才能替老祖盯着这个会出道的杀器。
如果盯丢了,长生就会用那只独眼安静地看他。
清风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自己可以为现代娱乐工业献出一点职业素养。
所以昨晚,他把工作人员发来的流程表背到了凌晨三点。
A班候场时间。
主题曲分词。
三号麦位置。
二号备用耳返。
侧台路线。
直播镜头切点。
妆发补位。
他背得比圣教教义还认真。
毕竟圣教教义背错了,最多被厉长老暴扣。
今晚流程背错了,可能会被零掰一下。
嗯,到时候可能零件都不全,妈耶。
工作人员抱着一堆衣服冲过来。
“齐枫!零的备用耳返呢?”
清风抬手,从第三个黑色收纳箱里拿出银色耳返盒。
“二号备用,已经充满电。三号麦在化妆台左侧,电量百分之九十二,够一整场。备用麦在第二层抽屉,贴了蓝标。”
工作人员愣住。
“你今天怎么这么靠谱?”
清风西子捧心。
“怎么对我有这么大的误会,我很伤心。”
其实他能找到,是因为十分钟前不小心把水碰倒了,擦桌子的时候看见了箱子标签。
但这不重要。
工作人员感动得差点拍他肩膀。
“齐枫,你早这样,我们也不至于天天找不到0号位的东西。”
清风:“……”
看来真正的齐枫也不是什么靠谱人。
这让他对这个身份忽然产生了一点亲切感。
不远处,零坐在化妆镜前。
妆发老师正在替他整理额前碎发。
血雾褪去后,那张脸漂亮得近乎锋利。冷白灯光落在他眼睫上,像给恶魔镀了一层无害的光。
妆发老师一边整理,一边感慨:“你这张脸是真省妆,随便压一点阴影就有氛围。”
零看着镜子,没有说话。
镜子里有很多人。
妆发老师。
工作人员。
练习生。
清风。
还有无数看不见、却正从直播预约、弹幕、打投页面一点点涌来的目光。
这里有灯,有镜头,有化妆刷扫过皮肤时细小的痒意。
还有一群活人,在他尚未出现之前,就已经把他的名字举起来。
他们不知道他从哪里来。
不知道他的半张脸曾经黏着血雾。
不知道他第一眼看见舞台时,把尖叫声当成了一场献祭。
他们只知道他叫零。
这个名字被他们念了一遍又一遍。
像贴在新神龛上的第一张红纸。
零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
他喜欢这里。
清风抱着水杯、歌词纸和耳返盒站在旁边,努力让自己像一个真正的助理。
零隔着镜子看他。
“齐枫。”
清风立刻低头。
“零老师。”
零没说话,指尖搭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
节奏很轻。
却敲得清风后颈发麻。
远处直播厅传来模糊的人声。
隔着厚厚的墙,听不清具体喊了什么,只能听见一阵阵压下去又涌上来的尖叫。
零忽然笑了一下。
“他们还没看见我。”
清风谨慎道:“粉丝都在等您上场。”
“等我。”
零慢慢重复。
他抬眼,看向镜子里自己那张漂亮得近乎锋利的脸。
清风心里一紧。
零偏过头,看清风。
“齐枫。”
“在。”
“这些算什么?”
清风喉咙发紧。
他本能想说愿力。
话到嘴边,硬生生刹住。
这里都是普通人。
齐枫不能讲愿力。
齐枫是现代节目组助理。
齐枫要讲文明用语。
清风露出一个专业微笑。
“粉丝支持,零老师太受观众欢迎了。”
零挑了下眉。
“支持。”
他像是觉得这个词有意思,舌尖轻轻抵了一下上颚。
“换了名字,就干净了?”
清风:!!!
不是说我吧?不是吧?他问过了今天齐枫是第一次配到零这第一次见面啊。
清风强行维持助理素养,圆场道。
“节目里一般会说,这是热爱。”
零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热爱。”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漂亮又轻慢。
像刚拆开一颗新糖,发现里面裹着血。
“真可爱。”
清风:“……”
救命。
他说“可爱”的时候,一点都不可爱。
旁边一个A班练习生刚好凑过来,笑着打岔。
“零哥,今晚保佑我别破音啊。”
另一个练习生也跟着玩梗:“零哥,借点舞台运,求个不忘动作。”
几个人顿时笑开。
有人还顺手合掌拜了拜。
“零神保佑!”
普通人听来,这只是候场前的玩笑。
可清风看见了。
那几句话落下之后,几缕浅淡的光从他们眉心飘出来,像被人随手弹起的纸灰,晃晃悠悠落向零。
零也看见了。
他没有急着收。
只是抬起手指,在半空轻轻点了一下。
那些光停住。
像被钉在他的指尖前。
零垂眸看了片刻。
“口头许愿。”
他语气平静。
“不给贡品?”
几个练习生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们以为零在接梗,笑得更厉害。
“哈哈哈哈零哥你入戏好深!”
“给给给,必须给。”
刚才说别破音的练习生立刻把手里没拆的能量棒递过去。
“献这个行不行?”
另一个摸了摸口袋,翻出一颗润喉糖。
“我献这个,保我别忘词。”
零没有接。
他先看向清风。
清风头皮一紧。
来了。
这个眼神不像询问,更像把刀递到他手里,让他自己选要不要握。
“齐枫。”
“零老师,您说。”
零指了指能量棒和润喉糖。
“收了会塌房吗?”
清风:“……”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旁边工作人员也笑喷了。
“哈哈哈哈零老师你还知道塌房!”
“谁教他的?营业感好强!”
“这段能不能拍下来?太有梗了!”
清风笑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零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在确认规则。
这个世界允许他收什么。
不允许他收什么。
什么东西收了会出事,什么东西收了反而会被夸可爱。
清风强行冷静下来,拿出自己昨晚背流程表的职业态度。
“不上台就没事。”
“但是能量棒不能带上舞台,润喉糖也不能含着,会影响收音和镜头。”
零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先收。”
他说得理所当然。
像一个刚出道就已经懂得避开镜头事故的邪神。
清风后背发凉。
零伸手,接过能量棒和润喉糖。
指尖碰到包装的瞬间,那几个练习生肩膀忽然松了。
“哎?”
“我嗓子好像真舒服了。”
“我手不抖了。”
“卧槽,零哥赛前开光啊!”
大家又笑起来。
零坐在灯下,看着他们笑。
他眼尾微微弯着,表情甚至有点乖。
可清风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浅光被零收走了一半,又被他随手弹回去一点。
不多。
刚好让他们舒服。
刚好让他们兴奋。
刚好让他们下一次再笑着递上来。
这不是善心。
也不是失控。
这是他刚看了一眼人间的规则,就已经知道怎么让人心甘情愿续下一次。
零把能量棒和润喉糖递给清风。
“收好。”
清风立刻接过。
“好的,零老师。”
零重新看向镜子。
镜子里,那双眼睛黑得干净,亮得吓人。
“齐枫。”
“在。”
零问:“如果我让他们活久一点。”
清风心口猛地一跳。
零慢慢道:“他们是不是就能投久一点?”
清风:“……”
周围练习生再次笑疯。
“零哥你这人设太稳了!”
“救命,冷幽默天花板!”
“活久一点投久一点哈哈哈哈哈哈!”
清风跟着露出职业微笑。
心里却只剩一句话。
完了。
这位不是不懂现代节目。
他是发现现代节目可以无限续杯。
下一秒,化妆台上方一盏小型补光灯忽然松动,毫无预兆地往清风头顶砸下来。
“齐枫小心!”
有人惊呼。
清风正好低头把能量棒和润喉糖塞进包里。
补光灯擦着他后脑勺砸在地上,啪地一声碎开。
清风僵住。
工作人员冲过来。
“没事吧?”
清风缓缓抬头。
“没……没事。”
工作人员震惊:“你反应好快!”
清风:“……”
他只是低头放东西。
细思极恐啊,零要害他!
监控死角里,一缕极淡的血气悄无声息地散去。
京海某处地下暗室。
厉风行坐在血阵前,脸色阴沉。
阵中央悬着一面血水凝成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正是A班后台。
他没有去录制基地。
还没蠢到在特管局和姜无都盯着的时候亲自现身。
但零身上的血阵是他亲手布下。
他能看见零附近一部分动静。
也因此,他看见了清风。
宋泽站在一旁,迟疑道:“厉老,那是清风吧?”
厉风行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镜中那个挂着节目组工牌、站在零身边的青年。
清风。
那个在他手底下干活时,连九块九包邮的香都能买错,平时只会抱着平板装死的小喽啰。
现在,竟然成了0号位随行助理。
厉风行冷笑一声。
“好。”
“很好。”
宋泽眼珠转了转。
他太了解厉风行了。
这种时候,厉老不需要答案。
厉老需要一个方向。
于是宋泽压低声音,恰到好处地添了一句:
“厉老,齐枫这个身份,本来是原0号位随行助理。零顶掉0号位才多久?清风就能借这个壳贴到零身边。”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
“这不像临时起意。”
厉风行眼神一沉。
宋泽继续:“而且他今天流程熟得不对劲。耳返、麦克、站位、灯光,他全知道。”
厉风行缓缓眯起眼。
“你是说……”
宋泽轻声道:“守旧派可能早就盯上这个节目了。”
厉风行一怔。
下一秒,他像是终于抓住了某条隐藏在迷雾里的线。
“原来如此。”
血镜里,补光灯砸落。
清风低头避开。
宋泽立刻补刀:“厉老,您看。”
“那盏灯掉得太巧了。”
“清风但凡慢半息,就会中招。可他偏偏在那一瞬间低头。”
“像不像守旧派传说里的避劫术?”
厉风行瞳孔微缩。
“因果避杀!”
宋泽:“……”
他本来想说“像”,没想到厉老已经给它取好名字了。
厉风行缓缓靠回椅背。
“我以前竟一直以为,他只是运气好。”
宋泽立刻接上:“厉老,这恰恰是最可怕的地方。”
厉风行看他。
宋泽越说越顺。
“一个人走运一次,是巧合。”
“走运十次,是命硬。”
“走运到每次都刚好避开杀局,还能顺势拿到最关键的位置……”
宋泽深吸一口气。
“那就不是运气。”
“是局。”
厉风行盯着血镜里的清风,目光逐渐变得忌惮。
“我原本不信的,镜主说的竟然是真的吗?把这么一张牌放在我眼皮底下这么多年?”
宋泽看着镜子里那个抱着水杯、毛巾、歌词纸、耳返盒、能量棒和润喉糖,快被压弯腰的清风,陷入了短暂沉默。
宋泽继续添油。
“厉老,还有一点。”
厉风行:“说。”
宋泽:“清风现在没有暴露,也没有逃。他用齐枫这个身份留在零身边,表面是助理,实际上……”
他看着血镜,语气沉重。
“可能是在贴身验神。”
厉风行手指骤然收紧。
“验神?”
宋泽点头。
“看零到底是杀器,还是能受供的东西。”
暗室里安静了两秒。
厉风行缓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有了决断。
“去查守旧派。”
节目后台。
清风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
零看向他。
“有人在看你。”
清风手一抖。
“谁?”
零歪了歪头。
“旧血味。”
清风:“……”
这个形容范围不大。
他几乎瞬间想到了厉风行。
工作人员已经在喊:“A班准备候场!”
清风立刻把耳返递给零。
“零老师,左耳。”
零接过耳返戴上。
清风又递上麦克风。
“三号麦。开场站位中线偏右。第一句不是唱,是念白卡点,灯光落到正脸再抬头。”
零看他一眼。
“知道了。”
清风保持微笑。
“这是助理应该做的。”
他心里在流泪。
他一点也不会。
他只是昨晚背流程背到凌晨三点。
而且背错了两次。
幸好第三次抽到的打印版才是最新版。
是的。
抽到。
他去打印室拿资料,三份流程里只有一份最新版,他随手拿的那份就是。
晚上九点五十八。
直播倒计时两分钟。
控制室里,所有屏幕都亮了起来。
直播厅观众已经入座。
灯光压暗。
舞台中央升起巨大的《星光少年》主题曲评级LOGO。
弹幕预热区开始爆炸式增长。
【来了来了!】
【A班第一个!】
【零神在哪!】
【今晚献上心跳!】
姜无看着那句“献上心跳”,嗤了一声。
“挺积极。”
周景阳:“网友只是口嗨吧?”
姜无:“口嗨也是愿。”
周景阳瞬间闭嘴。
他觉得自己以后发弹幕都要谨慎一点。
沈鹤辞看着实时数据。
“零的个人讨论度已经超过节目组主话题。”
“他今晚哪怕不出声,只要站在台上,也会继续吸收愿力。”
赵斐皱眉:“你准备怎么拦?”
姜无拿起第一炷香。
“不拦。”
赵斐:“不拦?”
姜无将香拢在指间,红圆珠笔在香尾轻轻一点。
“他要吃,就让他吃。”
“但吃谁的,怎么吃,吃完还不还。”
“得我说了算。”
白忽然开口:“他不会全吃。”
周景阳转头:“你怎么知道?”
白看着屏幕里候场的零,声音很轻。
“他在挑。”
“那些愿力太杂,脏的他嫌难吃。”
周景阳愣了一下。
“这东西还挑食?”
白把那颗薄荷糖含进嘴里。
清凉的味道压住了喉间那点不适。
他抬眼,语气很淡。
“越像人,越挑。”
姜无看了白一眼。
没反驳。
晚上十点整。
直播正式开始。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欢迎来到《星光少年》主题曲评级直播现场!”
“今晚,所有练习生将按照初评级班级,依次完成主题曲舞台。最终评级由导师评分、现场反馈与线上助力共同决定!”
镜头扫过观众席。
灯牌亮成一片。
零的名字在其中格外刺眼。
【零】
【零神】
【向零献上心跳】
控制室里,姜无划亮火柴。
第一炷香点燃。
青烟升起的瞬间,没有散入空气。
它笔直往上,细得像一根线。
普通人看不见。
技术总监只觉得摄像机信号轻微抖了一下,以为是直播延迟。
可在姜无眼里,那缕烟顺着控制室里亮着的导播屏,贴上摄像机红色的Tally灯,穿过推流信号,像一条逆流而上的白蛇,游进了舞台灯光里。
它没有变成字幕。
没有变成提示。
没有让任何普通人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它只是落在了零的指尖。
落在姜无昨晚敲出来的那道红痕上。
后台候场区,零抬起头。
他闻到了。
不是粉丝愿力那种热闹又杂乱的味道。
而是一道冷香。
清清楚楚,锋利得像一根线。
那根线没有捆他。
只是搭在他指尖,轻轻一勾。
零抬眼。
舞台到了。
A班练习生登场。
灯光从高处压下来,音乐前奏响起。
主题曲原本是青春热血风。
旋律明亮,鼓点轻快,歌词写的是梦想、光、奔跑、未来。
可零站在队伍中线偏右的位置。
镜头给到他时,弹幕瞬间疯了。
【啊啊啊啊啊!】
【这张脸!这张脸!】
【他只是抬眼我就没了!】
【零神开场杀我!】
第一段群舞开始。
零的动作干净到可怕。
其他练习生是在跳舞。
他像是在拆解舞蹈。
每一个卡点都精准得像刀锋落在节拍上。
转身、抬手、停顿。
明明是青春主题曲,他跳出来却带着一种冷冽的压迫感。
像一把刚学会收鞘的刀。
舞蹈老师在台下看得眼睛发亮。
旁边导师小声说:“他的身体控制太强了。”
另一个导师迟疑:“就是有点杀气。”
舞蹈老师:“舞台张力。”
导师:“他刚才那个转头,像要拧断镜头。”
舞蹈老师:“高级冷感。”
导师:“……”
很快,到了零的第一句。
原本那句歌词是:
【奔向光的方向。】
节目组最终给他的处理,不是完整唱句。
而是副歌前的一句爆点念白。
灯光骤暗。
全场只剩一道冷白追光落在零脸上。
零抬头。
那一瞬间,所有弹幕像被点燃。
他开口。
“向光。”
两个字。
低、冷、稳。
不像唱歌。
像祭坛前第一声号令。
现场观众静了一瞬。
下一秒,尖叫几乎掀翻屋顶。
【我死了!】
【谁懂这两个字!】
【这不是唱,这是神谕!】
【献上心跳!献上心跳!】
愿力在这一刻暴涨。
普通人看不见。
他们只觉得舞台气氛炸了。
可在姜无眼里,整个直播厅像一只忽然被点亮的香炉。
无数金白色的线,从现场观众、直播弹幕、投票页面、预约账号里升起,像潮水一样涌向舞台中央。
零站在那片光里。
他抬起手。
像要把这些全部收下。
也就在这一瞬间,第一炷香落到了他指尖。
那道红痕亮起。
不是烫。
是醒。
零眼前的舞台忽然暗了一瞬。
他看见自己面前多了一道门。
门很旧。
没有庙匾,没有神像。
只有门槛上刻着一个红色的字。
规。
愿力潮涌到门前,被那个字轻轻一筛。
杂乱的占有、疯狂的幻想、想把他拖成某种私人物件的念头,被挡在门外。
剩下的,才流进来。
喜欢。
期待。
惊艳。
以及一点点真正的祝愿。
零指尖一顿。
原来活人的喜欢也分干净和不干净。
他没有生气。
相反,他觉得有意思。
厉风行只会把东西塞进他身体里,告诉他杀。
姜无却站在另一端,拿一炷香,把乱七八糟的东西筛了一遍,再推到他面前。
像在说——
吃这个。
别乱吃。
舞台上,他的动作只停了极短一瞬。
短到没有观众发现。
只有清风站在侧台,看见零手背上的红痕闪了一下。
清风心脏差点跳出来。
控制室里,姜无点燃第二炷香。
这一次,青烟没有直接落到零身上。
它绕着愿力潮转了一圈。
像一枚极细的秤钩,挂上每一缕即将进入零身体的愿力。
周景阳看不见那些线,只能看见大屏上零完成了一个漂亮得离谱的转身。
“第二炷是什么?”
姜无:“债。”
周景阳:“债?”
沈鹤辞看着屏幕,替她接上:“收了,就要有回报。”
姜无懒洋洋道:“吃了要还。”
舞台上,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那些愿力不是不能收。
但每收一分,就有一根极细的红线在他指尖绕一下。
他想起刚才那个练习生递来的能量棒。
那人说,保佑我别破音。
他收了能量棒。
那人嗓子舒服了一点。
然后笑得更大声。
零弯了弯唇。
原来还回去一点,他们会给更多。
这比一次性吞掉有意思。
下一次卡点,零顺着那根红线,抬手向台下轻轻一压。
动作很短。
像舞台设计。
普通观众只觉得这一瞬间帅得惊人。
可前排几个一直尖叫到喉咙发疼的粉丝,忽然觉得呼吸顺了些。
直播间里,有人刷:
【我刚才心口一热!】
【不是吧,我头疼忽然好了点。】
【节目互动太神了!】
【零神真的在回礼啊啊啊!】
赵斐脸色微变:“他把东西还回去了?”
姜无:“嗯。”
周景阳紧张:“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白看着屏幕,忽然道:“他不是在做好事。”
周景阳一愣。
白的声音很平静。
“他只是发现,这样能得到更多。”
周景阳后背一凉。
白把薄荷糖压在舌尖,清凉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但至少,他没有直接吞。”
姜无看着屏幕。
“所以还有得教。”
后台侧台。
清风也看见了。
愿力涌向零。
零又把极浅的一部分还了回去。
更像一种刚刚成形的交换。
清风后背发麻。
他一边发麻,一边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脚下一滑。
他差点从侧台台阶上摔下去,本能伸手一抓,抓住了旁边一根备用灯控线。
啪。
侧台一盏原本要提前亮起、差点暴露下一组站位的灯,刚好灭了。
导播室里,灯光导演猛地拍桌。
“谁关的侧台灯?关得好!刚才要是亮了就穿帮了!”
工作人员回头看清风。
“齐枫,你反应太快了!”
清风扶着墙,脸色惨白。
“……应该的。”
他只是差点摔死。
血镜另一端。
厉风行看见这一幕,缓缓攥紧了手。
“又一次。”
宋泽立刻接话。
“厉老,这绝不是巧合。”
厉风行看向他。
宋泽现在已经顺着自己的胡说八道找到了节奏。
他指着血镜,语气十分沉痛。
“您看,侧台灯控事故,本该暴露下一组站位,引发直播穿帮。可清风偏偏在那一瞬间切断灯线。”
“他不是在救自己。”
“他是在护整个直播局。”
厉风行眼底一震。
宋泽趁热打铁。
“他既不让零暴露,也不让节目崩盘。”
“他要这个供奉局继续走下去。”
厉风行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他不是来破局的。”
宋泽点头:“他是来验局的。”
厉风行死死盯着血镜里那个扶着墙、表情明显快哭了的清风。
恍然。
彻底恍然。
“清风。”
“我倒真是小看你了。”
舞台进入最后副歌。
观众情绪彻底被推到最高点。
第三炷香还没有点。
控制室里,姜无低头看着剩下那根香。
赵斐问:“还点吗?”
姜无没回答。
她在等。
舞台上,零站在队形中央,最后一次抬眼。
镜头推进。
所有观众都以为他在看镜头。
只有姜无知道,他在看她。
更准确地说。
他先看的是姜无。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姜无,落在了白身上。
白抬眼。
那根线又来了。
比之前更清楚,也更轻。
像有人站在门外,指尖搭上门环,试探着敲了一下。
周景阳紧张地看向他。
“白?”
白没有低头,也没有避开屏幕。
他只是慢慢把那颗薄荷糖压在舌尖。
冷意让他更清醒。
屏幕里,零无声开口。
“我的。”
白看着他。
脸色很白,眼神却冷。
他没有回应那根线。
也没有让它碰到自己。
只是用口型无声说了一个字。
“滚。”
零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笑得更明显了。
嘴角勾起,饶有趣味。
白没有移开眼。
他心里很平静地想:
想要也不给。
周景阳没看懂口型,但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他小声问:“你们刚刚是不是隔空吵了一架?”
白垂眸。
“没有。”
周景阳:“那是什么?”
白把糖咬碎。
“拒收。”
周景阳:“……”
什么玩意?
舞台上,零重新看向姜无。
隔着舞台、镜头、直播信号和无数喧嚣愿力,他看见了那炷尚未点燃的香。
零无声开口。
“还要。”
周景阳看懂了口型,后背一凉。
“他是不是说……还要?”
姜无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淡,却让控制室里的温度莫名低了一截。
“胃口挺好。”
沈鹤辞看向她:“第三炷是什么?”
姜无把最后一炷香夹在指间。
“第一炷,筛脏愿。”
“第二炷,记愿债。”
周景阳艰难问:“第三炷呢?”
姜无划亮火柴。
火光映在她漆黑的眼底。
“第三炷。”
“认香主。”
第三炷香点燃。
这一炷香没有进直播信号。
没有走摄像机。
也没有顺着愿力潮流向舞台。
它直直往上升。
下一瞬,控制室的影子忽然向下一沉。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更古老的地方抬起,隔着现代钢筋、水泥、灯光、镜头,轻轻按住了那只白瓷碗。
碗底的【规】字化开。
不是消失。
而是展开。
一笔成门。
一笔成阶。
一笔成香案。
零在舞台上第一次真正停住。
他眼前不再是直播厅。
而是一座没有牌匾的旧庙。
庙门半开。
里面没有神像。
只有一盏红灯,一只空香炉,以及站在香炉后的女人。
姜无穿着白色卫衣,手里还拎着那支红圆珠笔。
她站在那里,明明懒散,却像这座庙本身。
零看着她。
姜无也看着他。
她没有开口。
可零听见了。
不是从耳返里。
不是从麦克风里。
是从他刚刚收下的香火里。
——想受供,可以。
——想吃愿,也可以。
——但你坐的庙,得认门。
零瞳孔微微收缩。
厉风行用血阵告诉他:
你是杀器。
节目组用镜头告诉他:
你是练习生。
粉丝用尖叫告诉他:
你是零神。
姜无用三炷香告诉他:
你可以是任何东西。
但得守我的规矩。
但是,不得不说经过过滤的愿力,美味了不少。
舞台最后一个卡点落下。
灯光炸开。
全场尖叫。
A班主题曲舞台结束。
掌声与欢呼几乎吞没整个录制厅。
弹幕疯狂刷屏。
【封神!】
【零神今晚真的封神!】
【刚才最后那个眼神我跪了!】
【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镇住了一瞬?】
【你懂什么,那叫神性!】
普通人只觉得那是舞台。
导师只觉得那是表现力。
节目组只觉得那是爆点。
只有姜无知道,刚才那一瞬间,零真的看见了庙门。
控制室里,姜无把燃着的三炷香插进白瓷碗。
青烟笔直往上。
没有散。
屏幕上,零站在舞台中央,胸口微微起伏。
他没有像其他练习生那样立刻向观众挥手。
他只是抬眼,看向镜头。
然后很轻、很慢地弯了一下唇角。
像是接受了挑衅。
后台侧台。
清风抱着一堆东西,整个人已经快要虚脱。
工作人员冲过来拍他的肩。
“齐枫!刚才侧台灯那下救得太及时了!”
“零的手部特写也是你提醒三号机位抓的吗?”
“今天你怎么这么神?”
清风张了张嘴。
其实也吓死宝宝我了。
于是清风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勉强镇定的微笑。
“都是工作。”
工作人员肃然起敬。
“不愧是0号位的人。”
清风:“……”
这句话听起来更可怕了。
血镜前,厉风行缓缓闭了闭眼。
宋泽低声:“厉老?”
厉风行睁开眼,声音沉得可怕。
“守旧派不是想验神吗?”
宋泽:“啊?”
厉风行盯着镜中那个被工作人员围着夸、脸上快要挂不住笑的清风,冷声道:
“那就让他们验。”
宋泽立刻顺着往下说:“厉老英明。清风既然要装齐枫,我们就让他继续装。装得越近,越能替我们看出零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厉风行目光一顿
“不错。”
“他以为自己在监视零。”
“其实,他也在替我试零。”
宋泽:“……”
他已经不知道这局到底是谁在试谁了。
但厉老看起来很满意。
那就好。
直播厅内,主持人开始宣布A班实时数据。
零的个人热度断层第一。
“零神”两个字刷得密密麻麻。
控制室里,沈鹤辞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
“热度没有下降。”
“愿力回流也没有停止。”
赵斐脸色不好:“那算成功吗?”
姜无咬着红圆珠笔帽,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成了一半。”
周景阳:“另一半呢?”
姜无看着屏幕里正在退场的零。
“看他听不听话。”
周景阳刚想说这听起来还行。
屏幕里,零经过侧台时,忽然停在清风面前。
清风立刻递水。
“零老师,辛苦了。”
零没有接。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道红痕。
“大佬的香。”
“有刺。”
清风保持职业微笑。
零抬眼。
眼底有一种刚被点燃的新鲜感。
“告诉她。”
清风:“告诉谁?”
零慢慢笑了。
“下次。”
“多烧一点。”
清风:!!!我就说他想害我!!!
他现在辞职来得及吗?
控制室里。
姜无像是隔着监控听见了这句话。
她把红圆珠笔扣上,慢慢笑了。
“行。”
周景阳一听她说“行”,头皮就开始发麻。
“姜大师,你这个行,是哪个行?”
姜无抬眼,看向舞台退场通道尽头那个逐渐消失的背影。
“下次多烧点。”
她顿了顿。
“烧到他知道,什么叫饱。”
周景阳:“……”
他忽然觉得,这场直播只是开始。
真正麻烦的,是从今晚以后。
因为一个怪物站上了舞台。
收下了第一场供奉。
也第一次知道了——
这世上,香火也是可以谈条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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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春日不驯》 隔壁校园小甜饼请多多关照~ 一句话简介:她随手一钓,他当了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