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四》施曦

4、四 旧梦四

　　容浠回复评论用的是连浔的账号，一时间引起热议，连浔似乎很有身份，就连连浔的亲生父亲连振都来找了连浔。

　　连振的态度很冷，“连浔，网上的话，开个发布会去澄清，不要影响连氏的股价。”

　　容浠知道自己闯祸了，可是连浔却并不在意，他的指尖敲了敲茶杯壁，“难道我的那些回复错了吗？规训我的母亲不够，还想要把更多的人拉入深渊吗？我记得你以前并不姓连吧，一个入赘连家的人，你配连姓是连姓的耻辱。”

　　“连浔！”连振抬手，在看到他并不惧怕的目光时又收了回来，“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父亲。”

　　“你催眠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我的父亲，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在你害死我母亲和外公没多久，你就把我赶出了门，我被容浠的父母收养，做了容浠的哥哥，后来你为了拆散我们，催眠了我们，让我们忘记了曾经恋爱的事情，你给她找了一个虚伪至极的男朋友，给我找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一个人能卑劣到你这种地步，也是真的令人作呕，我会澄清的，不过我的话你满不满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连浔去找容浠的时候，她正坐在花园的秋千上，她的手在扣弄自己的手指，那是她一贯紧张的表现。

　　在看到连浔时，容浠有些心虚，“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啊……”

　　连浔揉了揉她的头发，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头发的那一刻容浠就已经化成了人。

　　他没有记起来多少，他只是看到了他的就诊记录，他推断出来的，连振的沉默证明他的推断是对的，那么眼前的女孩对他来说，应该是妹妹，也是爱人。

　　“不用怕，我会解决的。”

　　连浔接受了采访，更加准确地来说是一场以他的口吻而阐述的一段话。

　　视频里的教训坐在轮椅上，他的身体并不足以支撑他一直站着，他有的时候需要在轮椅上度过。

　　他说:“网络平台上所有言论都代表我本人的意思，但并不局限于我的那几句话，我认为《婚嫁》的创作本质上是对婚姻主体的剥削，一场精神的pua不该以文学的形式被歌颂成一种爱情和婚姻最好的模样，如果它被认可，那这本质是对社会思想的茶毒。”

　　“试问一下，试想一下，一个才华横溢的才女作家，为什么跟一个平平无奇的丈夫在一起后就江郎才尽，而丈夫却像是打开了文学的大门，步步登高？齐生先前的作品没有一部是轻贱女性的，而只有一本《婚嫁》试图以文学，以爱情去美化一场婚姻，那么是否存在这样的一种可能，齐生先前的作品都出于沈婉女士之笔，只有《婚嫁》带着他卑劣的基因，那么他就是个偷窃者。”

　　“如果一个人还有思想，就不该被只言片语所影响，任何思想的诞生都是时代的产物，我们不能简单地去评判对错，但是我们得承认，几千年的父权社会确实对于女性太过残忍，如今社会飞速发展，我们得承认她们的主体性，我们要知道过去婚姻当中以男为先的思想已经是过去式了，婚姻的本质是哪怕没有爱情，也是平等与尊重的。”

　　连浔的话引起了热议，网上吵的不可开交，支持齐生的，支持连浔的各执一词。

　　而连浔正在客厅和容浠复盘褚晗的死。

　　上面放着连浔所能查到的所有资料，两个人理清了褚晗近十年的演艺生涯。

　　“褚晗是十七岁进的娱乐圈，但当时她是《佳人》剧中的女配，饰演一个落魄的千金，这个角色非常具有影响力，那年甚至拿了奖。”连浔说到这里，容浠忽然瞥见了《佳人》的作者:晚来。

　　晚来？容浠心里有了个猜测，她找来了沈婉的书，她读了整整一夜，在日光即将照到越过地平线，照到大地时，她恍然大悟。

　　容浠害怕自己马上就要变成透明，不能被看见了，连浔却只是冲着她笑了笑，“容浠，不用担心，我已经换了浠浔庄园的装修，现在的浠浔庄园不分昼夜，你不会消失的。”

　　容浠的心定了下来，她不疾不徐地跟连浔讲着自己的推测:“连浔，有没有可能那年横空出世，写出爆款文《佳人》的作者晚来就是沈婉。”

　　连浔给她又补充了几点:“晚来的确是在沈婉婚后才出现在文坛的作者，她的那本《佳人》却因与齐生的《美人》存在部分相似而被判定抄袭，那时候的沈婉已经闭门不出，并且不接受任何的采访，而齐生那时候踩着沈婉家的人脉和笔耕不辍的创作而名声大噪，晚来最后被扣上了抄袭的罪名，自此沉寂。”

　　连浔知道她要找什么，连浔为她找出了那年指控晚来与齐生创作情节相似的文章。

　　文章标题显眼:新生作者晚来抄袭著名作家齐生的《美人》一作，视为文学耻辱。

　　底下的评论更是浑浊:

　　【是最近很火的那部《佳人》吗？里面女主的那句词“世界上并不是只有容貌出众的美人才可以被称之为佳人，如果我爱万物同时爱己，那我也可以是佳人，女性的容貌不是唯一标准，才情，才华，品性，勇气等同样重要，所谓佳人，当是品性之贵，才情之高，才华之深……若我足够勇敢，你就不该批判我普通的容貌，世间佳人，各有千秋，不该以偏概全”怎么会是抄袭呢？为什么偏偏是齐生，那可是才子。】

　　【我多么喜欢她的这本书，她怎么可以是抄袭呢。】

　　【说到底还是像齐生这样的男作家才是文坛的希望，女作家的文字没有力量，最后还要靠抄袭来博得名声。】

　　【卑劣的抄袭者，应该永远不要再创作，支持齐生维权。】

　　【晚来，避雷，能不能去死啊，我那么喜欢的书，那么喜欢的角色。】

　　更可怕的是，齐生明里暗里给了大家一种暗示。

　　“我曾在校任职期间，或许认识一些人，提及过我的创作，在那段时间里，也有人对我展开过热烈的追求，分开后，许多的手稿都已经不见了，至今想起还觉得遗憾，幸而遇到了我现在的夫人，她积极向上的生命力又给了我创作的动力。”
　　在得知晚来是最高学府的中文系毕业的学生后，网上出现了另一种猜测，堪称地狱:

　　【她是怎么得到原稿的，居然用这么卑劣的手段，简直是一种耻辱，以身体换来的名声，真是该死。】

　　【如果作者都像她这样，不知廉耻地抄袭，不是人人都是齐生，不维权的。】

　　【这样的作者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能不能让这种人死快点，当时看她染的粉色头发就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这种人创作出来的作品简直是恶心！】

　　…………

　　而连浔还带来了另一份“消息”，那是他们对另一个女孩的围剿:“我这几年身体不好，并不关注外面的事情，根据最近的调查，褚晗在生前连续经历过三次的全网网暴阶段，最长的长达一年。”

　　“三次？”容浠震惊到说不出话。

　　“第一次，就是因为《伊人》中的女配尹缇角色过于出彩，抢了原本属于剧组其他演员的高光和流量，而由那些演员的粉丝所发起的一场网暴。”

　　“第二次，是她官宣与当时的流量男星林深恋爱，林深的粉丝骂她，而她的粉丝也脱粉，但真相是林深故意泄露了两个人的行踪，才会被拍到，林深借着她往上爬，却把她当作了一个工具，甚至……把她送给合作方或者投资人。”

　　“而第三次，就是她的很多私密照片被曝光，她并没有想过自杀，但是恶意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她选择了自杀。”

　　容浠听着这些，心脏有些钝痛，连浔继续说:“林深后来越来越出名，直到现在，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娱乐公司。”

　　容浠提出要见他，为了可以维持人形，水水给了她一条红绳，这条红绳系在两个人的手腕，容浠可以在外维持两个小时的人形。

　　“我觉得沈婉跟褚晗一定是有关系的，她的死不是偶然，晚来这个人自从那场网暴后就销声匿迹了，她即便不是沈婉，那她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见到林深，是在一家私密性极高的酒店，连浔坐在容浠身后，林深在看到容浠的那一刻瞳孔骤然失色，容浠当然看到了，她回试着他，“逼死了褚晗，你居然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

　　林深有些慌乱，却掩盖地极好，“我逼死她？这位小姐，话可不能乱说，是她下贱，跟我有什么关系。”

　　容浠把证据甩在了他脸上，“你真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吗？她下贱？你给她服用精神药物毁坏她精神状态的时候，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我在褚晗生前自杀的酒店的床头缝找到了一颗药物，经过鉴别，是违法的可以破坏人神智的精神药物，长期服用会出现神智不清，幻觉，甚至疯癫，我还找到了她以前的经纪人，你以为瞒的天衣无缝，但是她的经纪人说，褚晗有过跟你提分手的想法，那么你因此产生了恐惧，为什么？”

　　林深没说话，容浠继续说:“因为你害怕，你恐惧，当时的褚晗，爆剧，商业代言接到手软，她的背后似乎还出现了一个专门为她写爆款剧本的人，你怕她的价值有一天会越过你，然后网上出现了一种舆论，大概意思就是你是靠褚晗，你是吃软饭，毕竟当时你的资源很多都是褚晗给你引荐的，然后正好她要解约，你就联合她的公司想毁了她，最后，逼疯了她，她是自杀吗？或许真的是自杀，但是导致她自杀的人不应该是无罪的，尤其是你这个罪魁祸首。”

　　林深的神情渐渐扭曲，抖动的双手出卖了他隐藏的平静，“这仅仅只是你的推测而已。”

　　“是吗？”容浠冷笑，“可是你不就是靠网上那些推测，害死了她吗？她的死难道不是归咎于网上那些恶意的揣测吗？你们是没有直接杀人，可是间接杀人也是杀人。”

　　容浠站了起来，“你不是觉得捕风捉影的事情大家不会相信吗？可是你当年不就是靠那些捕风捉影的消息让她抑郁了吗？既然这样，那我就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你。”

　　林深气急败坏，手中的杯子朝容浠砸了过来，容浠下意识地后退，腰后多了一只手掌接住了她，掌心的温热顺着脊背滑进了心里，连浔的另一只手挡下了林深砸过来的杯子，“你应该庆幸，没有砸到她。”

　　网上的舆论很快又把褚晗自杀的事情牵扯了出来，容浠冷静地看着舆论的发酵。

　　不得不说，网上对于褚晗持支持态度的人还是有的，连浔本来是想刻意引导一下舆论，可是当他们放出那些证据和时间线，以及林深在场的证据后，网上的舆论两边倒。

　　【林深也没有说什么吧，是褚晗自己脆弱，也是她为了资源不择手段，林深做什么了？难道是林深拿着刀逼着让她割腕自杀的。】

　　【到现在还觉得林深没有错吗？睁开眼睛看一看，当年那组照片是在褚晗长住的那家酒店拍的，林深在场，他在直播的时候在哭诉什么？在引导什么节奏？说褚晗见异思迁，笑死了，褚晗是有什么恋丑癖好吗？她难道不知道给自己找个好看一点的，还有林深，他是什么东西，一部流量剧火了而已，褚晗是谁，十七岁拍第一部戏就提名最佳女配，拿下最佳女配奖的人，她拍了多少爆款剧，林深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吗？靠一张脸让你们维护他？】

　　【最后悔的就是那年信了这个男人的话，他毁了褚晗，无论如何，我都觉得是他毁了褚晗晗，忘恩负义的畜生。】

　　【他既然在场，他凭什么说褚晗是自甘堕落，褚晗没遇到他之前怎么就没自甘堕落过，偏偏遇到了他，前途璀璨的时候自甘堕落了，动脑子想一想，以褚晗的咖位，根本不需要自甘堕落，需要自甘堕落得是他吧？】

　　【作为褚晗的老粉，真心为褚晗惋惜，大好的前程毁在了林深手上。】

　　【林深又不是故意的，你们网暴林深，有想过他的感受吗？】

　　【他的感受？他要什么感受，如果不是当年他引导舆论，出来卖惨，褚晗怎么会被逼到退圈。】

　　…………

　　网上吵成了一锅粥，连浔把手机给了容浠，“你想说什么，就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