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晚安 晚 ...
-
晚饭后送太子离开的人太多了，将军府的门口差点没挤下。
得了好处的燕灼夭看着手腕上剔透的手镯，挥着手里的手帕说：“太子殿下，下回再来哈。”
柳献板着脸，很不爽的样子。
她已经警告小夭不许叫姐夫了，可是看着阿姐的样子，应该离叫姐夫也不远了。
燕环玉看着马上的男人，他直裰下有力的腿夹着马背，拉起牵绳转头笑脸殷殷的。
他跟大家告别：“今日多谢款待。”
燕锋点了点头，对这个太子说不上特别满意。但也凑合，起码他一天都没有冷下脸。
而赵暖晴想起晌午侍从抬了一盏茶时间才抬完的聘礼，眼睛抽了抽，看着太子。
这是尘土州的未来之主？笑的这么不值钱，做的事也这么不值钱，活脱脱像地主的傻大儿。
燕毅德看着这匹鬃毛柔滑如流云的宝马星星眼，好帅，好喜欢。
慕容尘仪驾着马准备离去，燕环玉叮嘱道：“路上小心……伯德。”
男人一下挺直脊背：“好…好的”
在树上的暗卫很疑惑，太子今天怎么了，表情这么…姹紫嫣红的，还骑马回宫，难道萧王朝要破产了吗？
糟糕，我的月例…
随行的大公公不好意思地坐在马车上，斗胆掀起帘子询问太子是否一起。
被拒绝后，他有些害怕。
太子今天怎么像求偶的一样，还骑马，怎么不飞回去？这样更帅。
……
燕环玉耳边响起一个女声。
“别看了，已经走远了。”
她转头看着撇着嘴的柳献，笑问：“小献不喜欢太子吗？”
少女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燕锋松了口气，终于把太子送走了，果然谄媚上级什么的太累了，还是战场好。
赵暖晴拉着不断打哈欠的燕毅德，说：“今日大家都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得令，夫人。”
“娘亲，晚安～”
“爹娘，晚安”
“晚安，父亲，母亲”
……
柳献坐在桌子前，手中端着的热水已经不再冒气了。在手里传来冰凉的感觉，她才大梦初醒一般。
旁边的蜡烛忽明忽暗，水杯倒映着细细一弯的峨眉月。
她想起阿姐微笑时弯起的眉，下周的这个时候阿姐就不单是阿姐了。
阿姐是皇城的太子妃，是尘土州未来的皇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可唯独，她不再是她自己了。
今日虽然她看着很欢喜，但往日一般挺直的脊背，竟悄悄爬上了一丝疲惫。
她真的欢喜吗？
她若是欢喜，为何对我施法时露出那样的表情…
那样让人揪心。
将一生都搭上去，值吗？她为什么不抗旨呢…
柳献不懂，没有人教过她。这世界上有种打碎骨头还连着筋的东西，身上留着同样的血，让人能为付出一切代价。
这个东西叫做——亲情。
“咚咚咚”
她抬眼看着窗户下的书案，暗了暗眸子。
起身拉出抽屉，黑色府绸烫金的书还没来得及跳出来，就被少女冷冽的声音警告住了。
“不许乱飞”
它愣了愣，还真就不乱飞了。
少女将它拿出摆在书案上，伸出手指，另外一只手拿着断芜。
一滴血滴在了书面上。
书的封面骤然出现一张蛇嘴，正张着血盆大口，吸收着可怜的一滴血。
柳献用手帕捂住伤口，等待它下一步动作。
宿命册，让我们来看看你这次会带来什么惊喜吧。
书页开始簌簌地自己翻动，房间里传来对话。
女人声音带着一丝放松：“那个太子看着还可以，他看小玉的眼神都不一样。”
男人冷哼一声：“万一他是装的呢？要不是皇帝执意，我的闺女是不可能嫁入他慕容家的。”
“怎么会是装的啊，我看太子的那个眼神可是很眼熟。”
“哪眼熟了？”
“当年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是那般眼神。”
“哎呀！”
“唉，不知道我女儿以后的路怎么走，最是无情帝王家。”
“放心吧，要是阿玉出什么事，我这把老骨头拼了命都要报仇。”
“净说些拼不拼命的话，你的命是我的。”
蛇嘴里原本安静的舌头，忽然抖动起来，做出嘶叫的动作，感觉它十分兴奋。
“小献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目前没什么眉目。”
“要我说啊，当年你就不该冒失把人带回来，柳哥也是，信物都不给一个。”
“好了也别说了，还有半个月她就去昭初秘境了。”
“怎么了，不对吗，我还说不得了？”
“这……”
书自己翻页，发出沉闷的闭合响声，封面的蛇嘴变小直到闭住，然后慢慢消失不见。
月光照着少女沉思的脸庞，她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我的事，他们为什么说是冒失把人领回来？还有最近燕父似有似无的试探，他们怀疑我不是柳献吗？
我虽然不是真的柳献，可这个躯壳和记忆是的，他们怎么认出我的，记忆里原主没有跟燕家人深度交流过，他们不可能根据品性察觉出不对啊。
柳献咽下心中的酸涩，其实她很羡慕小夭，小夭有爱她的父母姐弟，有宠她的竹马，还有能随意交朋友的底气。
这些年的生活，她原本以为自己也有家了，结果…
她都忘了，自己不过是个占用她人身体的小偷罢了，燕府一直想养育的想报答的，是柳先生的女儿，不是一个来自异世的鬼魂。
自己借口报答恩情回在燕府，原是因为贪恋上这种温暖了。
我可真是……不识好歹啊。
“柳献！你为什么多管闲事，我搭好戏台子就是准备这次让人家收养我！”
“你来给我打伞，害得人家只是扫了我一眼！”
“难怪，难怪大家都远离你这个怪胎！”
耳边响起隔着俩世传来的余响，柳献蹲在地上抱头。
人家是为了柳家报恩，不是为了你柳献。不是因为你的孤僻，不是因为你的冷漠，不是因为你总自作聪明。
不是因为你，才收留你的。
人家好心照顾遗孤，你竟然痴心妄想跟人家成为一家人，真恶心。
少女的身体一颤，从怀里拿出手帕搭在嘴边，低头看了一眼，手帕被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
那个算命的说的对，你就是六亲缘薄的命。
或许她就该像燕父说的那样，去昭初秘境然后不再回来。自己所谓的恩情，在她照顾小夭这么多年，哪怕是当保姆论，恩情也还完了。
她没有留下去的理由了。
……
她将宿命册放回抽屉里面。
她该走了，现在知道修士可以偷摸回到凡界，或许等从秘境回来，她就有实力，可以抓住国师质问，再替柳家报仇了。
脱下鞋子和外衣，穿着中衣拉过被子躺下，蜷缩在被子里。
五月底的天怎么这么冷，冷到她感觉被子单薄，冷到她的膝盖开始隐隐作痛。冷到她躺着有点呼吸不畅，冷到她的枕巾湿了一团。
夜逐渐深了，往日院子里的鸟叫声不再，淅淅沥沥的雨点融合进土里，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土腥味。
桃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骤地雨声风声变大，雨中共舞的是颗粒大的冰雹。
它们肆意地拍打着树叶和树干，惹得人难以入睡。它们横行霸道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才悄悄离去。
留下藏寂院的，只有满地狼藉。
其实大家可能会觉得女主有点矫情，可是本文的女主就是一个从小没有感受过爱的孤儿，上辈子也就二十三四岁，在燕家从儿童到少女的十年温馨生活，让她心中的防备渐渐弱化。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