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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火锅还没开,眼睛先熟了 顾长 ...
顾长生被拽出来的时候,半山庄园的餐厅里还飘着草莓牛奶的甜味。
这味道和他身上的阴气实在不搭。
他魂体薄得几乎透明,像一张被水泡久了的旧纸。旧道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衣角破碎,边缘还带着被阴火燎过的黑痕。半边脸缺了,左眼空荡荡的,只剩一只右眼还亮着,眼尾细长,眼神却很沉静。
如果不是魂体残破,他应该是个很好看的鬼。
不是妖艳的好看,是旧书生那种清瘦温雅的好看。眉骨干净,鼻梁挺直,唇色浅淡,哪怕被吊在阴网拍卖场里折磨到快散魂,身上也还带着一点账房先生特有的规整气。
可惜现在这份规整,被摔在餐厅地毯上摔得七零八落。
顾长生躺了半晌,艰难抬起头。
“祖师……”
姜无垂眸看他。
“闭嘴。”
顾长生一顿。
姜无:“先别散。”
顾长生:“……”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很轻,像一口残破旧钟被风吹响。
“长生尽量。”
小满抱着豌豆射手蹲在他旁边,认真观察了几秒。
小满今天穿一件浅绿色卫衣,帽子上有两只软趴趴的小恐龙角。脸蛋雪白,眼睛乌黑,乍一看像个刚睡醒的幼儿园小朋友,只有靠近了才能发现,他身上没有活人的热气,安静得像一只被放在阳光下的瓷娃娃。
他伸出小手,戳了戳顾长生透明的衣角。
手指直接穿过去了。
小满皱眉。
“漏了。”
顾长生:“……”
依依飘在旁边,捧着自己刚从草莓牛奶里捞出来的眼珠子,幽幽道:“他不是漏了,他是快散了。”
小满立刻把手收回来。
“那不能戳。”
沈鹤辞坐在餐桌另一侧,右手腕搭在桌沿。
他腕骨冷白,手指修长,原本那道银色镜纹像一圈细冷的光,安静地缠在皮肤下。可现在,银纹里多了一点黑。
那点黑很小。
像一粒墨。
又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姜无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渡眼客留下的标记。
它不像普通鬼咬一口就跑。
它更像在沈鹤辞身上落下了一枚棋子。
不急着爆。
不急着痛。
只藏着,等他看,等他用,等他自己把这枚黑眼养成门。
沈鹤辞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可神情依旧冷静。
他低头看着腕间那只黑色小眼,语气平稳:“它还在。”
姜无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别动。”
沈鹤辞便真的不动了。
他平时很少完全听人的话。
可姜无说别动,他连指尖都没再动一下。
淡金色灵气从姜无指尖渗出,一层层压进那道银纹里。那只黑色小眼原本闭着,被她的灵气一压,忽然颤了一下。
像是想睁开。
姜无冷笑。
“睁一个试试。”
那只小眼立刻装死。
依依看得目瞪口呆。
“它还会装死?”
顾长生撑着半透明的手臂坐起来,声音很哑。
“渡眼客的眼不是眼睛。”
姜无:“继续。”
顾长生咳了一声,魂体又淡了一点。
小满立刻捂住他嘴。
“不许散。”
顾长生被小僵尸冰凉的小手捂得一僵。
沈鹤辞拿过一只白瓷小碟,推到顾长生面前。
“需要什么稳魂?”
顾长生看了他一眼。
“香火,阴德,或者旧名。”
姜无:“旧名?”
“鬼散之前,最怕被忘。有人记得名字,魂就还有锚。”
顾长生说到这里,眼神微微一低。
“所以阴间有些散魂鬼,会一遍一遍在桥洞、坟头、旧街上喊自己的名字。不是吓人,是怕自己忘了。”
小满听得很认真。
他立刻低头,在作业本上写:
【顾长生。】
写完觉得不够,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不要散。】
顾长生怔住。
姜无看了一眼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没说话。
沈鹤辞打开手机,将“顾长生”三个字录入玄鹤的临时异常档案。
“名字已记录。”
顾长生看着那块发亮的手机屏幕,神色难得有些茫然。
“这是什么?”
小满立刻替他解释:“高级法器。”
沈鹤辞:“人工智能。”
姜无:“高级法器。”
沈鹤辞:“……”
顾长生听不太懂,但他感觉自己的魂体确实稳了一点。
很微弱。
却像一根细线,把他从散魂边缘拉了回来。
他慢慢低头,向沈鹤辞行了一个旧礼。
“多谢沈先生。”
沈鹤辞:“不必。你是线索。”
顾长生:“……”
依依飘在旁边小声道:“不愧是沈老板,连救鬼都救得很商业。”
姜无重新按了按沈鹤辞腕上的黑眼。
“说渡眼客。”
顾长生点头。
“渡眼客不是普通凶鬼,它是阴网里少数几个能接跨界单的高级鬼。它最早不是杀手,据说是旧年间专替死人引路的东西。”
依依缩了缩脖子。
“引路?”
顾长生:“有些魂死后不肯走,有些魂找不到黄泉路,有些魂眼睛被蒙住,便请它渡一眼。”
小满听得皱眉:“听着像好鬼。”
顾长生苦笑。
“最开始或许是。后来它渡得太多,见过太多人的死前一眼,就开始觉得,眼睛比魂更值钱。”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长生继续道:“人的眼睛里有最后看见的东西,有欲望,有恐惧,有执念。活人的眼能看阳间,死人的眼能看阴路,修行人的眼能看气,鬼的眼能看怨。它收得越多,就能走得越远。”
沈鹤辞垂眸:“所以它身上那些眼睛,不是装饰。”
“都是路。”
顾长生看向沈鹤辞腕间那点黑色。
“它在你身上留下的,也不是单纯标记。那是一枚‘眼种’。”
依依脸色变了。
“眼种?!”
姜无:“怎么?”
依依的红裙下摆不安地飘了飘。
“那东西很麻烦。被种眼以后,不是它一直看你,而是你每次看东西,都可能替它养路。”
顾长生点头。
“沈先生身上有镜径,镜径又靠看与反光建立通道。渡眼客正好克它。”
小满立刻抬头:“那怎么办?”
顾长生看向姜无。
“最稳妥的办法,是废掉镜径。”
沈鹤辞还没说话。
姜无先笑了。
“它想要什么,我就废什么?”
顾长生低头:“长生只是说最稳妥。”
姜无:“我不稳妥。”
小满立刻附和:“姐姐不稳。”
姜无:“……”
沈鹤辞低低笑了一声。
姜无看他。
“你笑什么?”
沈鹤辞:“没有。”
“你明明笑了。”
“嗯。”
他承认得太坦然,姜无反而没话说。
沈鹤辞抬手,看向腕间那枚眼种。
“它利用我的镜径,我也可以利用它的眼种。”
顾长生一怔。
姜无倒是不意外。
这就是沈鹤辞。
别人被高级鬼种眼,第一反应是怎么拔。
他第一反应是能不能反向使用。
“你想拿自己当路标?”姜无问。
沈鹤辞:“不。”
他抬眸,镜片后的眼神清醒而冷淡。
“我想让它以为我是路标。”
顾长生慢慢坐直。
这个阳间活人,比他想象得更危险。
不是术法危险。
是思路危险。
沈鹤辞继续道:“渡眼客以眼为路,最忌讳的不是阻挡,而是错误路径。只要它相信某条路能通向我,它就会顺着走。”
姜无:“然后?”
沈鹤辞:“然后,把路接到你手里。”
姜无看着他。
她忽然发现,沈鹤辞这人很适合跟她搭伙。
她负责打。
他负责让对方把脸伸过来。
依依小声道:“你们俩说得好像钓鱼。”
小满认真补充:“沈叔叔还是贵饵。”
顾长生看向小满:“贵饵?”
小满把作业本递给他看。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沈叔叔是贵饵。】
顾长生沉默了。
他忽然对归无门未来的教育体系产生了担忧。
这时,厨房方向传来“咕嘟”一声。
锅开了。
火锅香气终于从厨房飘出来。
红油的辣香和清汤的菌菇香混在一起,热腾腾地冲散了一点餐厅里的阴冷。
小满眼睛立刻亮了。
“火锅。”
姜无也看向沈鹤辞。
沈鹤辞:“先吃。”
顾长生一愣。
“渡眼客还有不到两小时就到。”
姜无拿起筷子。
“所以要吃快点。”
顾长生:“……”
依依幽幽道:“习惯就好。祖师爷的逻辑一般鬼跟不上。”
于是,半山庄园餐厅里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电视屏幕上,阴网倒计时阴森森地跳动。
【01:52:31】
【01:52:30】
【01:52:29】
餐桌中央,鸳鸯锅热气腾腾。
一边是红油锅,辣椒翻滚,牛油香气浓烈。
一边是清汤锅,菌菇漂浮,汤色清亮。
姜无夹了一筷子毛肚下红油锅。
小满抱着自己的儿童碗,眼巴巴盯着红油。
沈鹤辞把他的碗往清汤那边挪了挪。
“你吃清汤。”
小满小声:“我是僵尸。”
沈鹤辞:“僵尸也要保护肠胃。”
小满:“我没有肠胃。”
沈鹤辞:“那也要保护。”
小满看向姜无。
姜无:“偷偷蘸一点。”
沈鹤辞:“阿无。”
姜无面不改色:“我说的是蘸清汤。”
小满:“……”
他觉得姐姐骗小孩。
依依飘在旁边,看着火锅流口水。
当然,鬼没有口水。
但她可以精神流。
她看着姜无吃毛肚,痛苦道:“我死前最爱吃火锅。”
姜无:“现在也能吃。”
依依眼睛一亮:“真的?”
姜无夹起一片鸭血,往她面前一递。
依依刚张嘴,那片鸭血穿过她透明的身体,啪嗒掉回碗里。
姜无:“看,不能。”
依依:“……”
祖师爷,你好恶毒。
顾长生坐在离火锅最远的位置。
他本来已经准备继续讲渡眼客,结果被热气扑了一脸,魂体都暖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只白瓷小碟。
沈鹤辞给他点了一炷电子香。
是庄园智能系统临时生成的投影香。
香气没有,但数据稳定。
顾长生看着那根在小屏幕里慢慢燃烧的虚拟香,沉默了很久。
“沈先生。”
沈鹤辞抬眼。
“嗯?”
“这个……能收到吗?”
沈鹤辞:“理论上不能。”
顾长生:“……”
沈鹤辞补充:“但玄鹤已经记录了你的阴气波动,后续可以尝试建立香火模拟协议。”
顾长生听不懂。
但觉得很厉害。
姜无点评:“他做高级法器的。”
顾长生肃然起敬。
“沈先生大才。”
沈鹤辞:“……”
他已经不想纠正了。
火锅吃到一半,沈鹤辞腕间那只黑色小眼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它没有睁开。
只是转了一下。
像是闻到什么。
姜无夹毛肚的手停住。
沈鹤辞也抬眸。
餐厅里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窗外草坪上的喷泉忽然停了。
整座庄园的声音像被抽走了一层。
风停。
鸟停。
连火锅沸腾的声音,都在一瞬间变得很远。
顾长生脸色骤变。
“它在改路。”
沈鹤辞低头,看向腕间眼种。
“不是本体。”
姜无:“嗯。”
这一次,渡眼客没有通过画、眼睛、屏幕和反光试探。
它改了一个更高级的办法。
它开始借“记忆”。
餐厅角落里,小满的作业本忽然翻开。
没有风。
纸页却自己哗啦啦往前翻。
第一页,是小满写的名字。
姜小满。
第二页,是他写的:
【死了也要排队。】
第三页,是:
【沈叔叔是贵饵。】
纸页翻到最后一页时,上面原本歪歪扭扭的字开始渗出黑墨。
墨迹自己流动,变成一只眼睛。
小满瞳孔一缩。
他没有看那只眼,而是第一时间闭上眼,抱住豌豆射手,大声喊:
“姐姐!作业坏了!”
姜无抬手,筷子飞出。
“啪。”
那本作业被筷子钉在墙上。
黑眼被钉穿,墨水顺着纸页往下淌,像血。
沈鹤辞腕间的黑眼却同时一热。
玄鹤提示:
“检测到目标通过文字记忆建立视觉替代通道。”
“媒介:书写痕迹。”
“对象:姜小满。”
顾长生立刻道:“渡眼客开始绕开‘看见’本身。小满写过它,它就借文字记住的东西来找他。”
小满委屈睁眼:“我写作业,它也偷看?”
姜无冷笑。
“没礼貌。”
下一秒,餐桌上那只白瓷盘也裂开一道细纹。
顾长生刚才看过阴网拍卖场。
依依刚才借过眼。
沈鹤辞用过镜径。
姜无抓过它的真眼。
他们每一个人,都和渡眼客有了联系。
高级鬼的可怕,不在于力量大。
而在于它会学习。
第一次它走眼。
第二次它走影。
第三次它走记忆。
它在一点一点试出这间屋子的规则。
然后绕开规则。
沈鹤辞放下筷子,声音冷静:“它不等倒计时结束。”
顾长生点头:“倒计时是本体最早抵达阳间的时间。但它可以不断提前递眼、递影、递念。”
依依脸色发白。
“那不是防不胜防?”
姜无擦了擦手。
“防什么?”
她起身。
火锅热气在她身后升腾,黑色外套松松披在肩头,眉眼在雾气后显得秾丽又冷。
“它不是想学吗?”
沈鹤辞抬眼:“你想教它?”
姜无笑了。
“教它什么叫后悔。”
她抬手,指尖在半空画了一个极简的圆。
没有复杂法阵。
没有符纸朱砂。
只是一个圆。
可顾长生看见那个圆的一瞬间,脸色变了。
“归无界?”
姜无没有回答。
那个圆落下,餐厅里的光线瞬间沉了一层。
火锅还在沸腾。
倒计时还在跳。
可所有人的影子、字迹、反光、屏幕、眼睛,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了同一个范围里。
渡眼客递进来的所有“路”,没有被切断。
而是被姜无圈住了。
沈鹤辞瞬间明白。
“你不关门。”
姜无:“关门它就换窗。”
“所以你把门窗都留着。”
“嗯。”
她慢吞吞道:“让它进来。”
依依倒吸一口阴气。
“祖师爷,这可是高级鬼!”
姜无:“我知道。”
顾长生低声道:“它很谨慎,未必会进。”
沈鹤辞看向腕间那只黑眼。
“它会。”
姜无看他。
沈鹤辞的神情很平静。
“它已经试探了三种路径。每一次都被打断,但每一次都得到了一点信息。它不会甘心停在门口。”
顾长生:“可它知道这是陷阱。”
沈鹤辞:“越高级,越相信自己能看穿陷阱。”
姜无唇角一扬。
“说得好。”
她看向沈鹤辞。
“把眼种放开一点。”
依依差点叫出声:“还放?!”
沈鹤辞没有犹豫。
他抬手,指尖按在腕间银纹上。
银色镜径缓缓亮起。
那枚黑色眼种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很细。
像刀割出来的缝。
缝里没有眼珠,只有无数重叠的视线。
它在看沈鹤辞。
也在看姜无。
姜无没有躲。
她甚至低头,冲那只黑眼笑了一下。
“看够了吗?”
那只眼种猛地颤动。
下一秒,餐厅四周所有被圈住的路径同时亮起。
作业本上的黑墨。
瓷盘裂纹。
牛奶杯残留的眼气。
火锅热气里细小的水珠。
沈鹤辞腕间的镜径。
所有路,在这一瞬间被渡眼客强行串联。
它进来了。
不是真身。
是半只手。
一只由无数眼睛、纸灰、黑线和记忆碎片拼成的手,从姜无画下的圆里慢慢探出。
那只手不大。
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凝实。
指节上长满细小眼珠,每一颗都在转动,寻找沈鹤辞的镜径核心。
顾长生脸色一白。
“它把自己的半条路压进来了!”
渡眼客的声音从那只手上传来。
“归无祖师。”
“你圈得住我的路。”
“圈得住你的心吗?”
话音落下,那只手没有抓沈鹤辞。
也没有抓姜无。
它抓向小满。
小满闭着眼,还抱着豌豆射手,一动不动。
依依尖叫:“小满!”
沈鹤辞眼神一冷,腕间镜径骤然亮起。
那只手却在半空一转。
它真正的目标不是小满。
是沈鹤辞这一瞬的视线。
因为沈鹤辞看向小满了。
担心。
保护。
本能。
这就是路。
渡眼客笑了。
“抓到了。”
它的指尖猛地刺向沈鹤辞眼睛。
姜无动了。
她没有挡在沈鹤辞面前。
而是一把扣住沈鹤辞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转向自己。
沈鹤辞猝不及防,视线撞进姜无的眼睛里。
那双眼漆黑、冷淡、深不见底。
像一口连鬼都不敢往下看的古井。
渡眼客顺着沈鹤辞的视线扑来,结果一头撞进姜无眼底。
它终于意识到不对。
可已经晚了。
姜无看着沈鹤辞,声音很轻。
“别看它。”
沈鹤辞呼吸微顿。
姜无:“看我。”
那一瞬间,餐厅里所有声音都远了。
火锅沸腾声。
依依的尖叫。
小满抱紧豌豆射手的窸窣声。
顾长生压抑的惊呼。
全都消失。
沈鹤辞只能看见姜无。
她的手指还扣在他下巴上,力道不算温柔,甚至有点霸道。她眼底没有平时的懒散,也没有面对鬼物时的漫不经心。
只有一种极冷的、明目张胆的护短。
渡眼客撞进这条视线里,像撞进一张早就张开的网。
姜无抬手一抓。
那只由无数眼睛拼成的手,被她硬生生从沈鹤辞的视线里拽了出来。
“抓到了。”
同样三个字。
她还给了渡眼客。
眼手疯狂挣扎,无数小眼睛同时爆开黑血。
渡眼客的声音终于不再从容。
“你用他钓我?”
姜无冷笑。
“不然呢?”
沈鹤辞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所以,我还是饵。”
姜无没松手。
“贵饵。”
沈鹤辞低声道:“下次提前说。”
姜无:“说了就不像真的了。”
沈鹤辞:“嗯。”
他顿了顿,又道:“你刚才让我看你。”
姜无终于反应过来。
她松开扣着他下巴的手。
“权宜之计。”
沈鹤辞看着她,眼底银纹未散,语气却很稳。
“我知道。”
可他眼里那点很浅的笑意,怎么看都不像完全知道。
姜无懒得理他。
她一脚踩住渡眼客那只眼手。
“顾长生。”
顾长生立刻抬头:“在。”
“数。”
顾长生愣了一下,随即看向那只眼手。
手背、手腕、指节、指甲缝里,密密麻麻全是眼睛。
寻常人看一眼都会头皮发麻。
可顾长生是账房。
他最擅长数东西。
顾长生撑着残破魂体,一只眼睛死死盯住那只手。
“三百七十二只。”
姜无:“真眼?”
顾长生快速扫过。
“不是全部。”
“有三只是真的。”
“拇指根部一只,无名指第三节一只,掌心最中间那只。”
渡眼客怒吼。
姜无抬手。
“噗。”
拇指根部爆开。
“噗。”
无名指第三节爆开。
最后,她看向掌心那只眼。
那只眼忽然睁大。
里面映出一张白纸面具。
面具之后,渡眼客终于露出了它真正的一点轮廓。
没有脸。
没有眼。
只有一个空洞。
那空洞里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线。
每一根线另一头,都是一只曾经被它剥下来的眼睛。
姜无看着它。
“找到你一点了。”
她五指合拢。
掌心真眼爆开。
“啊——!”
这一次,渡眼客的惨叫穿透阴网,连电视屏幕都炸出一片雪花。
那只眼手瞬间崩散成黑灰。
可在它彻底消失前,一滴黑血落在餐桌上。
黑血没有散开。
而是凝成一行字。
【归无祖师。】
【沈鹤辞。】
【我记住了。】
姜无看着那行字,抬手把火锅漏勺往上面一扣。
“记账。”
沈鹤辞很自然地接话:“精神损失费?”
姜无:“还有影响吃饭费。”
玄鹤自动响起:
“已记录:渡眼客影响用餐赔偿,金额待定。”
顾长生:“……”
依依:“……”
小满睁开眼,小声问:“能吃了吗?”
姜无看了一眼倒计时。
【01:21:09】
渡眼客的本体还没到。
但它已经损了三只真眼、一只半身路、一个眼种外壳。
这局,暂时算他们赢。
姜无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筷子。
“吃。”
小满立刻夹了一片鱼豆腐。
沈鹤辞腕间的黑眼标记淡了许多,但没有完全消失。
姜无看了一眼。
“疼吗?”
沈鹤辞:“比刚才轻。”
姜无:“没问轻不轻,问疼不疼。”
沈鹤辞看着她。
“疼。”
姜无点头。
“忍着。”
沈鹤辞:“……”
他垂眸,唇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顾长生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死得太久了。
现在阳间的关系,他看不太懂。
依依倒是看得懂一点。
她抱着眼珠子,幽幽叹了口气。
祖师爷哪里都厉害。
就是感情这块,好像还没开窍。
火锅重新沸腾起来。
窗外天光明亮,庄园安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阴网黑市深处。
渡眼客站在白纸灯笼之下,蓑衣上一排眼珠同时爆开。
黑血淌满它的衣摆。
顾长生留下的那半截白纸绳,还挂在它脚边。
它没有立刻动。
很久之后,它抬起手,慢慢摘下脸上的白纸面具。
面具之下,仍然没有脸。
只有一只竖着的眼。
那只眼缓缓睁开。
里面倒映出半山庄园的餐厅。
倒映出姜无。
倒映出沈鹤辞。
也倒映出桌上那口翻滚的红油火锅。
渡眼客沉默片刻。
似乎终于明白,这群人是真的在吃。
它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又冷又哑。
“好。”
“吃吧。”
“吃饱了。”
“才好上路。”
悬赏榜上的倒计时继续跳动。
【01:20:59】
【01:20:58】
【01:2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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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春日不驯》 隔壁校园小甜饼请多多关照~ 一句话简介:她随手一钓,他当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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