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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齐枫老师今天很靠谱 ...

  •   晚上九点二十。

      《星光少年》录制基地,后台控制室。

      距离主题曲评级直播开始,还有四十分钟。

      陈启明站在控制台前,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那是一种成年人在短时间内同时经历系统故障、直播事故、版权纠纷、玄学危机和投资方围观之后,才会出现的苍白。

      技术总监抱着电脑,手指敲得快要冒火。

      “不行。”

      “陈总,还是不行。”

      “主流程关不了,平台那边也切不了。现在如果强制停播,前端会直接黑屏。”

      陈启明现在听见“黑屏”两个字,胃就开始抽。

      昨晚那个红裙舞美,就是从黑屏里来的。

      他现在对黑屏有很严重的心理阴影。

      大屏上,直播预热弹幕已经滚得快要看不清字。

      【今晚零神有几句词?】

      【A班主题曲快点来!】

      【红裙舞美会返场吗?】

      【红裙姐姐和零神是不是宿命感!】

      周景阳看到最后一条,默默低头看手机。

      庄园群里,依依正在刷屏。

      依依:【谁再说返场,我今晚就从他手机前置摄像头爬出来。】

      依依:【本人拒绝营业。】

      依依:【我和那个变态爱豆没有宿命感!】

      依依:【我的宿命感是草莓牛奶!】

      小满:【依依姐姐,检讨还差八百字。】

      依依:【……不要催我我会写!】

      周景阳默默把手机锁屏。

      有些鬼,尸骨都没了,嘴还活着。

      容易原地破防。

      控制室中央,姜无面前摆着一只白瓷碗。

      碗是林特助临时从节目组茶水间拿的,底部还印着一行小字:

      【节目录制专用】

      周景阳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

      “姜大师,用这个上香,会不会显得有点不庄重?”

      姜无正在拆一盒线香。

      超市买的。

      二十九块九。

      檀香味。

      她头也不抬。

      “他配更贵的吗?”

      周景阳:“……”

      很难反驳。

      诺亚站在旁边,蓝眼睛里写满了对东方玄学现场教学的期待。

      “这就是上香吗?”

      姜无:“嗯。”

      诺亚认真问:“我需要鞠躬吗?”

      安德烈低声提醒:“少爷,姜小姐说过,您今晚最好不要乱倒霉。”

      诺亚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好的哦。”

      下一秒,他身后那只正在充电的插排啪地一声冒出火星。

      安德烈面无表情地把自家少爷又往旁边挪了半米。

      赵斐推门进来。

      他挂着节目安全顾问的工牌,眉心压得很低。

      “普通观众已经入场,外勤只做常规安检,不制造恐慌。直播厅、后台通道、控制室三处出口都有人守着。”

      他说完,看向姜无。

      “但是,再强调一遍。”

      “不能当着普通人动手。”

      姜无:“知道。”

      赵斐:“不能把零打回原形。”

      姜无:“知道。”

      赵斐:“不能拆舞台。”

      姜无抬眼看他。

      赵斐:“……”

      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

      说多了像自己不信任她。

      虽然他的确不太信任。

      白坐在控制室角落。

      他今晚格外安静。

      零离得越近,镜头越多,观众越多,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就越明显。

      更像一枚被埋在骨头深处的钩子,忽然听见了另一半铁器的回声。

      周景阳察觉到他脸色不对,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颗包装纸皱巴巴的薄荷糖。

      “这个……虽然对你应该没用。”

      他把糖递过去。

      “但普通人不舒服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一点。”

      白垂眸看着那颗糖。

      包装纸被周景阳揣得有点皱,边角还压出了折痕。

      他伸手接过。

      “谢谢。”

      周景阳立刻转回头,假装自己只是在认真看屏幕。

      耳尖却慢慢红了一点。

      姜无余光扫过他们,没说话。

      她只是把那只白瓷碗往前推了一寸。

      然后,红圆珠笔出现在她指间。

      笔尖落下。

      一笔。

      普通人看见的,只是一道红痕。

      可在赵斐、长生和白眼里,那一笔像直接钉进了碗底的影子。

      白瓷碗微微一沉。

      像一口极小的井,被她按在了控制台上。

      碗底浮出一个字。

      【规】

      规矩的规。

      周景阳凑近看了两秒。

      “姜大师,你这是给他上香,还是给他下套?”

      姜无拈起三根香,语气懒散。

      “他不是要供奉吗?”

      “供奉就得有规矩。”

      沈鹤辞站在旁边,淡淡道:“定向投喂,附带限制条款。”

      周景阳抬头看他。

      “沈总,你不要把邪神供奉说得像基金入股。”

      沈鹤辞:“本质接近。”

      周景阳:“……”

      同一时间。

      A班候场区。

      清风已经彻底进入了“齐枫”这个身份。

      摊手,真是佛了。

      系统既然把他认成齐枫,他就必须像齐枫。

      像,节目组才不会怀疑。

      节目组不怀疑,他才能继续留在零身边。

      留在零身边,才能替老祖盯着这个会出道的杀器。

      如果盯丢了,长生就会用那只独眼安静地看他。

      清风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自己可以为现代娱乐工业献出一点职业素养。

      所以昨晚,他把工作人员发来的流程表背到了凌晨三点。

      A班候场时间。

      主题曲分词。

      三号麦位置。

      二号备用耳返。

      侧台路线。

      直播镜头切点。

      妆发补位。

      他背得比圣教教义还认真。

      毕竟圣教教义背错了,最多被厉长老暴扣。

      今晚流程背错了,可能会被零掰一下。

      嗯,到时候可能零件都不全,妈耶。

      工作人员抱着一堆衣服冲过来。

      “齐枫!零的备用耳返呢?”

      清风抬手,从第三个黑色收纳箱里拿出银色耳返盒。

      “二号备用,已经充满电。三号麦在化妆台左侧,电量百分之九十二,够一整场。备用麦在第二层抽屉,贴了蓝标。”

      工作人员愣住。

      “你今天怎么这么靠谱?”

      清风西子捧心。

      “怎么对我有这么大的误会,我很伤心。”

      其实他能找到,是因为十分钟前不小心把水碰倒了,擦桌子的时候看见了箱子标签。

      但这不重要。

      工作人员感动得差点拍他肩膀。

      “齐枫,你早这样,我们也不至于天天找不到0号位的东西。”

      清风:“……”

      看来真正的齐枫也不是什么靠谱人。

      这让他对这个身份忽然产生了一点亲切感。

      不远处,零坐在化妆镜前。

      妆发老师正在替他整理额前碎发。

      血雾褪去后,那张脸漂亮得近乎锋利。冷白灯光落在他眼睫上,像给恶魔镀了一层无害的光。

      妆发老师一边整理,一边感慨:“你这张脸是真省妆,随便压一点阴影就有氛围。”

      零看着镜子,没有说话。

      镜子里有很多人。

      妆发老师。

      工作人员。

      练习生。

      清风。

      还有无数看不见、却正从直播预约、弹幕、打投页面一点点涌来的目光。

      这里有灯,有镜头,有化妆刷扫过皮肤时细小的痒意。

      还有一群活人,在他尚未出现之前,就已经把他的名字举起来。

      他们不知道他从哪里来。

      不知道他的半张脸曾经黏着血雾。

      不知道他第一眼看见舞台时,把尖叫声当成了一场献祭。

      他们只知道他叫零。

      这个名字被他们念了一遍又一遍。

      像贴在新神龛上的第一张红纸。

      零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

      他喜欢这里。

      清风抱着水杯、歌词纸和耳返盒站在旁边,努力让自己像一个真正的助理。

      零隔着镜子看他。

      “齐枫。”

      清风立刻低头。

      “零老师。”

      零没说话,指尖搭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

      节奏很轻。

      却敲得清风后颈发麻。

      远处直播厅传来模糊的人声。

      隔着厚厚的墙,听不清具体喊了什么,只能听见一阵阵压下去又涌上来的尖叫。

      零忽然笑了一下。

      “他们还没看见我。”

      清风谨慎道:“粉丝都在等您上场。”

      “等我。”

      零慢慢重复。

      他抬眼,看向镜子里自己那张漂亮得近乎锋利的脸。

      清风心里一紧。

      零偏过头,看清风。

      “齐枫。”

      “在。”

      “这些算什么?”

      清风喉咙发紧。

      他本能想说愿力。

      话到嘴边,硬生生刹住。

      这里都是普通人。

      齐枫不能讲愿力。

      齐枫是现代节目组助理。

      齐枫要讲文明用语。

      清风露出一个专业微笑。

      “粉丝支持,零老师太受观众欢迎了。”

      零挑了下眉。

      “支持。”

      他像是觉得这个词有意思,舌尖轻轻抵了一下上颚。

      “换了名字,就干净了?”

      清风:!!!

      不是说我吧?不是吧?他问过了今天齐枫是第一次配到零这第一次见面啊。

      清风强行维持助理素养,圆场道。

      “节目里一般会说,这是热爱。”

      零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热爱。”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漂亮又轻慢。

      像刚拆开一颗新糖,发现里面裹着血。

      “真可爱。”

      清风:“……”

      救命。

      他说“可爱”的时候,一点都不可爱。

      旁边一个A班练习生刚好凑过来,笑着打岔。

      “零哥,今晚保佑我别破音啊。”

      另一个练习生也跟着玩梗:“零哥,借点舞台运,求个不忘动作。”

      几个人顿时笑开。

      有人还顺手合掌拜了拜。

      “零神保佑!”

      普通人听来,这只是候场前的玩笑。

      可清风看见了。

      那几句话落下之后,几缕浅淡的光从他们眉心飘出来,像被人随手弹起的纸灰,晃晃悠悠落向零。

      零也看见了。

      他没有急着收。

      只是抬起手指,在半空轻轻点了一下。

      那些光停住。

      像被钉在他的指尖前。

      零垂眸看了片刻。

      “口头许愿。”

      他语气平静。

      “不给贡品?”

      几个练习生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们以为零在接梗,笑得更厉害。

      “哈哈哈哈零哥你入戏好深!”

      “给给给,必须给。”

      刚才说别破音的练习生立刻把手里没拆的能量棒递过去。

      “献这个行不行?”

      另一个摸了摸口袋,翻出一颗润喉糖。

      “我献这个,保我别忘词。”

      零没有接。

      他先看向清风。

      清风头皮一紧。

      来了。

      这个眼神不像询问,更像把刀递到他手里,让他自己选要不要握。

      “齐枫。”

      “零老师,您说。”

      零指了指能量棒和润喉糖。

      “收了会塌房吗?”

      清风:“……”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旁边工作人员也笑喷了。

      “哈哈哈哈零老师你还知道塌房!”

      “谁教他的?营业感好强!”

      “这段能不能拍下来?太有梗了!”

      清风笑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零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在确认规则。

      这个世界允许他收什么。

      不允许他收什么。

      什么东西收了会出事,什么东西收了反而会被夸可爱。

      清风强行冷静下来,拿出自己昨晚背流程表的职业态度。

      “不上台就没事。”

      “但是能量棒不能带上舞台,润喉糖也不能含着,会影响收音和镜头。”

      零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先收。”

      他说得理所当然。

      像一个刚出道就已经懂得避开镜头事故的邪神。

      清风后背发凉。

      零伸手,接过能量棒和润喉糖。

      指尖碰到包装的瞬间,那几个练习生肩膀忽然松了。

      “哎?”

      “我嗓子好像真舒服了。”

      “我手不抖了。”

      “卧槽,零哥赛前开光啊!”

      大家又笑起来。

      零坐在灯下,看着他们笑。

      他眼尾微微弯着,表情甚至有点乖。

      可清风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浅光被零收走了一半,又被他随手弹回去一点。

      不多。

      刚好让他们舒服。

      刚好让他们兴奋。

      刚好让他们下一次再笑着递上来。

      这不是善心。

      也不是失控。

      这是他刚看了一眼人间的规则,就已经知道怎么让人心甘情愿续下一次。

      零把能量棒和润喉糖递给清风。

      “收好。”

      清风立刻接过。

      “好的,零老师。”

      零重新看向镜子。

      镜子里,那双眼睛黑得干净,亮得吓人。

      “齐枫。”

      “在。”

      零问:“如果我让他们活久一点。”

      清风心口猛地一跳。

      零慢慢道:“他们是不是就能投久一点?”

      清风:“……”

      周围练习生再次笑疯。

      “零哥你这人设太稳了!”

      “救命,冷幽默天花板!”

      “活久一点投久一点哈哈哈哈哈哈!”

      清风跟着露出职业微笑。

      心里却只剩一句话。

      完了。

      这位不是不懂现代节目。

      他是发现现代节目可以无限续杯。

      下一秒,化妆台上方一盏小型补光灯忽然松动,毫无预兆地往清风头顶砸下来。

      “齐枫小心!”

      有人惊呼。

      清风正好低头把能量棒和润喉糖塞进包里。

      补光灯擦着他后脑勺砸在地上,啪地一声碎开。

      清风僵住。

      工作人员冲过来。

      “没事吧?”

      清风缓缓抬头。

      “没……没事。”

      工作人员震惊:“你反应好快!”

      清风:“……”

      他只是低头放东西。

      细思极恐啊,零要害他!

      监控死角里,一缕极淡的血气悄无声息地散去。

      京海某处地下暗室。

      厉风行坐在血阵前,脸色阴沉。

      阵中央悬着一面血水凝成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正是A班后台。

      他没有去录制基地。

      还没蠢到在特管局和姜无都盯着的时候亲自现身。

      但零身上的血阵是他亲手布下。

      他能看见零附近一部分动静。

      也因此,他看见了清风。

      宋泽站在一旁,迟疑道:“厉老,那是清风吧?”

      厉风行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镜中那个挂着节目组工牌、站在零身边的青年。

      清风。

      那个在他手底下干活时,连九块九包邮的香都能买错,平时只会抱着平板装死的小喽啰。

      现在,竟然成了0号位随行助理。

      厉风行冷笑一声。

      “好。”

      “很好。”

      宋泽眼珠转了转。

      他太了解厉风行了。

      这种时候,厉老不需要答案。

      厉老需要一个方向。

      于是宋泽压低声音,恰到好处地添了一句:

      “厉老,齐枫这个身份,本来是原0号位随行助理。零顶掉0号位才多久?清风就能借这个壳贴到零身边。”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

      “这不像临时起意。”

      厉风行眼神一沉。

      宋泽继续:“而且他今天流程熟得不对劲。耳返、麦克、站位、灯光,他全知道。”

      厉风行缓缓眯起眼。

      “你是说……”

      宋泽轻声道:“守旧派可能早就盯上这个节目了。”

      厉风行一怔。

      下一秒,他像是终于抓住了某条隐藏在迷雾里的线。

      “原来如此。”

      血镜里,补光灯砸落。

      清风低头避开。

      宋泽立刻补刀:“厉老,您看。”

      “那盏灯掉得太巧了。”

      “清风但凡慢半息,就会中招。可他偏偏在那一瞬间低头。”

      “像不像守旧派传说里的避劫术?”

      厉风行瞳孔微缩。

      “因果避杀!”

      宋泽:“……”

      他本来想说“像”,没想到厉老已经给它取好名字了。

      厉风行缓缓靠回椅背。

      “我以前竟一直以为,他只是运气好。”

      宋泽立刻接上:“厉老,这恰恰是最可怕的地方。”

      厉风行看他。

      宋泽越说越顺。

      “一个人走运一次,是巧合。”

      “走运十次,是命硬。”

      “走运到每次都刚好避开杀局,还能顺势拿到最关键的位置……”

      宋泽深吸一口气。

      “那就不是运气。”

      “是局。”

      厉风行盯着血镜里的清风,目光逐渐变得忌惮。

      “我原本不信的,镜主说的竟然是真的吗?把这么一张牌放在我眼皮底下这么多年?”

      宋泽看着镜子里那个抱着水杯、毛巾、歌词纸、耳返盒、能量棒和润喉糖,快被压弯腰的清风,陷入了短暂沉默。

      宋泽继续添油。

      “厉老,还有一点。”

      厉风行:“说。”

      宋泽:“清风现在没有暴露,也没有逃。他用齐枫这个身份留在零身边,表面是助理,实际上……”

      他看着血镜,语气沉重。

      “可能是在贴身验神。”

      厉风行手指骤然收紧。

      “验神?”

      宋泽点头。

      “看零到底是杀器,还是能受供的东西。”

      暗室里安静了两秒。

      厉风行缓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有了决断。

      “去查守旧派。”

      节目后台。

      清风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

      零看向他。

      “有人在看你。”

      清风手一抖。

      “谁?”

      零歪了歪头。

      “旧血味。”

      清风:“……”

      这个形容范围不大。

      他几乎瞬间想到了厉风行。

      工作人员已经在喊:“A班准备候场!”

      清风立刻把耳返递给零。

      “零老师,左耳。”

      零接过耳返戴上。

      清风又递上麦克风。

      “三号麦。开场站位中线偏右。第一句不是唱,是念白卡点,灯光落到正脸再抬头。”

      零看他一眼。

      “知道了。”

      清风保持微笑。

      “这是助理应该做的。”

      他心里在流泪。

      他一点也不会。

      他只是昨晚背流程背到凌晨三点。

      而且背错了两次。

      幸好第三次抽到的打印版才是最新版。

      是的。

      抽到。

      他去打印室拿资料,三份流程里只有一份最新版,他随手拿的那份就是。

      晚上九点五十八。

      直播倒计时两分钟。

      控制室里,所有屏幕都亮了起来。

      直播厅观众已经入座。

      灯光压暗。

      舞台中央升起巨大的《星光少年》主题曲评级LOGO。

      弹幕预热区开始爆炸式增长。

      【来了来了!】

      【A班第一个!】

      【零神在哪!】

      【今晚献上心跳!】

      姜无看着那句“献上心跳”,嗤了一声。

      “挺积极。”

      周景阳:“网友只是口嗨吧?”

      姜无:“口嗨也是愿。”

      周景阳瞬间闭嘴。

      他觉得自己以后发弹幕都要谨慎一点。

      沈鹤辞看着实时数据。

      “零的个人讨论度已经超过节目组主话题。”

      “他今晚哪怕不出声,只要站在台上,也会继续吸收愿力。”

      赵斐皱眉:“你准备怎么拦?”

      姜无拿起第一炷香。

      “不拦。”

      赵斐:“不拦?”

      姜无将香拢在指间,红圆珠笔在香尾轻轻一点。

      “他要吃,就让他吃。”

      “但吃谁的,怎么吃,吃完还不还。”

      “得我说了算。”

      白忽然开口:“他不会全吃。”

      周景阳转头:“你怎么知道?”

      白看着屏幕里候场的零,声音很轻。

      “他在挑。”

      “那些愿力太杂,脏的他嫌难吃。”

      周景阳愣了一下。

      “这东西还挑食?”

      白把那颗薄荷糖含进嘴里。

      清凉的味道压住了喉间那点不适。

      他抬眼,语气很淡。

      “越像人,越挑。”

      姜无看了白一眼。

      没反驳。

      晚上十点整。

      直播正式开始。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欢迎来到《星光少年》主题曲评级直播现场!”

      “今晚,所有练习生将按照初评级班级,依次完成主题曲舞台。最终评级由导师评分、现场反馈与线上助力共同决定!”

      镜头扫过观众席。

      灯牌亮成一片。

      零的名字在其中格外刺眼。

      【零】

      【零神】

      【向零献上心跳】

      控制室里,姜无划亮火柴。

      第一炷香点燃。

      青烟升起的瞬间,没有散入空气。

      它笔直往上,细得像一根线。

      普通人看不见。

      技术总监只觉得摄像机信号轻微抖了一下,以为是直播延迟。

      可在姜无眼里,那缕烟顺着控制室里亮着的导播屏,贴上摄像机红色的Tally灯,穿过推流信号,像一条逆流而上的白蛇,游进了舞台灯光里。

      它没有变成字幕。

      没有变成提示。

      没有让任何普通人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它只是落在了零的指尖。

      落在姜无昨晚敲出来的那道红痕上。

      后台候场区,零抬起头。

      他闻到了。

      不是粉丝愿力那种热闹又杂乱的味道。

      而是一道冷香。

      清清楚楚,锋利得像一根线。

      那根线没有捆他。

      只是搭在他指尖,轻轻一勾。

      零抬眼。

      舞台到了。

      A班练习生登场。

      灯光从高处压下来,音乐前奏响起。

      主题曲原本是青春热血风。

      旋律明亮,鼓点轻快,歌词写的是梦想、光、奔跑、未来。

      可零站在队伍中线偏右的位置。

      镜头给到他时,弹幕瞬间疯了。

      【啊啊啊啊啊!】

      【这张脸!这张脸!】

      【他只是抬眼我就没了!】

      【零神开场杀我!】

      第一段群舞开始。

      零的动作干净到可怕。

      其他练习生是在跳舞。

      他像是在拆解舞蹈。

      每一个卡点都精准得像刀锋落在节拍上。

      转身、抬手、停顿。

      明明是青春主题曲,他跳出来却带着一种冷冽的压迫感。

      像一把刚学会收鞘的刀。

      舞蹈老师在台下看得眼睛发亮。

      旁边导师小声说:“他的身体控制太强了。”

      另一个导师迟疑:“就是有点杀气。”

      舞蹈老师:“舞台张力。”

      导师:“他刚才那个转头,像要拧断镜头。”

      舞蹈老师:“高级冷感。”

      导师:“……”

      很快,到了零的第一句。

      原本那句歌词是:

      【奔向光的方向。】

      节目组最终给他的处理,不是完整唱句。

      而是副歌前的一句爆点念白。

      灯光骤暗。

      全场只剩一道冷白追光落在零脸上。

      零抬头。

      那一瞬间,所有弹幕像被点燃。

      他开口。

      “向光。”

      两个字。

      低、冷、稳。

      不像唱歌。

      像祭坛前第一声号令。

      现场观众静了一瞬。

      下一秒,尖叫几乎掀翻屋顶。

      【我死了!】

      【谁懂这两个字!】

      【这不是唱,这是神谕!】

      【献上心跳!献上心跳!】

      愿力在这一刻暴涨。

      普通人看不见。

      他们只觉得舞台气氛炸了。

      可在姜无眼里,整个直播厅像一只忽然被点亮的香炉。

      无数金白色的线,从现场观众、直播弹幕、投票页面、预约账号里升起,像潮水一样涌向舞台中央。

      零站在那片光里。

      他抬起手。

      像要把这些全部收下。

      也就在这一瞬间,第一炷香落到了他指尖。

      那道红痕亮起。

      不是烫。

      是醒。

      零眼前的舞台忽然暗了一瞬。

      他看见自己面前多了一道门。

      门很旧。

      没有庙匾,没有神像。

      只有门槛上刻着一个红色的字。

      规。

      愿力潮涌到门前,被那个字轻轻一筛。

      杂乱的占有、疯狂的幻想、想把他拖成某种私人物件的念头,被挡在门外。

      剩下的,才流进来。

      喜欢。

      期待。

      惊艳。

      以及一点点真正的祝愿。

      零指尖一顿。

      原来活人的喜欢也分干净和不干净。

      他没有生气。

      相反,他觉得有意思。

      厉风行只会把东西塞进他身体里,告诉他杀。

      姜无却站在另一端,拿一炷香,把乱七八糟的东西筛了一遍,再推到他面前。

      像在说——

      吃这个。

      别乱吃。

      舞台上,他的动作只停了极短一瞬。

      短到没有观众发现。

      只有清风站在侧台,看见零手背上的红痕闪了一下。

      清风心脏差点跳出来。

      控制室里,姜无点燃第二炷香。

      这一次,青烟没有直接落到零身上。

      它绕着愿力潮转了一圈。

      像一枚极细的秤钩,挂上每一缕即将进入零身体的愿力。

      周景阳看不见那些线,只能看见大屏上零完成了一个漂亮得离谱的转身。

      “第二炷是什么?”

      姜无:“债。”

      周景阳:“债?”

      沈鹤辞看着屏幕,替她接上:“收了,就要有回报。”

      姜无懒洋洋道:“吃了要还。”

      舞台上,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那些愿力不是不能收。

      但每收一分,就有一根极细的红线在他指尖绕一下。

      他想起刚才那个练习生递来的能量棒。

      那人说,保佑我别破音。

      他收了能量棒。

      那人嗓子舒服了一点。

      然后笑得更大声。

      零弯了弯唇。

      原来还回去一点,他们会给更多。

      这比一次性吞掉有意思。

      下一次卡点,零顺着那根红线,抬手向台下轻轻一压。

      动作很短。

      像舞台设计。

      普通观众只觉得这一瞬间帅得惊人。

      可前排几个一直尖叫到喉咙发疼的粉丝,忽然觉得呼吸顺了些。

      直播间里,有人刷:

      【我刚才心口一热!】

      【不是吧,我头疼忽然好了点。】

      【节目互动太神了!】

      【零神真的在回礼啊啊啊!】

      赵斐脸色微变:“他把东西还回去了?”

      姜无:“嗯。”

      周景阳紧张:“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白看着屏幕,忽然道:“他不是在做好事。”

      周景阳一愣。

      白的声音很平静。

      “他只是发现,这样能得到更多。”

      周景阳后背一凉。

      白把薄荷糖压在舌尖,清凉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但至少,他没有直接吞。”

      姜无看着屏幕。

      “所以还有得教。”

      后台侧台。

      清风也看见了。

      愿力涌向零。

      零又把极浅的一部分还了回去。

      更像一种刚刚成形的交换。

      清风后背发麻。

      他一边发麻,一边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脚下一滑。

      他差点从侧台台阶上摔下去,本能伸手一抓,抓住了旁边一根备用灯控线。

      啪。

      侧台一盏原本要提前亮起、差点暴露下一组站位的灯,刚好灭了。

      导播室里,灯光导演猛地拍桌。

      “谁关的侧台灯?关得好!刚才要是亮了就穿帮了!”

      工作人员回头看清风。

      “齐枫,你反应太快了!”

      清风扶着墙,脸色惨白。

      “……应该的。”

      他只是差点摔死。

      血镜另一端。

      厉风行看见这一幕,缓缓攥紧了手。

      “又一次。”

      宋泽立刻接话。

      “厉老,这绝不是巧合。”

      厉风行看向他。

      宋泽现在已经顺着自己的胡说八道找到了节奏。

      他指着血镜,语气十分沉痛。

      “您看,侧台灯控事故,本该暴露下一组站位,引发直播穿帮。可清风偏偏在那一瞬间切断灯线。”

      “他不是在救自己。”

      “他是在护整个直播局。”

      厉风行眼底一震。

      宋泽趁热打铁。

      “他既不让零暴露,也不让节目崩盘。”

      “他要这个供奉局继续走下去。”

      厉风行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他不是来破局的。”

      宋泽点头:“他是来验局的。”

      厉风行死死盯着血镜里那个扶着墙、表情明显快哭了的清风。

      恍然。

      彻底恍然。

      “清风。”

      “我倒真是小看你了。”

      舞台进入最后副歌。

      观众情绪彻底被推到最高点。

      第三炷香还没有点。

      控制室里,姜无低头看着剩下那根香。

      赵斐问:“还点吗?”

      姜无没回答。

      她在等。

      舞台上,零站在队形中央,最后一次抬眼。

      镜头推进。

      所有观众都以为他在看镜头。

      只有姜无知道,他在看她。

      更准确地说。

      他先看的是姜无。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姜无,落在了白身上。

      白抬眼。

      那根线又来了。

      比之前更清楚,也更轻。

      像有人站在门外,指尖搭上门环,试探着敲了一下。

      周景阳紧张地看向他。

      “白?”

      白没有低头,也没有避开屏幕。

      他只是慢慢把那颗薄荷糖压在舌尖。

      冷意让他更清醒。

      屏幕里,零无声开口。

      “我的。”

      白看着他。

      脸色很白,眼神却冷。

      他没有回应那根线。

      也没有让它碰到自己。

      只是用口型无声说了一个字。

      “滚。”

      零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笑得更明显了。

      嘴角勾起,饶有趣味。

      白没有移开眼。

      他心里很平静地想:

      想要也不给。

      周景阳没看懂口型,但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他小声问:“你们刚刚是不是隔空吵了一架?”

      白垂眸。

      “没有。”

      周景阳:“那是什么?”

      白把糖咬碎。

      “拒收。”

      周景阳:“……”

      什么玩意?

      舞台上,零重新看向姜无。

      隔着舞台、镜头、直播信号和无数喧嚣愿力,他看见了那炷尚未点燃的香。

      零无声开口。

      “还要。”

      周景阳看懂了口型,后背一凉。

      “他是不是说……还要?”

      姜无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淡,却让控制室里的温度莫名低了一截。

      “胃口挺好。”

      沈鹤辞看向她:“第三炷是什么?”

      姜无把最后一炷香夹在指间。

      “第一炷,筛脏愿。”

      “第二炷,记愿债。”

      周景阳艰难问:“第三炷呢?”

      姜无划亮火柴。

      火光映在她漆黑的眼底。

      “第三炷。”

      “认香主。”

      第三炷香点燃。

      这一炷香没有进直播信号。

      没有走摄像机。

      也没有顺着愿力潮流向舞台。

      它直直往上升。

      下一瞬,控制室的影子忽然向下一沉。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更古老的地方抬起,隔着现代钢筋、水泥、灯光、镜头,轻轻按住了那只白瓷碗。

      碗底的【规】字化开。

      不是消失。

      而是展开。

      一笔成门。

      一笔成阶。

      一笔成香案。

      零在舞台上第一次真正停住。

      他眼前不再是直播厅。

      而是一座没有牌匾的旧庙。

      庙门半开。

      里面没有神像。

      只有一盏红灯,一只空香炉,以及站在香炉后的女人。

      姜无穿着白色卫衣,手里还拎着那支红圆珠笔。

      她站在那里,明明懒散,却像这座庙本身。

      零看着她。

      姜无也看着他。

      她没有开口。

      可零听见了。

      不是从耳返里。

      不是从麦克风里。

      是从他刚刚收下的香火里。

      ——想受供,可以。

      ——想吃愿,也可以。

      ——但你坐的庙,得认门。

      零瞳孔微微收缩。

      厉风行用血阵告诉他:

      你是杀器。

      节目组用镜头告诉他:

      你是练习生。

      粉丝用尖叫告诉他:

      你是零神。

      姜无用三炷香告诉他:

      你可以是任何东西。

      但得守我的规矩。

      但是,不得不说经过过滤的愿力,美味了不少。

      舞台最后一个卡点落下。

      灯光炸开。

      全场尖叫。

      A班主题曲舞台结束。

      掌声与欢呼几乎吞没整个录制厅。

      弹幕疯狂刷屏。

      【封神!】

      【零神今晚真的封神!】

      【刚才最后那个眼神我跪了!】

      【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镇住了一瞬?】

      【你懂什么,那叫神性!】

      普通人只觉得那是舞台。

      导师只觉得那是表现力。

      节目组只觉得那是爆点。

      只有姜无知道,刚才那一瞬间,零真的看见了庙门。

      控制室里,姜无把燃着的三炷香插进白瓷碗。

      青烟笔直往上。

      没有散。

      屏幕上,零站在舞台中央,胸口微微起伏。

      他没有像其他练习生那样立刻向观众挥手。

      他只是抬眼,看向镜头。

      然后很轻、很慢地弯了一下唇角。

      像是接受了挑衅。

      后台侧台。

      清风抱着一堆东西,整个人已经快要虚脱。

      工作人员冲过来拍他的肩。

      “齐枫!刚才侧台灯那下救得太及时了!”

      “零的手部特写也是你提醒三号机位抓的吗?”

      “今天你怎么这么神?”

      清风张了张嘴。

      其实也吓死宝宝我了。

      于是清风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勉强镇定的微笑。

      “都是工作。”

      工作人员肃然起敬。

      “不愧是0号位的人。”

      清风:“……”

      这句话听起来更可怕了。

      血镜前,厉风行缓缓闭了闭眼。

      宋泽低声:“厉老?”

      厉风行睁开眼,声音沉得可怕。

      “守旧派不是想验神吗?”

      宋泽:“啊?”

      厉风行盯着镜中那个被工作人员围着夸、脸上快要挂不住笑的清风,冷声道:

      “那就让他们验。”

      宋泽立刻顺着往下说:“厉老英明。清风既然要装齐枫,我们就让他继续装。装得越近,越能替我们看出零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厉风行目光一顿

      “不错。”

      “他以为自己在监视零。”

      “其实,他也在替我试零。”

      宋泽:“……”

      他已经不知道这局到底是谁在试谁了。

      但厉老看起来很满意。

      那就好。

      直播厅内,主持人开始宣布A班实时数据。

      零的个人热度断层第一。

      “零神”两个字刷得密密麻麻。

      控制室里,沈鹤辞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

      “热度没有下降。”

      “愿力回流也没有停止。”

      赵斐脸色不好:“那算成功吗?”

      姜无咬着红圆珠笔帽,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成了一半。”

      周景阳:“另一半呢?”

      姜无看着屏幕里正在退场的零。

      “看他听不听话。”

      周景阳刚想说这听起来还行。

      屏幕里,零经过侧台时,忽然停在清风面前。

      清风立刻递水。

      “零老师,辛苦了。”

      零没有接。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道红痕。

      “大佬的香。”

      “有刺。”

      清风保持职业微笑。

      零抬眼。

      眼底有一种刚被点燃的新鲜感。

      “告诉她。”

      清风:“告诉谁?”

      零慢慢笑了。

      “下次。”

      “多烧一点。”

      清风:!!!我就说他想害我!!!

      他现在辞职来得及吗?

      控制室里。

      姜无像是隔着监控听见了这句话。

      她把红圆珠笔扣上,慢慢笑了。

      “行。”

      周景阳一听她说“行”,头皮就开始发麻。

      “姜大师,你这个行,是哪个行?”

      姜无抬眼,看向舞台退场通道尽头那个逐渐消失的背影。

      “下次多烧点。”

      她顿了顿。

      “烧到他知道,什么叫饱。”

      周景阳:“……”

      他忽然觉得,这场直播只是开始。

      真正麻烦的,是从今晚以后。

      因为一个怪物站上了舞台。

      收下了第一场供奉。

      也第一次知道了——

      这世上,香火也是可以谈条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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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春日不驯》 隔壁校园小甜饼请多多关照~ 一句话简介:她随手一钓,他当了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