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红雨夜,别开门 红 ...

  •   红衣女人抬手指向维克托·阿什伯恩时,主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像被雨声压住了。

      窗外红雨越下越密。

      那些雨水沿着高大的彩绘玻璃往下爬,起初只是暗红色水痕,到后来竟像一根根细长的血线,从窗框缝隙里慢慢渗进来。壁炉里的火焰被压得很低,明明柴火还在烧,火苗却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掐住脖子,只剩一层贴着木柴的红光。

      主厅尽头,那扇小黑门敞开着。

      门里站着一个红裙死者。

      她脸朝门内,背对众人,脊背单薄,长发湿透,像刚从一场百年前的雨里走回来。

      她的脸不在脸上。

      脸的位置,是一扇小小的门。

      门缝里嵌着一只蓝色玻璃眼珠,静静看着所有人。

      而餐车旁,那只金发洋娃娃坐在白餐布上。

      它的瓷脸漂亮得诡异,蓝色玻璃眼珠一动不动,白色蕾丝裙边沾着红雨,脖子上那圈黑荆棘线勒进瓷皮里,裂痕从下巴一路延到胸口。

      小满站在它面前。

      他抱着豌豆射手,浅绿色毛衣上还沾着一点巧克力碎屑,脸蛋雪白,眼睛乌黑,怎么看都是个刚从儿童小会客室跑出来的小朋友。

      可他挡在洋娃娃前面的动作很稳。

      “不能烧。”小满认真道。

      维克托的脸色难看得厉害。

      银发绅士那层体面终于裂开了。他握着手杖,深蓝色眼睛里压着恐惧、愤怒,还有一点不该出现在主人脸上的狼狈。

      “那不是孩子。”他一字一顿,“那是门留下的东西。”

      阿铃抱着布兔子,躲在姜无身侧,小声反驳:“不是。”

      她很怕。

      那种怕藏不住。

      她的指尖攥着兔耳朵,脸色苍白,脖颈缩在白色围巾里,像一只刚从柜子里出来、还不习惯被太多人注视的小动物。

      可她还是抬起头,看向维克托。

      “她很小。”

      维克托冷冷道:“小孩子分不清恶灵和残留物。”

      小满立刻皱眉。

      “她不是恶灵。”

      维克托看向他。

      “你又知道什么?”

      小满想了想,低头看洋娃娃。

      洋娃娃蓝色玻璃眼珠里倒映出他小小的影子。

      小满说:“她没有想吃人。”

      顿了顿,他又补充:“你想烧她。”

      主厅一静。

      马蒂亚斯·凯勒站在赫尔曼医疗集团的人群前,灰眼睛沉了下去。

      这位德国男人刚才还在用商业理性解释一切,可走到这一步,任何理性都显得单薄。他看着维克托,又看向餐车旁的洋娃娃,像终于意识到,今晚这场交易真正的风险,并不是市场、算法或者专利,而是有人在合同里藏了一座吃人的庄园。

      “阿什伯恩先生,”马蒂亚斯声音冷硬,“我认为你欠所有受邀者一个解释。”

      白发女律师玛格丽特也看向维克托。

      她刚才差点回应门后亡夫的声音,此刻眼眶仍是红的,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层体面。她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处理过家族遗产、跨国信托和死亡赔偿,可没有哪一份文件会在签字前,让死者站在门后喊她的小名。

      “维克托。”玛格丽特声音发哑,“你早知道红雨夜会来。”

      维克托没有回答。

      伊芙琳站在楼梯旁。

      她的象牙色长裙在红雨映照下泛着一点淡淡血色,金发盘得精致,绿眼睛却冷得像结霜的玻璃。她看着自己的父亲,唇线绷得很紧。

      “父亲,别再说谎了。”

      维克托骤然回头。

      “伊芙琳。”

      伊芙琳没有退。

      她的手指搭在楼梯扶手上,指节用力到泛白,可她的声音仍旧很稳。

      “他们已经看见了。”

      埃利奥特站在主厅中央。

      这位黑荆棘庄园名义上的主人脸色比刚才更白。金发微乱,蓝眼睛里像压着整座雨夜。他看着那扇小黑门里背对众人的红裙死者,喉结滚动了一下。

      “罗莎蒙德不是凶手。”他说。

      维克托冷声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埃利奥特抬眼看他。

      “我十岁那年,母亲死在门后。你告诉我,她精神失常,自己走进了红雨里。”

      他的声音很低,却越来越清晰。

      “我信了二十年。”

      窗外旧钟忽然再次响起。

      十一下。

      然后倒退。

      第十下。

      第九下。

      每响一下,墙上的画像就暗一分。

      画像里那些阿什伯恩家族祖先,男人戴着高礼帽,女人穿着束腰长裙,小孩抱着白玫瑰。此刻他们的右眼全部消失,空洞眼眶里流出红雨。

      那些红雨顺着画布往下淌,落到地毯上,汇成一条条细线。

      细线慢慢爬向维克托脚下。

      维克托终于退了一步。

      姜无看着他,慢吞吞道:“你怕她。”

      维克托看向姜无。

      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女人站在红雨和壁炉之间,黑色长风衣垂落,长发散着,面容冷白,眉眼浓艳。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慌,也没有急着出手,她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件已经露馅但还在嘴硬的东西。

      那种目光让维克托极不舒服。

      他维持最后一点绅士姿态:“姜小姐,这是阿什伯恩家族内部事务。”

      姜无:“你把我叫来了。”

      “邀请函来自沈先生。”

      姜无看向沈鹤辞。

      沈鹤辞站在她身侧,金丝镜片后的眼神冷淡。

      “我来谈生意。”他说,“不是来接收你们家族的门。”

      维克托眼神微变。

      沈鹤辞继续道:“MorrowGate专利转让文件里,第三十七页附属条款写着,黑荆棘庄园地下历史医疗档案、旧实验设施及相关权益随项目一并移交。表面上是数据档案,实际包含这扇门的继承权,对吗?”

      马蒂亚斯猛地看向维克托。

      “你把我们都当成买家?”

      唐绯在旁边笑了一声。

      她笑得很冷。

      “说难听点,是挑冤大头。”

      顾长生抬了抬眼。

      他银边单片镜后的左眼泛着银灰光,淡金账纹缓慢转动。

      “不是单纯挑买家。门要的是承接者,活人合同只是阳间形式。谁签下包含门的资产,谁就会被这座庄园认作新主人。”

      沈鹤辞:“也就是新钥匙。”

      顾长生点头:“或者新祭品。”

      这句话落下,宾客席彻底炸开。

      保险信托代表低声骂了一句,脸色灰白;白发女律师玛格丽特死死攥住文件夹,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差点替一桩怪物交易做见证;赫尔曼集团那名蓝裙技术顾问艾琳娜,眼眶红着,却仍本能地打开随身设备,试图记录环境数据。

      马蒂亚斯一把按住她的箱子。

      “不要再开任何设备。”

      艾琳娜抬头:“可这些数据——”

      “会害死你。”马蒂亚斯声音冷硬,“现在不是实验室。”

      他不是好人。

      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他来这里也是为了抢专利,为了商业利益,为了赫尔曼医疗集团的市场份额。

      但在发现这座庄园把人当材料以后,他仍旧选择先压下自己人的研究本能。

      姜无扫了他一眼,评价:“这个外国人还行。”

      沈鹤辞:“聪明人知道边界。”

      姜无看他:“你也知道?”

      沈鹤辞侧眸:“知道。”

      “那你边界在哪?”

      沈鹤辞没有立刻回答。

      红雨敲窗,旧钟倒响,主厅里每一扇门后都有死者的呼吸声。他却看着姜无,声音低了半分。

      “你不想让我越的地方。”

      姜无怔了一下。

      唐绯原本正在绕线,闻言手指差点一抖。

      她忍不住侧头看两人,狐狸眼里满是看热闹的光。

      “沈总。”唐绯低声道,“你这比我还会。”

      沈鹤辞没有理她。

      姜无看了他两秒,慢吞吞移开视线。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沈鹤辞:“嗯。”

      他没有笑。

      可眼底明显有一点浅淡笑意。

      姜无觉得这个人越来越奇怪。

      而更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立刻把他踹远。

      这时,餐车上的洋娃娃忽然动了。

      它缓慢转头。

      蓝色玻璃眼珠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它看向主厅尽头那扇小黑门。

      门里的红裙死者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内侧。

      咚。

      咚。

      咚。

      阿铃怀里的布兔子也跟着震了一下。

      两个孩子同时抬头。

      阿铃听见了门里的声音。

      “小满,她在叫娃娃。”

      小满立刻把洋娃娃往自己怀里抱了抱。

      “不能去。”

      阿铃摇头。

      “不是让她过去。”

      她小脸发白,认真听了很久。

      “是让她说话。”

      小满低头看洋娃娃。

      “你会说话吗?”

      洋娃娃没有张嘴。

      可它脖子上那圈黑荆棘线忽然收紧。

      瓷皮裂开一条细缝。

      裂缝里渗出一点暗红色液体。

      不像血。

      更像很久以前凝固过的红蜡。

      姜无抬手。

      “拿来。”

      小满很信她,立刻把洋娃娃递过去。

      维克托猛地出声:“不要碰它!”

      姜无接住洋娃娃。

      洋娃娃落进她手里的一瞬间,主厅所有门后的敲击声同时停住。

      不是安静。

      是害怕。

      姜无低头看着它。

      洋娃娃也用那双蓝色玻璃眼睛看她。

      很奇怪。

      它的眼睛是玻璃做的,却不像死物。

      里面有一点很小很小的灵。

      像一粒被困在瓷壳里的烛火,风一吹就会灭,但硬是熬了很多年。

      姜无伸手,指尖碰上娃娃脖子上的黑荆棘线。

      那根线立刻像活物一样收紧,试图钻进姜无手指。

      沈鹤辞眼神一沉。

      唐绯的红线同时飞出。

      可姜无只是轻轻一扯。

      黑荆棘线断了。

      没有惊天动地。

      没有符光大作。

      就像扯断一根不结实的旧线。

      洋娃娃脖子上的裂纹缓缓停止蔓延。

      主厅里,有孩子很轻很轻地哭了一声。

      不是在场的小满和阿铃。

      而是从娃娃肚子里传出来的。

      很轻,很哑,像一百多年没哭过,已经忘了该怎么哭。

      阿铃眼睛红了。

      “她说,谢谢。”

      姜无把洋娃娃递给阿铃。

      “抱着。”

      阿铃小心接过,像接过一只真正的小孩。

      维克托脸上的血色彻底褪了。

      “你不知道你放出了什么。”

      姜无看他。

      “你知道?”

      维克托没有说话。

      姜无走向他一步。

      维克托身后那扇门忽然响了。

      咚。

      咚。

      咚。

      这一次,敲门声离他很近。

      近到像从他的脊背里传出来。

      维克托猛地僵住。

      他身后的壁炉旁,原本只有一扇通往书房的小门。此刻那扇门的门缝里,慢慢渗出红雨。

      门后,有女人轻轻说:

      “Victor.”

      维克托脸色骤变。

      伊芙琳也变了脸色。

      埃利奥特抬头,眼里闪过震动。

      “那是……”

      他没有说完。

      门后的声音继续道:

      “Open the door, my son.”

      我的儿子,开门。

      主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维克托的母亲。

      也就是上一任阿什伯恩家族女主人。

      玛格丽特喃喃道:“她二十五年前就死了。”

      维克托握紧手杖,嘴唇发白,却一个字也不说。

      红衣女人站在窗外黑色马车旁,没有动。

      她没有急着杀人。

      她像一个极有耐心的复仇者。

      先让所有人看见门。

      再让所有人听见死者。

      最后,让开门的人自己暴露。

      门后的女人又一次开口。

      “Victor, tell them.”

      告诉他们。

      “Tell them who opened the door.”

      告诉他们,是谁开的门。

      维克托喉结滚动,额角渗出冷汗。

      他看向那扇门,眼底不只是恐惧,还有极深的怨恨。

      “她也参与了。”他低声说。

      “你们以为她无辜?”

      门后安静了。

      维克托像终于被逼到绝境,忽然笑了一声。

      “阿什伯恩家族从来没有无辜的人。”

      他转向众人,绅士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一个被家族秘密养大的阴冷男人。

      “一八九七年,黑荆棘庄园开设儿童慈善病房。外界以为我们收容孤儿和病童。实际上,家族在寻找能看见门的眼睛。”

      蓝裙技术顾问艾琳娜捂住嘴。

      马蒂亚斯的脸色也沉到极点。

      维克托继续道:“能看见门的孩子很少。他们不是天才,不是病人,是钥匙胚胎。罗莎蒙德负责照看他们。”

      埃利奥特声音发颤:“她想救他们。”

      维克托冷笑:“她失败了。”

      主厅尽头,那扇小黑门里的红裙死者动了动。

      门缝里的玻璃眼睛转向维克托。

      维克托像被那目光刺痛,声音更冷。

      “她偷走了最后一个孩子的灵,把它藏进洋娃娃里,导致门没能完全关闭。于是庄园每隔二十年红雨夜复发一次。每一次,都要死人。”

      伊芙琳低声道:“所以你们把她做成罪人。”

      维克托看向自己的女儿。

      “她本来就是罪人。”

      “不。”伊芙琳第一次打断他,“真正的罪人,是把孩子当钥匙的人。”

      她声音不高,却让主厅所有人都看向她。

      伊芙琳站在楼梯旁,象牙色长裙被红雨映出淡淡血色。她仍旧美得像白玫瑰,可此刻那朵白玫瑰终于从玻璃罩里长出了刺。

      “父亲,你重启了病房档案。”

      维克托脸色一变。

      伊芙琳继续道:“你以为MorrowGate的神经接口技术可以把门的感知商业化。你让人重新整理旧医疗数据,重新测试那些和门有关的档案,还准备把地下病房作为‘历史数据资产’转让出去。”

      马蒂亚斯脸色铁青。

      “你疯了。”

      沈鹤辞眼神彻底冷下来。

      “所以今晚不是意外。”

      维克托没有否认。

      “今晚必须有人接手。”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近乎平静。

      “阿什伯恩家族撑不下去了。门醒得越来越频繁,埃利奥特已经撑不住。我只是给它找一个更合适的新主人。”

      埃利奥特看着他,脸上血色褪尽。

      “所以你让我继承庄园,不是因为我是家族后人。”

      维克托没有看他。

      “你适合。”

      这三个字比任何诅咒都残忍。

      埃利奥特那张忧郁英俊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种近乎破碎的表情。

      他是普通人。

      他没有异能,看不见门,也听不懂铃。

      他只是从小在这座庄园长大,被教导礼仪、沉默、忍耐,被告知家族需要他,庄园属于他。

      到头来,他不是主人。

      他只是被养在门边的一把钥匙。

      红雨忽然从窗缝里涌进来。

      主厅尽头的小黑门,门板开始腐烂。

      门里的红裙死者终于转过身。

      那张脸上的小门慢慢打开。

      门里不是空洞。

      是一个房间。

      一间旧儿童病房。

      病床很窄,铁栏生锈,白床单发黄。墙上挂着眼球结构图和神经反射图,桌上摆着银色器械。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坐在床边,怀里抱着金发洋娃娃。

      她回头。

      她没有眼睛。

      两个空洞洞的眼眶里,流下红雨。

      阿铃抱紧洋娃娃。

      “她就是娃娃里的小孩。”

      顾长生低声道:“最后一个钥匙胚胎。”

      小女孩在门里的房间里抬起手,指向维克托。

      不。

      不是维克托。

      是维克托手杖顶端那颗黑曜石。

      姜无看过去。

      沈鹤辞也看过去。

      维克托握着手杖的手猛地收紧。

      唐绯笑了。

      “哟,东西藏得挺近。”

      她红线飞出,直奔手杖。

      维克托抬手,竟然用手杖狠狠敲向地面。

      黑曜石杖首裂开一道缝。

      下一秒,主厅所有门同时打开。

      门后站满了死人。

      他们都脸朝门内,背对众人。

      男宾客、女仆、孩子、阿什伯恩家族旧成员、赫尔曼失踪的安保,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站在门后,一动不动。

      然后,齐齐抬手。

      咚。

      咚。

      咚。

      他们从门里面敲门。

      像被困在门后太久,早已忘了自己已经进来了。

      主厅里尖叫声骤起。

      白发律师瘫坐在椅子上。

      信托代表直接跪倒在地,祈祷声发着抖。

      赫尔曼的人聚成一团,马蒂亚斯护住艾琳娜,灰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门后背影。

      唐绯红线暴涨,双手翻飞,十几根线同时钉住门框。

      她脸上笑意消失,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狠劲。

      “许惊鸿,外圈压住!”

      通讯里传来许惊鸿冷静的声音:

      “在压。”

      庄园外,许惊鸿站在红雨里,黑色风衣下摆被风卷起。裴星野撑伞站在她身侧,伞面已经被红雨腐蚀出几个小洞,他手背被雨水烫出红痕,却没退。

      许惊鸿银钉压进泥地,冷声道:“唐绯,三秒。”

      唐绯:“够了。”

      她红唇一弯,指尖狠狠一扯。

      红线内外相接,暂时将主厅最外圈的门缝全部钉死。

      可维克托手里的黑曜石已经碎开。

      里面露出一枚干枯的眼球。

      那眼球很小,像孩子的。

      阿铃怀里的洋娃娃忽然剧烈颤抖。

      小满眼睛一下黑了。

      “是她的。”

      姜无抬眼。

      维克托还想后退。

      小满已经动了。

      没有人叫他。

      也没有人把危险推给他。

      可门的规则混乱时,所有活人都被死者目光缠住,脚下红雨像藤一样拖住他们的影子。小满不是活人,红雨抓不住他;他也不是鬼,门后的死者认不出他。

      他像一颗浅绿色的小炮弹,直接冲到维克托面前。

      维克托只看见一个小孩。

      一个抱着豌豆射手、脸蛋雪白、毛衣袖口还歪着的小孩。

      下一秒,小满一把抓住他的手杖。

      维克托想抽回去。

      没抽动。

      小满认真道:“还给她。”

      维克托脸色扭曲:“放手!”

      小满皱眉。

      他另一只手抱着豌豆射手,只用一只手往后一拽。

      咔嚓。

      那根镶着黑曜石的老手杖,被他硬生生掰断。

      主厅里所有声音停了一瞬。

      连那些门后的死人都像被震住了。

      小满从碎裂的杖首里取出那枚干枯的小眼球。

      他低头看了看。

      然后转身,跑回阿铃面前,把东西递给洋娃娃。

      “你的。”

      洋娃娃的蓝色玻璃眼睛轻轻转动。

      阿铃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说,谢谢哥哥。”

      小满认真纠正:“我叫姜小满。”

      阿铃低头听了听洋娃娃。

      “她说,谢谢小满哥哥。”

      小满点头。

      “嗯。”

      姜无看着这一幕,眼底那点懒散慢慢淡了。

      她抬头看向维克托。

      维克托失去了手杖,也失去了最后一点体面。他踉跄着后退,却发现自己身后那扇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门后没有死人。

      只有红雨。

      和一个女人的声音。

      “Victor.”

      这一次,门后喊他的不是母亲。

      是红衣女人。

      罗莎蒙德·阿什伯恩终于走进主厅。

      她从窗外的红雨里来,却没有经过任何一扇门。

      她撑着黑伞,红裙破旧,长发垂在脸侧,空洞眼眶里流着红雨。可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落下,主厅地毯上的红雨都向两边退开。

      维克托看着她,声音发抖。

      “不……你不能……”

      罗莎蒙德停在他面前。

      她没有立刻动手。

      她只是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指向他身后的门。

      门内,所有被吞掉正面的死者,同时转过了背。

      他们没有脸。

      但他们都在看维克托。

      维克托终于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罗莎蒙德的声音很轻。

      这一次,沈鹤辞没有翻译。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

      她说:

      “开门的人,该进门了。”

      维克托猛地看向沈鹤辞。

      “救我!沈先生,我们可以重新谈!阿什伯恩家族可以让出更多股份——”

      沈鹤辞神色冷淡。

      “交易终止。”

      维克托又看向姜无。

      姜无问:“你有钱?”

      维克托像抓住救命稻草:“有!很多!”

      姜无想了想。

      “脏钱不要。”

      维克托脸色彻底灰败。

      罗莎蒙德抬手。

      门后的红雨涌出,缠上维克托脚踝。

      就在他即将被拖入门中时,埃利奥特忽然开口。

      “等一下。”

      所有人看向他。

      埃利奥特脸色苍白,蓝眼睛里满是痛苦。

      但他还是站出来。

      “他该受审。”

      维克托怔住。

      埃利奥特看着罗莎蒙德。

      “如果他直接进门,阿什伯恩家族所有文件、所有旧档案、所有参与者名单,都会跟他一起消失。”

      他声音发抖,却很清楚。

      “我想知道我母亲怎么死的。”

      “我想知道这座庄园里到底埋了多少孩子。”

      “我也想让活着的人看见。”

      罗莎蒙德缓缓转头。

      空洞眼眶对准埃利奥特。

      埃利奥特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普通人,终于在自己家族的噩梦里学会了直视。

      姜无忽然开口。

      “可以。”

      罗莎蒙德转向她。

      姜无看着红衣女人,语气懒散,却不容置疑。

      “先让他活到把账交出来。”

      顾长生立刻低头,像早有准备似的翻开阴账。

      “可记。”

      唐绯挑眉:“你们国内顾问业务范围挺广啊。”

      姜无:“临时加的。”

      沈鹤辞看向维克托。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维克托浑身发抖。

      沈鹤辞语气冷静得像在谈判桌上宣读合同条款。

      “一,进门。”

      “二,把阿什伯恩家族与黑荆棘门有关的全部档案、名单、合同、实验记录交出来,接受阳间审判。审完以后,门里的人还要不要你,由他们决定。”

      维克托嘴唇发抖。

      主厅里那些门后死者,齐齐敲了一下门内侧。

      咚。

      那声音像判槌落下。

      维克托终于瘫坐在地。

      “书房。”他哑声说。

      “旧钥匙在书房壁炉后。”

      埃利奥特闭上眼。

      伊芙琳缓缓松开了扶手。

      主厅里的红雨,没有停。

      罗莎蒙德也没有离开。

      她只是转身,看向餐车旁的洋娃娃。

      阿铃抱着娃娃,小声说:“她还没有拿回全部眼睛。”

      顾长生看着阴账,脸色微沉。

      “还有一只。”

      沈鹤辞问:“在哪里?”

      阿铃抱紧洋娃娃,慢慢抬头。

      “在楼上。”

      她的声音很轻。

      “画像仓库里。”

      小满抱着豌豆射手,立刻站直。

      “我去拿。”

      姜无低头看他。

      “困吗?”

      小满想了想,点头。

      “有一点。”

      “那拿完睡觉。”

      小满认真点头:“好。”

      主厅外,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不知何时多了一排湿脚印。

      很小。

      像许多赤脚孩子刚从红雨里走过。

      脚印一路向上。

      通往黑荆棘庄园最深处,那间存放历代画像与废弃玩具的仓库。

      墙上的旧钟倒响到第三下。

      第三下之后,整座庄园忽然响起无数孩子的低语。

      “找到了吗?”

      “她的眼睛找到了吗?”

      “门要关了吗?”

      阿铃怀里的洋娃娃,蓝色玻璃眼珠轻轻眨了一下。

      它第一次开口。

      声音细小,带着瓷片摩擦般的沙哑。

      “不要上楼。”

      众人一静。

      洋娃娃慢慢转头,看向黑暗中的楼梯。

      “上面那个,不是我的眼睛。”

      窗外红雨骤然拍上玻璃。

      红衣女人罗莎蒙德猛地抬头。

      而楼梯尽头的黑暗里,有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轻轻笑了起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春日不驯》 隔壁校园小甜饼请多多关照~ 一句话简介:她随手一钓,他当了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