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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院第一剑:先斩挡我WIFI的鬼 夜 ...

  •   夜里十一点半,青山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顶楼天台。

      这地方说是医院,其实更像一栋被时代遗忘的旧楼。外墙常年爬着深绿色苔痕,窗户上焊着生锈的铁栏,走廊里永远有一股洗不干净的消毒水味。白天还勉强像个治病救人的地方,一到夜里,整栋楼就像从地底下浮出来的一口棺材。

      天台的门半开着,门缝里挂着一把断了一半的铁锁。

      风从楼顶刮过来,带着初秋夜里潮湿的凉意。天台角落那盏白炽灯管忽明忽暗,发出“嗞啦、嗞啦”的漏电声,光线像垂死的虫子一样在水泥地上抽搐。

      空气里原本只有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味道。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另一股气味慢慢渗了出来。

      铁锈味。

      腐肉味。

      还有一种像多年积水泡烂头发后翻上来的阴冷腥臭味。

      天台正中央,停着一辆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一身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衣袖过长,盖住了半截手背。整个人懒懒陷在轮椅里,像一只刚从漫长睡眠里醒来的猫,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

      可那张脸,实在太不像普通病人。

      她肤色极白,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白得几乎透着病气。眉眼却生得极浓,眼尾微微上挑,睫毛乌黑,鼻梁秀挺,唇色偏淡。分明是极美的一张脸,却没有半点柔弱感,反倒因为那双漆黑得近乎没有光的眼睛,显出一种令人心口发冷的压迫感。

      她叫姜无。

      至少她醒来之后,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姜无。

      除此之外,她记不清自己从哪里来,也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被关在这家精神病院。她只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护士正拿着体温计,院长站在门口,语重心长地劝她配合治疗。

      配合治疗可以。

      草莓牛奶不能断。

      WiFi 不能断。

      这是底线。

      可今天下午,那个头发稀疏、眼镜片比瓶底还厚的院长,竟然当着全病区的面宣布——由于经费紧张,从明天开始,每晚一盒的草莓牛奶取消,天台夜间 WiFi 也要关闭。

      理由是:“不利于病人规律作息。”

      姜无当时坐在病房里,听完这句话,沉默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她决定出院。

      这破地方,多待一天都是对祖宗的侮辱。

      当然,姜无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祖宗。

      但不妨碍她觉得自己很有资格被供起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盒已经见底的草莓牛奶。

      吸管里传来“咕噜咕噜”的空响。

      最后一口也没了。

      姜无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差。

      就在这时,天台地面忽然渗出了一滴黑血。

      那血不是从哪里滴下来的,而是从水泥缝里一点点冒出来。先是一滴,接着是一滩,再然后,整片地面都像泡进了血水里,开始慢慢鼓胀。

      白炽灯剧烈闪烁。

      “咯……咯咯……”

      骨骼摩擦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那声音极慢,极钝,像有人把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硬生生折开,再一寸一寸从地下拽出来。

      一只惨白的手先从血水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泡得发胀,五指细长,指甲却乌黑尖锐,指缝里塞满了腐烂的泥和发丝。紧接着,是另一只手。两只手扒住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一个女人,从地里爬了出来。

      她穿着一条上世纪八十年代样式的红裙。

      那裙子本该是艳红色,可不知道在血里泡了多少年,已经变成一种发黑的暗红。裙摆湿漉漉地贴在腿上,滴滴答答往下淌着黏稠的黑水。

      她的头发很长,长到拖在地上,像一团被水草缠住的黑蛇。发丝间露出半张惨白溃烂的脸,左边眼珠子吊在脸颊旁边,随着她爬行的动作轻轻晃动。右眼却睁得极大,眼白布满血丝,瞳孔黑得没有一点光。

      她的脖子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折向右侧,骨头顶出皮肉,像随时会断。

      可她没有断。

      她一点一点爬向姜无。

      地上的黑血拖出长长一道痕迹。

      “死……”

      她张开嘴。

      那张嘴裂到了耳根,里面没有舌头,只有一团黑乎乎的烂肉。

      “都……死……”

      阴风骤起。

      天台上的旧报纸、塑料袋、空药盒被卷到半空,楼下的车流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整座医院仿佛只剩这只红裙女鬼的喘息声。

      她伸出手,十根指甲暴涨,像十把淬了尸毒的黑刀,直刺姜无面门。

      姜无终于抬眼。

      那一眼很淡。

      没有惊恐。

      没有尖叫。

      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她只是皱了皱眉。

      “依依。”

      红裙女鬼尖啸着扑来。

      “我要你们——”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响彻天台。

      姜无从袖子里伸出那只冷白纤细的手,反手一巴掌抽在女鬼左脸上。

      没有符。

      没有咒。

      没有金光万丈。

      就是一个非常朴素、非常结实、非常不讲道理的大耳刮子。

      红裙女鬼像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砰”地一声撞进背后的承重墙里。

      整面墙都震了一下。

      墙皮簌簌往下掉。

      女鬼呈“大”字形嵌在墙里,半天没动。

      白炽灯终于稳定了一秒。

      天台恢复安静。

      三秒后,墙里的女鬼艰难地把自己抠了出来。

      她先把弯成九十度的脖子掰正,又低头在地上摸索半天,把那颗滚到墙角的眼珠子捡起来,熟练地塞回眼眶。

      刚才那股阴森可怖、仿佛要拖全楼陪葬的怨气,瞬间荡然无存。

      她捂着左脸,委屈得像个被领导当众批评的社畜。

      “大佬!”

      红裙女鬼吸了吸鼻子,声音漏风。

      “你今天又打我左脸!”

      姜无把空牛奶盒投进十米外的垃圾桶。

      “你掉下来的眼珠子挡我连隔壁精神科主任的 WiFi。”

      依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塞回去的眼珠子。

      “它都掉地上了,还能挡信号?”

      姜无面无表情:“挡我心情。”

      依依不敢反驳。

      她叫依依,死在青山医院很多年了。

      具体多少年,她自己也记不清。

      她原本是这栋楼最凶的地缚灵之一。每到午夜,她都会从天台爬出来,重复死亡那晚的怨念回放。刚来的护士被她吓晕过三个,保安吓跑过五个,院长为此还专门请过大师。

      大师来了,当晚就辞职改行卖烤冷面。

      后来姜无醒了。

      依依第一次按流程爬出来,刚张嘴喊了一句“我要你们陪葬”,就被姜无一脚踹回了地缝里。

      第二次,她从天花板倒挂下来,准备表演滴血回头杀,被姜无嫌弃挡电视,一巴掌拍进墙里。

      第三次,她学聪明了,改成在姜无床头披头散发地哭。

      姜无半夜醒来,看她哭得吵,问她:“你能不能哭小声点?我在抢隔壁 WiFi。”

      从那以后,依依彻底认清现实。

      在青山医院,鬼吓人是工作。

      姜无打鬼是生活。

      依依捂着脸,委委屈屈地飘到姜无身边。

      “我今天不是故意吓你,我是来告诉你,外面出大事了。”

      姜无没什么兴趣。

      “比停草莓牛奶还大?”

      依依严肃点头。

      “差不多大!”

      姜无终于掀起眼皮。

      依依凑近一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今晚方圆百里的阴气都被抽空了,全往城郊盘山公路那边聚。阴圈都传疯了,说有一伙恐怖分子动用了百鬼噬魂阵,要围猎一个阳间的千亿富豪。”

      姜无的手指停了一下。

      “千亿?”

      依依点头如捣蒜。

      “对!超级有钱!听说姓沈,出门坐那种一看就很贵的黑车,身上财气亮得能把孤魂野鬼闪瞎。可惜被人盯上了,今晚估计要被吸成干尸。”

      姜无漆黑的瞳孔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光。

      阴气汇聚。

      百鬼噬魂阵。

      千亿富豪。

      在她脑子里,这几个词自动翻译成三个字。

      大肥羊。

      而且是一只正在被别的狼叼走的大肥羊。

      姜无坐直了身体。

      依依还在絮絮叨叨:“我听说那阵可凶了,百鬼同噬,活人一进去骨头都剩不下。你说这富豪也是惨,有钱有什么用,命不硬还不是——”

      她话没说完。

      姜无已经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病号服宽大的裤脚被夜风吹起,她赤着脚踩在冰冷水泥地上,脚踝细白,整个人却像忽然从懒散的病人变成了某种即将出笼的凶物。

      依依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姜无走到天台边缘,低头看了一眼楼下。

      十九层。

      很高。

      普通人看一眼都会腿软。

      姜无却像只是看了一阶台阶。

      依依终于反应过来,眼珠子差点又掉出来。

      “大佬,你干嘛?”

      姜无回头。

      “出院。”

      依依:“从十九楼出?”

      姜无:“门锁了。”

      依依:“……”

      这理由竟然很充分。

      姜无踏上天台边缘。

      夜风灌起她宽大的病号服,乌黑长发在身后飞扬。她明明身形单薄,可依依却在这一瞬间,从她背影里看见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怖感。

      不是厉鬼的怨。

      不是邪修的煞。

      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深沉、更不讲道理的压迫。

      像千年前埋在地底的某尊旧神,终于睁开了眼。

      下一秒,姜无纵身一跃。

      她没有坠落。

      而是像一颗撕裂黑夜的陨石,朝着城郊那道冲天黑煞与紫金财气,笔直掠去。

      依依趴在天台边缘,红裙在风里乱飞。

      “哎!大佬!”

      “你还回来喝奶吗?”

      “我偷了一盒藏水箱后面!”

      夜色里已经没有人回答她。

      依依默默把眼珠子又按紧了一点。

      同一时间。

      城郊盘山公路。

      这是一条通往西郊开发区的旧路,白天还能看见施工车辆和运输车,到了夜里便格外荒凉。两侧山林深黑,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落在湿冷的柏油路面上,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此刻,整条盘山公路已经被黑雾封死。

      黑雾浓稠得像墨,翻滚着贴在路面。路边的树木一棵接一棵枯死,叶片卷曲发黑,树干上渗出暗红色的血水。

      公路中央,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身线条冷硬流畅,防弹玻璃上密密麻麻贴着血手印。车顶已经被某种巨力压出凹痕,车轮周围爬满了半透明的怨魂。

      那些怨魂有的没了半张脸,有的只剩一截身体,有的穿着染血的校服,有的脖子上还套着断裂的安全带。它们像被同一种力量缝合在一起,嘶吼着、挣扎着,不断朝车内扑去。

      车内,后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叫沈鹤辞。

      三十二岁,鹤鸣科技创始人,沈氏集团实际掌权者,商界公认最难被撼动的男人。

      他生得极好。

      眉骨清绝,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冷静,像一片结了冰的寒潭。他身上穿一套剪裁极佳的黑色西装,袖扣冷白,领口一丝不乱,整个人即便坐在被百鬼包围的车里,也依旧像坐在高层会议室里听财报。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有条不紊地在平板电脑上敲击。

      前排驾驶座上的林特助就没这么体面了。

      林特助三十岁上下,戴一副银边眼镜,长相斯文,平时西装革履,跟在沈鹤辞身边处理上亿合同都不眨眼。

      可现在,他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手里死死攥着一枚已经裂开的顶级八卦镜。

      那镜子是沈氏花七位数从玄门大师手里买来的,据说能挡三次死劫。

      现在它碎得像一块刚被车碾过的玻璃。

      “沈、沈总……”

      林特助声音都在抖。

      “这不是普通野鬼,是有人花大价钱买您的命啊!”

      沈鹤辞眼都没抬。

      “恒泰集团为了西郊那块龙脉地皮,倒是舍得下本。”

      林特助快哭了。

      “都这时候了,您还分析竞争对手?”

      沈鹤辞按下发送键。

      “恐惧不能解决问题。”

      林特助:“……”

      可是它能让人知道自己还是个正常人。

      车外黑雾忽然剧烈翻滚。

      那些趴在车窗上的怨魂像被某种力量强行吸走,尖叫着聚向半空。骨头、血肉、钢筋、断裂的符文和残破魂体不断拼接,发出令人作呕的黏合声。

      很快,一个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缝合怪出现在迈巴赫前方。

      它有三个头。

      左边那颗头没有眼睛,眼眶里爬满蛆虫。右边那颗头只剩半张脸,嘴巴缝着铁丝。中间那颗头最完整,却像是由许多张人脸硬生生拼出来的,五官错位,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它的身体由无数白骨和钢筋扭结而成,胸口嵌着一道黑色木牌,木牌上刻着诡异图腾,正幽幽泛着湿冷黑光。

      缝合怪居中的头颅张开嘴,发出嘶哑的人声:

      “沈鹤辞……”

      “你一介凡人,妄图垄断地脉,阻碍我圣教复兴……”

      “今日,就用你的魂魄来祭阵!”

      它举起那条由白骨和钢筋缠成的巨臂,朝迈巴赫车顶狠狠砸下。

      林特助绝望闭眼。

      沈鹤辞却依旧没有失控。

      他最后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推演结果。

      生门概率:3.7%。

      外部支援抵达概率:0%。

      异常变量:未知。

      沈鹤辞抬眸,声音冷淡。

      “三分钟前,西郊那块地皮产权已经转移到我名下。”

      他看着车外那只怪物。

      “换句话说,你们现在属于非法入侵私人领地。”

      缝合怪的骨臂已经落下。

      “轰——!”

      惊天巨响炸开。

      然而,迈巴赫没有被砸扁。

      那条足以砸碎坦克的巨臂,停在半空。

      准确来说,是被什么东西踩住了。

      黑雾散开。

      一个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女人,单脚踩在缝合怪巨大的白骨手腕上。

      她身形单薄,赤着脚,病号服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脸色冷白,眉眼秾艳,整个人像是从精神病院误入恐怖片片场。

      可就是这看起来轻飘飘的一脚,让缝合怪那条骨臂寸寸碎裂。

      “啊——!”

      缝合怪发出凄厉惨叫。

      林特助睁开眼,整个人呆住。

      沈鹤辞也终于抬头,看向车外。

      姜无站在怪物手腕上,揉了揉被阴风吹乱的头发。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这堆粗制滥造的东西,眉头越皱越紧。

      “拿清朝无头鬼,缝现代车祸碎尸,再用钢筋锁魂,阵眼还配最下乘的南洋引血咒。”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侮辱后的不悦。

      “这种垃圾拼接技术,也敢拿出来摆阵?”

      “简直砸我邪派的招牌。”

      缝合怪背后的操控者狂怒嘶吼。

      “哪来的疯婆子!找死!”

      巨怪三颗头同时张开嘴,浓黑煞气化作巨口,朝姜无吞去。

      姜无叹了口气。

      “你看看你。”

      “又急。”

      她右手化掌为爪,极其暴力地刺入巨怪胸腔。

      没有花哨斗法。

      只有绝对碾压。

      “撕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

      三层楼高的缝合怪,被她从胸口硬生生扯开。

      黑血、骨灰、碎魂、钢筋同时炸开。

      姜无的手从巨怪胸腔里探出时,指间捏着一块黑色木牌。

      那木牌正是阵眼核心。

      她随手一掏。

      巨怪失去阵眼,庞大的身体瞬间崩塌,化作漫天飞灰。

      黑雾散去。

      盘山公路重新露出冷白月光。

      姜无落到迈巴赫旁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然后,她像是终于想起正事,转身走到后座车窗前。

      她抬手,敲了敲布满血手印的防弹玻璃。

      车窗缓缓降下。

      沈鹤辞坐在车内,抬眸看她。

      一窗之隔。

      一个是刚从精神病院跳楼出来、徒手撕鬼的病号服女人。

      一个是西装笔挺、冷静得近乎非人的千亿富豪。

      姜无的目光飞快扫过他的高定西装、腕表、袖扣、车内饰和那张一看就很贵的脸。

      眼睛亮了。

      极品。

      真正的顶级肥羊。

      她没有一句废话,先把那块黑木牌抛了抛,又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一张不知道从哪个电线杆上撕下来的劣质名片。

      名片上印着几个大字:

      【下水道疏通】

      下面还手写补了一行:

      【专业平事,价格面议】

      姜无微微俯身,将名片递到沈鹤辞面前。

      她漆黑的眼睛盯着男人的金丝眼镜,语气慵懒,理直气壮。

      “救命之恩,明码标价。”

      “这位老板,我看你面相,命挺贵。”

      “一千万,不二价。”

      她用指尖点了点名片背面那个歪歪扭扭的二维码。

      “本人概不赊账,支持扫码。”

      “没网的话,签支票也行。”

      “税后,谢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院第一剑:先斩挡我WIFI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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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春日不驯》 隔壁校园小甜饼请多多关照~ 一句话简介:她随手一钓,他当了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