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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仙凡有隔天堑难逾 余停山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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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璇玑在营帐内睡觉,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心脏紧紧回缩,生出了极为强烈的警兆,但这警兆来得毫无道理,她身边布防着至少三个筑基修士加十个炼气修士,即便有人来犯,也绝不会一点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让人摸到了她的营帐内部。
但郑璇玑纵横沙场这些年最信任的就是自己的直觉,她几乎是在睁眼的瞬间就立刻抽出了枕头下方的刀,眼中满是警惕,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营帐中的那人身形极为高大,像是草原上的游牧骑兵。
他坐在桌前,像是完全没看见郑璇玑的动作似的,对此完全没有理会。
段利东慢条斯理地打开酒坛给自己倒了一杯佳酿,酒气瞬间盈满整个空间:“凡间的酒虽然粗糙,却也别有野趣。”
郑璇玑脸上一僵,那可是她快马加鞭从公主府地窖里面启出来的百年佳酿,本想拿过去孝敬余停山的,没想到在这人嘴里就只配得上一句野趣。
她小心翼翼地从床上挪下来,口中发出戾响,像是雏凤清啼,撕破了夜色的寂静。
然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掀帘进来。
段利东嘲笑地扫了她一眼,道:“你在叫外面那几个筑基期?”
他咂巴着舌头,回味着酒的清香,漫不经心地道:“筑基也就在无主之地还能值几个钱,对我来说,捏死他们跟捏死你区别不大。”
他甚至提都没提剩下的那十几个炼气修士。
郑璇玑道:“我不是在叫她们。”
如此镇静倒让段利东微微抬眉多看了她一眼。
他自然听到了门外那些凡人跑来跑去,叮里咣啷的声音。
段利东摇摇头,有些无奈:“你怎么还不学乖?姚和森一个小金丹就能灭一城,你瞎蹦跶什么呢。”
“你跟他是一伙的?”
郑璇玑气血翻腾,上一次她朝仙盟报案,来了姚和森。
这次她再次朝仙盟报案,来了一个更强的修士。
她不知道谁人可信,但她知道她可以信任手中的刀。
门外的踱步之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低而长的符咒之声,六万柄刀齐齐出鞘,郑璇玑举起长刀:“你在任何地方都能杀我,可这里,你不行。”
段利东饶有兴致地看着郑璇玑,直到此时,他的剑甚至都没有现形。
一刀挥出,营帐里面骤然变得极为明亮。
一柄蓝色大刀从天而降,撕裂了营帐,碎布飘扬,营帐瞬息之间四分五裂,露出了营帐外面六万人组成的巨型刀阵。
刀身反射月光,营地内雪亮一片。
段利东这时才发现这些营帐的布置本身就遵循了阵法。
这些军人几乎从床上爬起来,就能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列成完整的阵型,能将阵法布置融会贯通到这个份上,啧啧。
他有些可惜地看着郑璇玑,怎么偏偏就是个没有灵根的呢。
蓝色巨刀跟随郑璇玑刀尖的方向,撕裂空气,如同从九天之上劈头砍下,映照在段利东的虹膜之中。
“众志刀阵?”段利东道,“有点意思。”
而后他伸出了两只手指。
不是刀,不是剑,不是任何的法器,仅仅只是两只人类的手指,夹住了这柄毁天灭地的巨刀。
蓝色巨刀的所有动势威能全部消失,无法再砍裂大地,甚至连擦破点油皮都做不到。
段利东道:“华玄仙尊不曾禁止众志刀阵,是因为再锋利的刀握在凡人手里都只是玩具。”
手指微微一转,铿锵一声,蓝色巨刀碎成无数道冰晶残影。
这些残影如有实质,倒刺一样朝后退潮。
所有人再也握不住自己手中的那一柄刀,手臂骨折,刀背猛地击打在自己的胸骨或腹部。
郑璇玑感知到那股巨大的反噬力自刀尖处寸寸后退,她自诩力大无穷,却连一秒钟都没有坚持住,刀柄猛地击打在她的胸口,甜腥的血沫从五脏六腑之中猛地喷射出来。
她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下意识想要用刀支持住,那柄由精铁打造的刀却在碰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像是白糖做的一样碎成几十块碎渣。
郑璇玑瞬间摔在地上。
六万军士比她更加狼狈,以郑璇玑的营帐为中心震出一个圆形巨坑,六万军士被震得飞起,下饺子一样从半空之中摔落。
郑璇玑面如死灰,好像一直以来的信仰被轻易地打破在面前,绝对实力带来的鸿沟比天地都宽。
这才是修仙者吗?
段利东道:“好没意思。不玩了。”
他食指一勾,地上碎刀堆里立起了一块刀片,食指一落,刀片如箭离弦,猛地射向郑璇玑。
郑璇玑手中只剩一块刀柄,她空茫茫地盯着刀片朝她射来,一动不动。
动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铿锵”一声,一柄刀横了过来,将那块刀尖撞飞。
这柄刀缠满了黄符,破空而来之时没有泄出一丝的刀光。
余停山如一只野豹一般从数十里外迅捷扑入,轻轻巧巧地落在郑璇玑的面前。
段利东抬眸,眼睛亮了起来:“正戏来了。”
他单手一转,一朵莲花自天盖落,华盖一样罩住余停山。
粉白的光线阳光般洒落,又如瀑布一般带着无尽的冲击力,一旁的郑璇玑早就五体投地,脸被压在地毯之上,挤压得都变了形。
每一道光线都是剑意,若非余停山不断以刀破除剑意,此时的郑璇玑早就被万剑穿心。
“在一记道仙之力下还能活着逃到现在,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强。”酒盏扣在桌面上,段利东笑道,“不过现在的你,又太弱了。”
郑璇玑的五脏六腑都差点在那一刻被挤压成碎泥,那股压力却陡然一空。
她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一旁的余停山,豆大的汗珠从余停山的额角成串滚落,她握刀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一滴酒液被段利东轻轻一弹,像枚暗器一样撕裂空气,朝余停山猛冲过去。
酒液撞上草木青,发出金属相击的鸣响。火花擦亮暗夜,酒液被击飞出去。
“轰——”
余停山侧边的八宝书架在瞬间被炸得粉碎,在寂静的夜里听着犹如山崩。
余停山问:“你是为了黄粱,还是为我而来?”
段利东笑道:“死人不用太好奇。”
对话的功夫,余停山已经找到了白莲阵法的缺口,文武袍化作一道黑白残影,下一瞬已经到了段利东的身前,段利东不由感慨真快。
破阵快,冲杀速度更快。
余停山一出手就是二十七刀。
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出这么多刀,刀影一道叠着一道,擦成了残影,像一朵黄色的向日葵从远处螺旋一样冲来,势如破竹。
每一道刀都是虚影,疾冲过来之时却是锋利无比的刀气,营帐内所有的家具像豆腐块一样被瞬间切割,段利东却还稳当当地坐在圆桌旁,伸手一揽酒杯朝她掷出:“雕虫小技。”
酒杯转瞬就穿透了二十七柄刀影,那刀气连挂在衣架上的铠甲都能切割断,却连道划痕都没有留在酒杯上。
二十七柄刀影原地消散,连余停山也消失了。
“嗯?”段利东微微扬起嘴角,凝神细听,右耳处的风迅疾地撕裂。
他一拍圆桌,桌上一个装着花生米的小瓷碟飞起,在草木青显现之前就已经飞射而出。
“铛”的一声,如飞镖一样迅疾地转圈的小瓷碟与余停山的草木青相撞,飞旋的瓷碟边缘削出火花,那柄可以一刀破碎水草妖漩涡墙体的草木青此时却连一个小小的瓷器碟子都劈不裂。
那旋转着的瓷碟往前进,逼得余停山连退三步。
她祭出十张黄色符纸贴在刀上,符纸上的红色符篆如血液实体一般疯狂涌动起来。
不仅是草木青,连余停山身上的灵气都瞬间暴涨,瓷碟应声破碎,四分五裂。
余停山疾驰向前,草木青立于身前,随她破空而至,当头朝段利东劈下。
这是雷霆万钧的一刀。
这是势如破竹的一势。
郑璇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仅仅只是这样一把女子腰带粗的刀,竟然砍出了比自己适才那柄巨大长刀还要重的落势。
她不是爱逞凶斗勇的蠢货,心知这一场争斗早就已经超出了凡人能够参与的范畴。
郑璇玑十分干脆利落地朝旁边一滚,将场地给两人空了出来,同时免得余停山搏命的同时还要分出心神来照顾她的生死。
段利东的白胖手指扭转出一朵新的莲花,夹住了这一势。
那朵莲花白白胖胖,像是白面馒头捏出来的形状,草木青在其中不停震颤,打铁一样旋转出了金灿灿的铁花,在段利东的衣服上切割出了无数道口子。
但那朵莲花依旧洁白无瑕,稳定地扣住草木青。
这锋利得可以切割水草妖漩涡墙体的利刃此时却无法蹭破他的一块皮肤。
余停山暴喝一声,一往无前,攻势不减,生生把段利东逼得连退三步,但也就是三步。
两人同时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余停山的灵力凝滞住了。
是叶冬青的血!
叶冬青没有说谎,使用他的血确实有代价!
该死!竟在这个时候将她的灵力冻住了。
段利东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柄刀的落势极重,后续支撑却不足。
她的灵力有问题。
趁她病,要她命!
段利东出剑,蓝光划破暗夜,绕着段利东的身体绕了一圈,如有实质的杀气直直朝余停山杀来。
余停山下山以来,第一次感知到了死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