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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我来长安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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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匆匆用过馎饦,将解状、文解、家状等一应文书仔细收进囊中,相携出了门,坊内已渐有行人往来。持筹的胥吏、赶早市的商贩、采买的仆从,各自匆匆,将大雍京城的晨晓,踏得烟火气十足。
马焯已在南坊门等候,见几人准时抵达,脸上露出几分赞许。
“今日去尚书省户部登记入册,验明身份,诸位务必谨言慎行,莫要失了礼数,更莫要遗漏文书。”
众人齐齐应诺,随马焯往皇城方向行去。
本朝圣人并不日日临朝听政,约是三日一朝,但是文武官员仍要入皇城上值,紫衣朱袍交相映带,常有唱礼声响起,森严有序。宦官执鞭往来,禁军持戈而立,宫墙巍峨,檐角齐天,一派肃穆气象。
一路无言,几人随马焯从安上门入皇城,沿着承天门街北行,不多时便至尚书省。
尚书省内官吏往来不绝,案牍堆叠,文书流转,一派忙碌。户部在尚书省都堂东侧,院内已候着数位别府来的贡士,皆敛声静气,等候点名核验。
马焯上前与户部胥吏交涉,递上扬州府解送文书与众人名帖,转身吩咐道:“你们在此处一一受验,我先进去送计簿,好了便出来再领你们出宫,切记不要任意走动。”
几人应是。
那胥吏翻了几页,目光在孟钰身上略一停顿。
“孟钰,扬州府贡生,年二十?”
“是。” 孟钰垂首应声,不卑不亢。
胥吏未再多言,逐一核验完毕,登册入档。
“你等身份集阅完毕,可回去等礼部告示了。”
“谢吏君。” 众人一同行礼后避让至一侧。
等候间隙,只见一行官员从衙门正堂匆匆而出,领头的一个穿着深绯官袍,腰束金带、配银鱼袋,紧随其后的是个稍浅绯色的,再之后便是三两个青绿身影,几人皆是面沉如水。
“裴侍郎这一早上的是去哪里,不是说今日还要议北疆军资吗?”胥吏一边翻看文书,一边对着身边的同僚悄声道。
“东宫的通事舍人一早便来候着宣令了,你一直在案台收拾,怕是没瞧见,我只隐约听见薪炭之类的字眼,几位明公脸色都不好看呢。”另一个胥吏朝堂内撇去,低声细语道。
二人对视了一眼,收了声,继续做着核验之事。
孟钰见此,心中悄然记下一事。
马焯诸事办妥,便领几人退出尚书省。
“手续已毕,此后只安心温书备考便是。长安不比州县,凡事谨慎,少生是非。我与州官们在扬州遥候诸位佳音。”
众人谢过马焯,各自道别。马焯尚有公务在身,先行离去,另行安排的几人也纷纷散去,余下孟钰、苏行霖、袁芩生、林牧远四人,一同缓步返回崇仁坊。
路上袁芩生依旧有些局促,低声道:“原以为尚书省威严难近,今日一见,倒也按章办事,只是…… 气氛实在紧张。”
苏行霖笑道:“天下士子同场角逐,一榜定前程,自然不敢轻慢。”
林牧远东张西望,兴致不减:“长安当真繁华,这般走一趟,便是考不上,也算不虚此行。”
孟钰只淡淡听着,偶尔应声。
她离翻云覆雨的朝堂已是如此近了。
放眼望去,御街之上一派喧嚷气象,朱轮华毂往来不绝,与入夜后的长安又是迥然不同。商旅行担络绎于途,胡商牵驼而过,驼铃叮咚,声传数步。
东西两市尚未开尽,街侧酒肆茶坊已飘出麦香与茶汤之气,胡姬挽袖当垆,士子驻足闲谈,杂耍艺人就地开圈,喝彩声此起彼伏。
车水马龙,衣冠如云,楼阁连绵,瓦舍参差。
这便是天下人向往的长安,白日里看不尽的风流,眼底收不完的盛景。
回到退思居,日头已升至半空。许翁开了门,见几人顺利归来,脸上露出安稳笑意。
孟钰与三人略作交代,独自步入主院书房。
她关上门,走到墙边支起一扇窗扉,今日天气极好,日光照得秋风都有了一丝暖意。
她瞧见纭娘往廊下而来,便招她进屋。
纭娘行了礼,提着灌了热汤的茶釜为孟钰倒上,“奴是想来问问,一切布置可妥当,奴是瞧见你的书信算着日子,前日铺上床衾的,也不知你睡不睡得惯,主院里还要不要添置些器具。”
孟钰接过茶碗,吹了吹,握在手中并不入口,“一切都好,暂时没什么可添置的。唤你来是想与你说,我来长安便是要登科入仕的,一时半刻不会离去。如今四处常有侵占田地的案子,如此山高水远,扬州的田产我知将来难守住,来前分了些给扬州的几个老仆,余下的也变卖了,只留了一个祖宅,因此以后这一年两载的,怕是要辛苦纭娘子多上下打点了。”
孟钰说完又起身摸出包裹里的一个不起眼的绸布包,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两块金饼、三块银饼和一张飞钱券,她拿出了一块银饼递给纭娘。
纭娘连忙摆手不接,“沅微,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家主从前年年就多寄好些佣钱来,奴与老许都留着呢,先用那些钱就够了。”
“从前那些钱本就全是给你们的,你们独自在京中守住这个院子也是不易,我既来了,怎好用你们的。”孟钰见纭娘执意不收,只得直接将银饼塞进她掌心。
“何况外头还有三个要你们操心呢,马上入冬了,连炭木今冬都要多备许多,冬衣也要劳你替我置办,你若再推拒,我可便不高兴了。”
孟钰假意转过身去不再理睬,纭娘只得连声应好。
孟钰这才笑着回过头来,“对了,我今日出去留心了一下,算算一人一日若是节省些二三十文便够了,想再多食些瓜果荤腥大概五十文也够了。他们三个若是问起每日花销,你便如实说吧。倘或他们拖欠着,你也不要置喙,私下告诉我便罢,银钱不够就来找我。还有以后主院东侧你们不用收拾,我自己会顾好的。时辰也差不多了,你去备饭吧,早上走了这一趟,我已是饿了。”说着孟钰双手捂上肚子揉揉,扮起苦脸撒娇道。
“好,奴这就去,好了来唤你。”纭娘顺势拍了拍她的手,蔼然可亲地瞧着她。
待纭娘走后,孟钰将包裹收进书架下的一方柜子里,起身时又看了眼架子上的那方小匣子,转身坐回至案前,捧起了还未看完的书册。
窗外草木微动,屋内笔墨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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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文馆内,皇子和伴读们已上了半日的早课,此刻各自习着字。侍书官行走在中间,偶有几声指点的言语。
熬到了午时,今日的课业便算是完成了,众人陆续起身走去廊下用膳。
“昨日几时回城的,你们一日不在,我无趣得很。”说话的是宋玘,宋素臣,他父亲是申平郡王,兼任朔方陇右两地节度使,亦是李桢的舅舅,宋轲。说话间撑了撑筋骨,规矩坐了半日只觉浑身筋骨都僵了。
“坊门快关的时候才入城的,在春明门外堵了一阵子。”李桢仍是神色自若的模样。
两个人慢条斯理地走在人群最后面。
“春明门堵了?哦也对,十月了,举子们都涌入长安了。今年各地真是卧虎藏龙,我还听说江南一带出了个女解元,写的什么文章来着,什么田不田的。昨日你不在,我听见几个侍读聚在一起谈论呢,可惜我没有官职在身,不然我倒想替她公荐。”
李桢对他瞥去一眼,并未应他这句话,“清屹温书温得怎样了,他春日也要科考了。”
“他是能享福的,天天在家烧着炭火,暖意融融,只是别犯困才好。”宋玘说着没忍住笑出了声,引得前面几个人回头纳闷地觑了他一眼。
李桢等他们转过去才幽幽出声,“那要辛苦他一直把这火烧到开春后了,只是别在贡院不适应受寒了,他可是真心上进的。”
“自然,等东宫那边有了定论,让他慢慢减些用量。”
说着,二人到了廊下,从供膳手中取过膳食,按礼入座。廊下之间,除了时有风声掠过,再无半点声响。
用过这顿廊下食,众人才终得自在,相携回了殿内。
“五弟,今日散了学你我二人再去骑射殿练试一场如何?”安王站在殿门口像是专门等着李桢的。
“三哥可饶了我吧,我今日能不告假已是做了天大的努力了,只怕是连马都上不去了。”李桢连忙摆手后退。
“怎么,昨日三哥还未尽兴吗,可惜惠妃病了,我没去成,不然今日我陪三哥去吧。”四殿下舒王李樾在一旁按耐不住。
“你何时对骑射起兴了,你不是一向不爱这些灰头土脸的事吗?”安王并不理茬。
“是弟弟听说东宫一大早便带着人去查什么薪炭的事了,你们就不好奇吗,不如多留些时辰,瞧瞧东宫今日有进展否。”舒王抱臂挨在一侧墙上,脸上皆是轻蔑。
“四哥,东宫有无进展又如何,左右这样的差事也落不到你头上去。”七皇子赵王李柍手插着腰,对舒王的自以为是一向嗤之以鼻。
“四哥七弟,你们快打住,昨日阿耶就不甚高兴的样子,把我都吓住了,四哥你可别再触这件事的霉头。”永王一听见舒王提起薪炭二字,又想起昨夜圣人那含怒不发的表情来,已是心惊胆战。
“你怕什么,瞧你这胆子。”舒王斜了眼赵王哧地一声,踱回书案前坐下。
赵王仿若不在意,只是脸上的讥笑更深了些。
安王拍了拍永王拉着一道走了,余下李桢和宋玘亦是不疾不徐地回了坐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