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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沐溪云此路不通 叶知暮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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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易安噗嗤一笑,影纱碧鸾在胸前展开,“听闻凡间那些招摇撞骗的道士遇见人都要说上这么一嘴,然后下一句就开始兜售法宝。小道士,你那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法宝怎么卖呢?”
他这话说得轻佻。
莫说是隐舟仙人座下唯一真传弟子了,就是轩辕门的其他算命师,一旦入世,个个都是大宗士族扫榻相迎的座上贵宾。
但叶知暮却好似没有听出顾易安话语间的轻慢,十分认真地拿出了他的罗盘,开始了新的卜算。
顾易安是个急脾气,此时竟也不催,站没站相地耷拉在栏杆上,看着罗盘上转来转去的指针无聊地哈了口气,似乎那个即将遭遇血光之灾的人和他完全没有关系。
倒是余清晏闻言上前走了几步,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罗盘上的走向。
顾易安道:“你从小就在这上头没天赋,看又看不懂,盯那么紧做什么?”
叶知暮的眉头越来越紧,五官都揪在了一处,连带着任一行都有些紧张,拼命朝他挤眼色。
这青花瓷难缠得很,又没给卦资,别回头出啥事赖上了。
晴空万里,当空却炸响一道惊雷。
许是雷声太大,震得叶知暮浑身一抖,脸色煞白。
飓风倏忽而起,半日闲虽是个木制建筑,却是花费巨资建成,结构坚固无比,此时却被风吹得像个小茅草屋一样咿呀作响。
在场茶客都有些惊奇地左顾右看,生怕这楼是不是豆腐渣工程,不会就此倒了吧?
在场修为最高的是任一行和余清晏,只有他二人能够感知到这并非寻常飓风,而是卦象太凶引发的天地灵气湍流暴走。
叶知暮的五官越皱越紧,独属于小孩子的那张白馒头一样粉嫩的脸上有两道极深的沟壑自法令纹部位深深刻了下去,仅仅只是七八秒钟,叶知暮的鬓角竟然白了一块。
叶知暮年纪小,只顾求真根本不知节制。
任一行下意识就伸手去拍,想要再次打断他的卦象,一道冰棱自二楼猛射而下,却是余清晏发动了攻击。
事涉顾易安,今日无论如何余清晏都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叶知暮卦象落定,哪怕是轩辕门自己的人都不行。
任一行自然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火气大起!
怎么就只有你清风谷的人命是人命吗?
他身后那柄门板一样的巨剑腾地拔出。
就在此时,指针落定,叶知暮那皱得跟干瘪菊花似的五官乍然绽开,眼睛满是诧异。
余清晏急急问:“如何?”
叶知暮也伸手拽住了任一行的袖子,那柄巨剑尚未来得及完全拔出,叶知暮脸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这张脸上同时挂着童稚和衰败。
他抬眸望向任一行,却在视线即将相交时迅速垂下,眼睛紧紧盯着罗盘,半晌没有说话。
这下连顾易安都有些不安了起来,一改懒散姿态站直。
叶知暮率先抬脚往外走去:“走。”
余清晏道:“且慢。”
巨剑吭哧一声出鞘,叶知暮走在前,任一行断后,目光凛冽对上二楼的余清晏。
余清晏对这样的目光十分熟悉,战场之上准备生死决斗的死士都是如此决然赴死。
即便是余清晏,这个时候也不得不仔细掂量起清风谷和轩辕门的关系。
叶知暮在轩辕门的地位和顾易安在清风谷的地位十分相似,两家的话事人配置在他们身边的人自然不是随便挑的甲乙丙丁,任一行若是豁出去一战,整个晏山城都不够他嚯嚯的。
若是寻常,余清晏绝对不会给自家宗门惹麻烦,但卦起之时的灵力湍流暴动让他十分不安,因此明知不该,还是悍然抽出冰魄刀,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在叶知暮的身前。
任一行几乎是在他落地的同时将叶知暮往后一掼,巨剑在手已经冲了出去,刀剑铿锵撞击在一处,好在两人身旁都有个极品脆皮,彼此都刻意控制了自己的灵力走向,只精准地攻击彼此,甚至没有掀翻任何一张椅子。
叶知暮好像这时才有了几分回神,才发现因为自己没有解卦竟险些惹出一场生死决斗,忙道:“等一下。”
余清晏本来也不是真要结仇,正主出声,立刻停下。
叶知暮视线在顾易安的胸腹之处晃了晃,定了定神,才道:“顾峰主吉人自有天相,只需静坐观花,不必惊忧。”
适才满楼风唳,只是为了这么一个卦辞,实在站不住脚。
余清晏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以为叶知暮藏私。
顾易安歪歪脑袋望着叶知暮,有点费解,好像一点也没有看见任一行和余清晏之间剑拔弩张的画面。
他低头看自己的腰腹之处,叶知暮目光最后落下的地方好像是这里。
他将影纱碧鸾一收,云里雾里地展袖,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木偶一般摊手问叶知暮:“我今天穿的看上去很穷吗?你这小道士怎么不敲我一笔竹杠?”
如此插科打诨,倒是把现场肃杀的氛围冲淡了一些,叶知暮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拱手告辞。
余清晏再想追问,被顾易安一个眼神打断。
任一行不敢放松,巨剑紧紧握在手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护送着叶知暮走出了茶楼。
茶楼门口正对着一条长约六丈的繁华商业街,平时人声鼎沸,人与人之间都恨不得擦着肩膀走,此时所有人却都贴着墙根,把青石板大道中央空出了一条足够四个人并肩行走的宽度。
大道中间,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清风谷的制式鸭卵青长衫,身形挺拔,手握一柄出鞘的长刀。
长刀的刀尖垂在地板上,在光滑油亮的古城石板上照出一道肃杀的寒芒。
任一行原先注意力都在余清晏身上,担心他突然暴起追击,见状有些草木皆兵,立刻将叶知暮一把扛到了背上,横剑向前。
叶知暮道:“不是冲我们来的。”
那人果然只是撩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就没再理会他们。
任一行赶紧背着叶知暮站到一旁,贴着墙根走出十来步。
心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一个两个全搁晏山城冒头了呢?
茶楼里,余清晏问:“为何不让我问清楚。”
“轩辕门的人不会无的放矢,人家说了我会没事,你又何必管人家具体看见了什么。”
闹了这么一出,顾易安和余清晏也不便久留,余清晏唤来茶博士,茶博士人很机灵,已经把绿豆糕和不甜的点心全部打包好提了过来,余清晏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茶博士眼睛顿时闪闪发光,恨不得把余清晏供起来,这银子修补一楼的青石地板绰绰有余,他笑得牙都险些收不回来:“谢谢仙人,您老慢走!慢走!”
两人走出茶楼。
顾易安往左看,任一行和叶知暮站在墙根未走。
余清晏往右看,大道中央那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带着凛然寒霜盯着余清晏和顾易安,意思很明确:此路不通。
顾易安噗嗤笑出了声:“喂,小道士,你方才该不会是从窗户里瞧见这尊木头了,才胡诌出什么血光之灾的吧?”
余清晏一把将顾易安推到了身后,冰魄刀出鞘,声音淡淡:“师兄,这是第二次了。”
沐溪云语气平和地陈述:“你最好习惯一下,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一百次。”
说罢跳起,万钧刀从上往下当头劈下。
时间仿佛静止。
过往的风无法再横吹,飘落的叶也不能再直坠,那一刀扭曲了时间和空间。
一把光滑如练的刀,比女子的飘带宽不了几分,却带着泰山的重量,挟着无上威势,雷霆万钧地当头砸下。
余清晏的眼中浮起神往,过往的另一把刀在他的记忆中落下,他赞叹道:“不愧是她教出来的人,这一刀倒有她三分风采。”
他脚往前踏出一步,风开始狂舞,树叶缤纷落下,疾风撩起余清晏的罩衫,他黑漆漆的眼眸中倒映出自己的刀光,“可惜,只有三分是不够的。”
这一刀很冷,像是从终年落雪不化的昆仑仙山最高处刮来,挟着千山之巅的风霜,和着万古蛮荒的沧桑寂寥,冰魄刀锋所指之处,连空气都瞬间凝结。
两柄刀在空中交会,那座泰山就这么被冰冻在半空中,寸步难进。
任一行将叶知暮护在身后,脸上一点玩笑之色都没有了,他看出来这两人是动真格的。
叶知暮毕竟是个八岁孩童,身体弱得戳根手指都能扎透,更别说万一被这俩人误伤了。
虽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但是任一行赌不起。
任一行拉着叶知暮,就要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
仁德县。
正当叶冬青使出的那一轮赤日当空升起的时候,裴景云瞧准时机,像一只敏捷的豹子一跃冲天。
烈阳剑在月光的照射下光芒大盛,秦素衣迅速扭身就走,可是没有了水草妖和走尸的庇护,她也只是一个刚开始修行几个月的新手而已,怎么可能躲过这一剑?
秦素衣持剑格挡,“当啷”一声,长剑断成两截。
烈阳剑断剑之后去势不减,直直砍向秦素衣的胳膊。
正与叶冬青缠斗不休的水草妖见状,猛地甩出三四面漩涡墙体。
这三四面漩涡墙体和之前的碧绿色墙体全然不同,干枯焦黄,边缘处都卷着边,想来已是强弩之末的水草妖拼命祭出的最后底牌了。
可是这几面墙体还没来得及飞到秦素衣的面前,已经被叶冬青这熔岩一般的剑焚烧殆尽。
不过就是一息不到的功夫,漩涡墙体后哪里还有水草妖的身影?
水草妖的身形擦出无数残影,直直奔向秦素衣。
——裴景云的烈阳剑离秦素衣的胳膊还有一掌距离。
可是枯黄的水草妖已经再也使不出任何一道漩涡墙体了。
这个事实没有绊住它的脚步,它直接用本体缠住了烈阳剑,腥臭的绿色汁液从剑刃处水串儿一样哗啦啦坠落。
那是水草妖的鲜血。
而叶冬青紧随其后的那道落日般的蓬勃剑意也到了。
这一剑至强,可水草妖若拼着最后一口气,也不是绝对就躲不过去。
但是如果他躲了,这一剑就会落在秦素衣的身上,而秦素衣是绝对没有可能躲掉的。
所以水草妖没有躲。
兰芷剑贯穿水草妖的本体!
那轮灼热的日轮爆发出足以熔断岩石的无限炎意,将草体内的所有水汽蒸发,大半碧绿颜色被烧得秋叶一般枯黄。
秦素衣瞪大了眼睛,在她面门极近之处,那双黄金巨瞳炸出无数血丝,盈满血泪。
秦素衣清晰地看见一个剑尖从水草妖的本体刺穿过来,几乎就要将自己的身体也贯穿。
时间被无限拉长,她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