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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仁德县内无仁德10 真正的大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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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方脚底一股寒气直冲脑门,只感觉后脖颈的所有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不敢多留,摸到了后门,赶紧出去。
他知道刘二虎说得对,只要市面上还存在落单的水,大家的目标就会指向更好对付的单人,只有这样,拥有最多水资源的刘家才算安全。
余停山抬头望向风云波谲的天:“真正的大逃杀,要开始了。”
裴景云听不懂,歪着头,正想问,却见叶冬青也是一脸肃穆。
他揣着糊涂跟着李四方的记忆走出了县衙,直到血光亮起,他才明白,所谓“大逃杀”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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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寡妇正好排到了第四十八个。
即使水是粉红色的,她也难掩喜悦地提着桶回家。
李四方出来之后根本没排上号,他和朋友曹六郎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默默跟了上去。
他自认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需要这桶水。
县城里来来回回就这么些人,各家各户都算得上是知根知底。
刘寡妇家只有一个老母,一个十四岁的闺女,一个九岁的男孩,没有青壮年。
他们就是如今李四方等人最容易得手的目标。
两人在离刘寡妇家还有两条巷子的时候,遇到了以赵大壮为首的三个男人,他们彼此只对了一个眼神,就知道了双方的目的一致。
那半桶水不可能够五个人分。
即使够,也没有人愿意分。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解决方案了。
李四方紧了紧手里的镰刀,指关节发白,心跳越来越快。
巷子里弥漫着腐败和死亡的气息,他贴着墙角站立不动。
刘寡妇很快拐弯不见了身影,赵大壮等人冲了过来。
他们手中的锄头和铁棍发出破空的声响,直逼李四方和曹六郎的头顶。
李四方眼中寒光一闪,猛然侧身躲过铁棍的攻击,镰刀反手一挥,刀锋划破夜空,直劈赵大壮的侧腰。
赵大壮反应迅速,用铁棍格挡,但依然被刀锋擦伤,鲜血瞬间涌出。
他怒吼一声,挥动铁棍再次扑向李四方。
曹六郎的动作却没有李四方那般敏捷。
他试图用手中的木棍格挡,却被赵大壮的一个兄弟从侧面一锄头打中肩膀,顿时摔倒在地,手中的棍子掉落在一旁。
他拼命爬起,但对方没有给他任何机会,锄头狠狠砸进他的头颅。
“咔嚓”一声,鲜血混杂着脑浆从他的头顶涌出。
曹六郎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失去了生气。
“六郎!”李四方眼角一跳,但他没有时间去救援。
赵大壮的铁棍再次袭来,带着凌厉的力道直逼他的胸口。
李四方猛然蹲身躲过,同时镰刀向前刺出,直取赵大壮的咽喉。
赵大壮反应不及,被镰刀刺中喉咙,鲜血如喷泉般涌出,他的双手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随即便重重倒地。
剩下的两名男子见状,脸色大变,但已经没有退路。
他们发出愤怒的吼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向李四方扑来,想要为赵大壮报仇。
李四方此刻浑身浴血,眼中满是凶光,镰刀上还在滴着血。
他已经杀红了眼,失去了所有理智。
他猛然冲上前去,镰刀一挥,正中其中一人的胸膛,刀刃深入骨肉,割裂了他的肋骨。
那人惨叫一声,喷出一口血,身体如破布般倒下。
剩下的最后一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的勇气,转身想要逃走,但李四方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镰刀的寒光划过夜空,血光飞溅,那人的脖子瞬间被砍断一半,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随即扑倒在地,鲜血染红了街道。
寂静的巷子里只剩下李四方一个人,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是黏稠的血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的眼神依然凌厉,杀意未退,镰刀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泽。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曹六郎,那具失去生气的身体让他感到一丝兔死狐悲的凄凉意。
余停山听见李四方自言自语道:“躺在这里的是你还是我,都一样。”
李四方缓缓站直身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目光坚定地走向了刘寡妇家的方向。
他踹开了刘寡妇家的门,木门发出“咯吱”的一声脆响,门板应声而开。
刘寡妇家徒四壁,厨房和卧房都挤在一间。
灶上烧开了水,刘寡妇拿着菜叶子正要往里面下。
因为缺水,县里已经不怎么煮米饭了,煮米饭时间太久,蒸□□费的水太多了,蔬菜只要水开了烫一下就能吃,还能喝汤。
床上躺着一个老妇人,眼神迷离,嘴巴干裂。
刘寡妇抄起锅铲,颤颤巍巍地对着李四方,哀求道:“给我们条活路吧,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水了。”
李四方有些不忍地垂下眼皮,鲜血顺着他手中握着的刀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再次撩起眼皮的时候,那双眼中没有一丝光彩,只剩寒冷的决绝。
他没说话,但是意思很明确,给水或者死。
一阵破风声从身后传来,余停山暗叫不好,下意识地就要出手相护,可是这是过去,她没有办法改变过去的事情。
李四方手比脑快,他偏身的同时一刀往后插去,镰刀贯穿了刘家苗的腹部。
扁担从刘家苗手里松开,滚到了地上。
刘家英大叫一声:“姐姐!”
仇恨占据他的大脑,他一把抄起铁叉冲向李四方,可九岁的孩子哪里是李四方的对手?
刘寡妇大喊:“水给你,水给你,你别动我儿!”
可是为时已晚,李四方一刀砍断刘家英的胳膊,刘家英顿时躺在地上凄厉哀嚎起来:“啊——”
刘寡妇猛地扑上去,用身体挡在刘家英的身上,嘴里痛苦哀嚎:“我儿!我的儿!”
李四方越过他们两人,踏进屋子里,将锅里还烧着的水倒进还剩四分之三的水桶里,提着水桶离开。
从头到尾,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已经默不作声很久的裴景云突然开口:“我知道他为什么怕我了。”
当时裴景云那话本是对着水草妖和秦素衣说的,只要让他查出是谁杀的人,他绝不手软。
李四方害怕他们入魂之后发现自己不清白,也会遭到审判。
他们身处李四方的神识之内,感李四方之所感,这种平静之下的绝望盘旋在三人的心间,对心性的折磨极大。
裴景云年不过十八,价值观还未完全成型,余停山担心他乱了道心,于是开口道:“不然,你先出去吧。”
李四方从看见秦素衣被讹诈会心生同情,到为了半桶水对老弱妇孺痛下杀手,不过十日而已。
人心善变,正义到不义只是一线之隔。
他们站在外面的时候可以义愤填膺地指责李四方,可是现在困在李四方的元神之中,感知到他的挣扎与绝望,又无法再将那些正义凛然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裴景云脚步一动,垂头丧气,他没有足够的心理建设面对这一切,正打算退出元神,却听叶冬青凉凉道:“不敢直视人心,你那些所谓的正义,也就是些漂亮的口号而已。”
余停山不赞同地扫了叶冬青一眼,揠苗助长,有损道心。
叶冬青耸耸肩,只道她妇人之仁,不甚在意地对裴景云说:“决定权在你。”
裴景云咬牙道:“我要看!”
今晚是个杀人夜,刘寡妇家的悲剧还在一家一家地发生。
第二天,县衙门口排队的人已经没有了女性。
又过了十五天,门口排队的就全部剩下了最青壮的男人,连稍微瘦弱一些的男人都没有了。
“半桶水够谁活的?这里有七十九个人,咱们一起杀进去,最后不管里面的水剩多少,我们都按人头平分,如何?”其中一个肌肉虬结的男人提议道。
李四方排在队伍里,腰间的镰刀已经被布擦得锃亮。
他一言不发地拔出镰刀,已经连犹豫都没有了。
其他人纷纷说是。
于是门开的那一刻,为首的人一刀砍下,所有人都冲了进去,又是一场昏天暗地的厮杀。
鲜血浸透了县衙的青白色石板地,等天色渐暗的时候,浑身是血的男人们从县衙离开的时候,县衙已经没有了一滴水。
这是仁德县最后的纯净的水。
李四方分到了满满当当的两桶水,他们几个青壮结伴回家,走在满是尘土和腐败气息的街道上,路过狭长的巷子时,从一栋栋房屋里面射出的目光仿佛野兽瞧见猎物,瘆人得很。
那些目光在接触到他们胸膛虬结的肌肉和腰间还在滴血的刀具时退却。
家家户户的窗户都用各色东西挡得严严实实,偶尔有一两户窗户纸薄,影影绰绰地透出几条细长的影子被倒吊在房梁上。
像是下雨似的,家家户户都能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落在桶里。
空气中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铁锈味。
裴景云不解:“仁德县已经两个多月没有下过雨了。这又是什么?”
叶冬青道:“是人的罪孽。”
他转向余停山:“现在,你还要替这些人讨回公道吗?”
裴景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余停山这种刀口舔血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管是当初的李孝臣,还是今日的李四方、秦素衣,乃至每一个仁德县居民,受害者和加害者总在反复横跳,人人都一面无辜,一面罪该万死。
让人想要原谅他们也做不到,想要杀死他们却又无法那么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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