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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坏猫又再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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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瞿宁顶着一对大黑眼圈出现在望月楼前。
瞿宁一整夜都没睡好,准确地来说他一整夜都没睡,在想阿行。
呸呸呸,当然不是因为他在肖想阿行,都怪阿行昨天的说法太暧昧,让他忍不住有些担心。万一今天阿行约他来望月楼,是还要……还要他做上次那种事怎么办?
瞿宁重重叹了口气,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
脑袋昏昏沉沉的,一夜没休息好,后颈的腺体好像也发起烫来。好在这并不是瞿宁第一次出现这种症状,与情热不同,这种不适只单纯局限于腺体,并不会引起信息素上的波动,好像它的存在只是为了让瞿宁不舒服。
找个 alpha 就会好了,很多人都这么说。
瞿宁垂下视线,不知什么时候一群蚂蚁围住了他的鞋子,小小的触角们激烈地动着,好像正讨论着怎么将他分食掉一般。
瞿宁还记得昨日他去找柯月告假,那时对方欣慰的眼神分明在说:“终于找到喜欢的 alpha 了?”
那眼神太熟悉了,从他十四岁起便时常伴着他。那些眼神总在问:你怎么和其他 omega 不一样?怎么看起来对 alpha一点兴趣都没有?你是不是不正常?
瞿宁不希望阿行承受这些。
所以,如果一会见面之后阿行真的向他提出了那种要求,他无论如何都要拒绝。就算他亏欠了阿行,就算阿行对他有恩,就算阿行真的很符合他的审美,就算阿行性格软软得像棉花糖眼睛湿漉漉得像葡萄脸细白得像削了皮的梨子,就算……
瞿宁擦了下嘴边的口水。
饿了。
“阿宁!”
Omega 干净的嗓音清冽如泉水叮咚,轻易便安抚了瞿宁后颈难耐的灼热。阿行小鹿似的扑到他面前,黑亮的眼睛润润地望着他。
不等瞿宁做出反应,阿行便一把牵过他的手,拉着他向望月楼前的河堤奔去。
“阿行!慢、慢点!”瞿宁觉得自己心脏有点受不了。
噔噔噔下了石阶,带着潮腥的白浪冲刷过河道一侧的石板,杨柳低垂,金灿灿的日光穿过柳隙,洒下一地斑驳的影。一艘精致的画舫正停在河道前,随着波涛轻轻摇晃。
“两位公子来坐船呀。”小厮从画舫上探出半个身子热情地招呼。
阿行在他的呼唤中回过头,眼尾弯起:“太好了,没人排队!”
“坐船?”瞿宁在阿行雀跃的语调中反应了过来,原来阿行约他来是为了坐船。
乘船游河是望月楼远近闻名的特色项目,坐着画舫慢悠悠游一圈白水河,期间更有京中有名的乐伎拂琴相伴。更重要的是,无论是否是望月楼的客人,都可以免费登上画舫,所以往日里画舫前总是人满为患大排长龙。
搞半天是瞿宁自己思想龌龊。
“阿宁的脸好红。”阿行抿着笑,伸出温热的指尖点了点瞿宁的鼻头:“是刚刚跑太快了吗?”
瞿宁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而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点头:“不是的……不对,是有点跑急了。”
瞿宁在心里快急哭了。
说是因为跑得快才这样好像显得他有点太废了,说不是吧那还能是为了什么脸红?总不能告诉阿行是因为他在想那点破事吧。
阿行哪知道他心中这些弯弯绕绕,见他没事便拉着他进了画舫。
画舫很快便在粼粼波光中缓缓驶动起来。
阿行像是个小朋友似的兴奋地趴在窗户前对着瞿宁说个不停,看着阿行雀跃的侧脸,瞿宁也忍不住弯了眉眼。
他们真的很幸运,平日里除非是贵族人家包船,不然是绝不可能有这么清净的画舫。眼下这画舫上除了后面又上来的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的青年之外竟再没有第四位游客了。
打量着那位黑色劲装的青年,瞿宁鼻子嗅了嗅。
是个 beta,太好了。
那青年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竟也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了?”阿行鼓起腮帮,有点生气地掰过他的脸,“阿宁在看什么呢?”
瞿宁不习惯在外人面前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他小声喊着阿行的名字求饶,一边紧张地看用余光提防青年,生怕别人误会他们什么。
可貌似已经误会了,那青年不知为何把脑袋梗得很低,一派非礼勿视的模样。
瞿宁浑身不自在:“要不我们去船尾……”
他话音未落,那青年忽然蹭地站起来,径直去了船尾。
“你看,人家先去了,我们就在这舫中听琴好了。”阿行笑眯起眼,却对上瞿宁有些复杂的表情。
“那个……”瞿宁犹豫着,忽而凑到阿行腮边耳语:“那个人是不是不太喜欢我们?”
不知道被他话里的那一点逗笑了,阿行眼底的笑意更灿烂了。瞿宁无措地抓了下衣摆,正打算解释句什么,阿行却忽然学着他的样子凑过来,带着栀子花香的气息暖暖地扑在瞿宁耳垂上。
“那就让他吹冷风去。”
悄悄话刚结束,船尾便传来一声响亮的喷嚏。
两人怔怔地对视一眼,而后又不约而同地笑做了一团。
被这氛围感染,落在古琴弦上的五指一拨,原本哀婉的音调一转欢快起来。小厮在轻快的节奏里登场,托盘上放着个瓷粉的窄口壶。
“两位公子,咱楼中新酿的桃花酒今儿正开坛,送给两位尝尝。”
“我们今天来得可真是时候。”阿行笑吟吟在桌下牵住瞿宁的手:“平日里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好事,肯定是阿宁带来的幸运。”
瞿宁被夸得脸红,抓过瓷杯便干了一口。
柔和的桃花酒下肚,口感上并不刺激,与其说是酒倒更像是甜甜的果汁,度数大概也不太高。
“阿行不喝吗?”放下酒杯,瞿宁才发现阿行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面前的瓷杯还是满满的。
阿行端起瓷杯摇了摇,让酒的甜香慢慢在空气中扩散开。
“你知道这望月楼的桃花酒还有个什么名字吗?”
见瞿宁猜不出,阿行才笑笑,给出了答案:“叫坏猫。”
“坏猫?好奇怪的名字。”
“因为这酒喝着甜,口感像果汁,很容易让人就忘了它是酒,一不小心就会喝多。等意识到自己有点喝多了的时候,往往身体已经醉了。就像有种坏猫看起来人畜无害,会翻肚皮撒娇,可等你真的靠近了它把它领回家,它就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爪牙,哈——”
阿行龇起牙,两只细白的手张开比做个爪子的形状。
瞿宁握着阿行的两只“小爪子”笑起来:“好坏的小猫。”
其实他心里想说的是好可爱。
“那我就不喝了。”瞿宁把瓷杯推远,抱起臂一副坚决拒绝诱惑的模样。“我要保护阿行,怎么可以喝醉呢?”
若叫旁人来看瞿宁此时一本正经正襟危坐的模样,绝对会说其实他现在已经醉了。
“真的不喝?一旦下了船,若是还想喝这尚好的桃花酒可就不只是要银子这么简单了。”
瞿宁咽了下口水,坚定地摇摇头。
“好吧。”阿行将自己的瓷杯也推开,而后顺势往瞿宁肩上一倒:“阿宁不喝我也不喝。”
瞿宁整个人都开始眩晕起来。
栀子香萦绕在鼻腔,像个小羽毛似地撩拨着他,身侧 omega柔软的发顶不时蹭过他下颌。肩膀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后颈的腺体好像烫得更厉害了。
耳边突然传来声omega 的惊呼。
“有蛇!”阿行推着瞿宁站起身,慌乱间挤进瞿宁怀中。
“蛇?蛇在哪呢?”
只见屏风的角落里,一条长蛇正趴在暗处,身上暗金的纹路闪着,几乎瞬间边让人联想到它尖利□□的齿。
瞿宁浑身一抖,却还是将阿行护在身后。
“酒、酒可以驱蛇!”阿行手忙脚乱地将桃花酒送到瞿宁唇边:“阿宁你快喝一口酒,用酒吐它!”
一大口桃花酒蓄在口里,就算是再柔和的酒也挡不住那股辛辣气息往瞿宁鼻腔里熏。
呛得鼻酸,瞿宁正欲大着胆子与蛇正面硬刚,阿行却忽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矫捷的波斯猫般向那条暗金长蛇扑去。
!
阿行!
瞿宁慌地伸手去拉人。
“我抓到了!”阿行掐着蛇颈七寸举到瞿宁面前。
那蛇颈却只立起了一瞬便软趴趴瘫下来,定睛看去才发现那哪是什么暗金长蛇,分明只是条绣着暗金云纹的腰带。
瞿宁呛了一口,满满的酒一半咳了出来一半进了肚里。
“你!”
瞿宁累坏了的小狗般吐着被酒烧痛的舌头喘气,气来不及喘匀又伸手作势要锤阿行。只是拳头还没舍得落下,阿行就已经滚到他怀里,笑得活像是古代祸国殃民的宠妃,而瞿宁就算再生气,也免不了那昏君的俗。
闹够了,也闹累了,两人便靠在一块听曲。
酒劲上涌,再加上昨夜本就没睡好,瞿宁听得昏昏欲睡。他本就没什么音乐天赋,听不懂音乐的好坏,不像母亲……
瞿宁忽地惊坐起来。
不知何时台上的古琴撤了下去,换作了个小姑娘弹琵琶,那小姑娘大概是个新人,竟被瞿宁吓得停了弹奏。意识到自己的演奏出了事故,那小姑娘一脸惊慌地正要告罪,却被瞿宁扶住了手臂。
“姑娘……可否将琵琶借我一会儿?”
小姑娘结结巴巴地不知如何作答,忽然看见旁边的小厮冲她使了个眼色。
瞿宁没注意这些细节,只是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那琵琶。他是真的喝醉了,才会在这种时候煞风景。
瞿宁脚步不稳地摔回席间,琵琶却紧紧抱在怀里。
时隔六年再拨到琵琶,出来的音调仍如当年那般呕哑嘲哳,如同已啼破了喉咙的鸦。
六年了。
眼见自己就要失态,瞿宁猛地按住颤抖不止的弦,撇过头。他想解释什么,可阿行却抬起手,用细弱的指腹接住他的泪。
“阿宁。”阿行跪立起身,将瞿宁整个搂在怀里。
脸贴在omega 柔软的胸口,瞿宁听着那颗滚烫的心脏一下一下定定地跳。他埋进阿行胸口,将眼泪尽数抹在阿行衣领。
他突然想把自己的心交出去。
“我母亲最会弹琵琶,可是她——”
画舫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舫内瞬间乱做一团,乐伎的尖叫混着东西砸落在地上的声音。混乱中,两道矫健的人影从窗口攀上来,一把将阿行扯下了画舫。
“阿行!”
瞿宁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把琵琶往旁边不知道谁怀里一推,而后便是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黑衣青年从船后冲进来,一眼看到了就要往下跳的瞿宁,他飞扑上来想要拦住瞿宁。
“等等!”
却抓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