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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仁德县内无仁德9 下一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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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母亲浑身开始抽搐着抖起来。
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呼吸急促到几乎喘不上来气,想要哭,可是身体已经极度缺水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她甚至连干嚎的力气也没有,只是抱着孩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张大嘴巴喘着。
旁边的百姓只是看着,没有上前。
这样的惨剧这些天已经发生了太多起,连围观的路人内心都不再起波澜。
终于,她抱着孩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转身从人群的最前端走出,所有人都默默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她步伐虚浮,踉跄着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走到静波河旁。
好渴。
她实在是渴了太多天了。
他们家有太多人比她更有优先级,公婆、丈夫、儿子、小叔子。
一口水她让了又让。
又或者不能说是她“让”,绝对利益面前,根本就由不得她选择。
人人都排在自己前边,自己呢?
不知道啊,她早把自己给弄丢了。
好渴好渴。
她渴昏了头,或者是在赌运气,她放下了孩子,拿着碗舀起河水,双手颤抖着将水送入口中。
李四方在人群后面转过身来停下了脚步,默默地注视着那个母亲的绝望之举。
他其实也想知道,过了这么多天了,静波河的诅咒解除了没有。
因为太过干渴,那个母亲竟然也不觉得河水腥臭,口腔仿佛这时候才苏醒,这才开始像一个人的口腔,口腔就应该是湿润的,而不是像一块风干的肉片。
直到第一口水浸润了口腔,她才意识到她到底有多么的渴望这口水,她的手激动地颤抖起来,一遍又一遍地从静波河里舀出更多的水,倒入口中,速度太快,呛得自己连连咳嗽,可是她连咳嗽都等不及咳完,下一碗水就已经浇进了口中。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么畅快地喝过水了。
百姓们哀戚地看着她这般疯狂的模样,没有人上前阻挡,甚至没有人出声制止。
他们也很想这么不顾一切地放纵一回。
只是他们还不想死。
不甘心就这么死!
那个母亲喝了近三十碗水才猛然捂住腹部,痛苦地弯下腰,哀嚎起来。
她捂着肚子倒在河岸上开始抽搐,刚才喝下的水争先恐后地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最后实在吐无可吐了,冒出来的都是乳白色的泡沫。
她仰面倒在河岸,望着万里无云的蓝天,想着:熬到头了啊,终于。
下一辈子,她不想做谁的母亲,谁的妻子,谁的女儿。
她就想做自己。
她想把自己放前边一点。
·
这一幕刺激了所有的人。
一名百姓拔出割猪草的弯刀,豁然从人群里站了起来,高声吼道:“他们不给我们水喝,就是让我们去死!还不如拼了!”
他这一喊,百姓积压了多日的愤怒像是干草突然遇到了明火,顿时熊熊燃烧了起来,有的人开始捡起石块,有人拿起工具,纷纷站立起来。
官差们开始慌了,直到百姓站起来,他们才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一群人,不是一群跪在地上矮化了的被驯服了的绵羊,而是一群站立的,会反抗的人。
愤怒的百姓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仇恨与绝望,向县衙发起了冲击。
一个男人尖利地喊叫,靠着这个声音给自己壮胆,他拿起地上的板砖猛地砸向捕快,谁知竟然这么巧,就正好砸在官差的头上,鲜血顿时从官差的额头流了下来。
男人愣住了,喊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世界顿时都安静了下来,眼睁睁看着那个官差身体抖了抖,踉跄几步摔在地上,很快被暴怒的百姓蜂拥着踩踏过去,等到人群冲到台阶之上的县衙大门前,空无一人的地上才露出已经被踩得断气的官差的尸体。
拿砖块的男人吓傻了,他哆哆嗦嗦地后退着蹭到墙角,眼睛瞥到手里带血的砖块,吓得浑身一抖把它扔出去三米远,不可置信道:“我,我杀人了!”
他整个人陷入混乱与自我怀疑,喃喃自语道:“为了一口水,我杀人了?怎么会这样?”
他跪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起来:“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没人理会他。
那紧闭的大门再也阻挡不住人们的怒火,砰然一声巨响,大门被猛力撞开。
混乱的喊杀声在县衙内四处响起,棍棒砸在捕快的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溅在青砖上,猩红的液体流入县衙的每一个角落。
李四方站在远处犹豫了许久,谁也不知道这个结界什么时候会结束,到时候主城的官员见到县衙被屠戮,肯定会清算。
可是,他们真的能等到结界破开的那一天吗?
求生的欲望盖住了一切。
李四方想,说不定到时候法不责众,只要大家都咬死了不知情就好了。他拔出腰间的镰刀,也冲了进去。他本来就是走镖的护卫,有几年的武功底子,一路竟杀到了县衙正堂里。
一名官差刚举起手中的长刀,尚未斩下,便被李四方一刀砍断手臂,断肢掉在地上,鲜血撒了一地,那名官差捂着手痛苦地跪倒在地,被后面赶上来的百姓几刀乱砍。
“疯了,全疯了。”
另一名捕快转身欲逃,却被几名农夫联手拖倒在地,锄头如雨点般砸在他身上,痛苦的哀嚎声随即响起,但很快便被混乱的喊叫声淹没。
李四方提刀闯到了柴房,却见屠夫刘二虎已经站在了赵县长的面前,挥舞着手里一把锋利的杀猪刀。
赵县长面如土色,缩在柴房的干草堆里浑身发抖,他早脱了官服,打算混在人群里逃离,可惜刘二虎认得他的脸,把他堵在了这里。
“反了,反了……”赵大人双唇直哆嗦。
刘二虎手起刀落,将赵县长的颈动脉割断,鲜血喷溅出来,刘二虎嫌弃地避开,三两下就把他的头颅完整地割了下来。
李四方愣在当地。
原来当官的头和猪的头并没有多大不同,甚至比猪头还好切。
李四方觉得刘二虎完了,赵县长一死,日后结界解除,一定要有人为此负责。
刘二虎斜眼扫到李四方,却很淡定。他朝李四方点点头,拎着赵县长的头就出去了。
所有的暴民这一刻都失去了理智。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越来越多的百姓听到消息从家中赶来,加入了这场大屠|杀。
很快所有的捕快寡不敌众,都被杀死。
县长全家包括年幼的孩子全部都被暴乱的百姓按在地上砍成了烂泥,再资深的仵作前来,都不可能拼凑起一具完整的尸身。
人们冲到了后院,傻住了。
·
水!
好多好多的水!
院子里摆放着几十个半人高的水缸,每个水缸里都盛满了干净剔透的水。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渴疯了的人争先恐后地冲了上去,用手舀水。
有的甚至整个头都扎了进去,哐哐喝水,恨不得一口喝下一吨。
可前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喝第二口,就被后面的人硬扯着往后拽。
但凡有一道口子,后面的人就像鱼一样滑进去,一头扎进水缸喝了起来,然后再被后面的人扯着发髻把头硬拽出来,挤到后面。
很快的,抢水喝变成了一场新的争斗。
你推我搡,抢得急了,一个人暴起,拿刀劈向那个一直拉扯自己的人,那人吓了一跳,马上闪躲,这一刀劈在了水缸上,把水缸劈出一条裂缝,“哗啦”一声,水洒了一地。
几个百姓顾不得害怕,赶紧跪了过去,趴在水缸裂缝处,用嘴巴接下这些水。
接着接着,又争抢了起来。
余停山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四个字——秩序崩塌。
原本同仇敌忾的百姓在水源面前,彼此之间的欲望与自私迅速显现出来。
刘二虎提着赵县长的头颅,从几步开外走了过来,一刀砍在了那个劈坏水缸的人的脖子上,鲜血飞溅成一道长长的抛物线,哗啦啦洒在附近的一个水缸里,水瞬间被染成了粉红色。
所有人都怔住了,推搡的场面一下子静止。
“再这么乱糟糟下去,所有的水缸砸破了,咱们一起去死好了!”
刘二虎骂道,“所有人排队!跟以前一样,排队取水,现在,所有人都出去。”
李四方想,都是一起杀进来的,凭什么听你的?
可随即,刘二虎的宗亲叔伯兄弟们,外加左邻右舍都站了出来,浩浩荡荡的竟然有二十七个人高马大的青壮年。也是这些男人给了他底气。
众人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那个第一个号召他们反抗的人就是刘二虎的堂弟,他们的人来得这般整齐,可见今天这一场暴乱根本就是一场有组织的阴谋。
村民们看着那个还在噗噗喷血的尸体,心有余悸,都退了出去。
李四方留了个心眼,躲在暗处,偷听他们讲话。
他的身后,站着余停山等三人的虚影。
“真的要按以前的标准给吗?一人一桶,这些水最多五天,一定发完了。”
刘家内部的人也存在着分歧。
刘二虎把赵县长的头颅往地上一丢:“只给前面的五十人,一人半桶!”
“这又是何必呢?要不给的话,都不给得了。”有人反对。
刘二虎眼里闪出精光,一巴掌扇在那个人的后脑勺上:“蠢货。我们现在必须创造出比我们更好拿捏的柿子,不然我们就是下一个赵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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