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雨》右莫疾

6、温软 站稳了？

　　夏听雨才依依不舍地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抬头看了一眼，迈开脚步走进电梯，随后自然地转身。
　　然而，这一转身，她瞬间瞪大了双眼，嘴唇微微嘟开，嘴里还隐约可见白色的包子皮。
　　吞咽也不是咀嚼也不是。
　　她一向不喜欢在有第二人的封闭空间吃东西，一是怕有味道尴尬，二是性格使然害羞。
　　她的大脑仿佛一瞬间宕机，整个人愣在原地。
　　因为她看见紧跟着她走进电梯的人是楚君问。
　　出身农村的夏听雨对阶层有着清晰的认知，也有许多的不自信，特别是对于有钱子弟，对方还是厂二代。
　　同处一个空间，自然是不自在的，空气也顿感稀薄起来。
　　反应过来后，为了不让空荡的电梯冒出一股尴尬的包子味，她赶忙慌乱地咀嚼了两下，匆匆地将嘴里的包子咽下去。
　　同一个工厂的员工，而且是有身份的人，前天还在同一个桌子吃饭，不打招呼显得有点不礼貌。
　　夏听雨还是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早...早上好。”
　　自从知道他是厂二代以后，她面对他时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和紧张。
　　肯定是身份带来的压迫感，不然她怎么说话都结巴，心跳还砰砰狂跳。
　　由于过度紧张，她的声音带着微微颤抖。
　　“嗯，早上好。”楚君问神色如常，温和地回应道。
　　正在电梯门欲要关闭的那一刻，门再次缓缓被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一群跑得气喘吁吁的陌生人。
　　大抵是本栋其他楼层的员工，忽然间，人群像是一股水闸释放的强流蜂拥挤兑进来，本就不宽敞的电梯瞬间变得肩并肩拥挤，夏听雨一下子就被人流挤压到最里面的角落处。
　　而刚刚与她肩并肩站着的楚君问被挤在她的前面，与她面对面，动弹不得。
　　楚君问的右手臂高高地悬在她的头顶上方，落在她身后的电梯墙壁上，莫名地形成困顿她于方寸之间的形势。
　　电梯还未关上，陆续还有人挤进来。但夏听雨还是被右边压过来的人群挤倒了一边，整个身体失去重心，身子猛地往前踉跄。
　　一只有力的手掌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传来，心间猛地一瞬酥麻。
　　夏听雨抬头，撞进了楚君问深褐色的眸子里，深不见底，亮晶晶的。
　　人群还在涌进来，楚君问的手臂不知何时垂了下来，右手虚虚地揽着她的腰。
　　他努力地与她拉开一点距离，不挤压到她的肢体。
　　楚君问也没有那么幸运，他的后背被进来的人群碰撞了好几下，想想都有点疼。
　　电梯门终于被按下关门键缓缓地上行。
　　此刻因楚君问高大挺拔的身躯，愈发显得空间狭小，空气稀薄。
　　楚君问站在她的面前，比她高出一个人头多，她勉强到他的肩膀处。
　　他微微垂眸，便清晰地看见眼前姑娘那挺翘的睫毛，秀巧的鼻尖，还有零毛孔皮肤上细白的小绒毛，再往下便看见了她纤细的锁骨。
　　他的喉结不禁上下一动，手掌还停留在她的腕间，没松开，压低声音：“站稳了？”
　　夏听雨站在他的身后，闻着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淡淡的雪松冷香，只觉得脸颊不受控制地滚烫起来。
　　面对着如此具有迷惑且有攻击性的俊脸，说不害羞紧张都是假的。
　　她紧张到呼吸都不敢大声，心中暗自叫苦：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偏偏就遇见他？还被他撞见自己在电梯大口吃包子？真是大型社死现场。
　　此刻她真的希望能找到个缝隙钻进去得了。
　　他的声音低沉地拂在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惹得夏听雨浑身泛起一层密密的痒意。
　　她慌忙移开视线，点头，挣开他的手，却又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虚拢在她腰间的手臂，涨红了脸：“谢、谢谢。”
　　他见女孩害羞的神色，便移开了手臂，转而又将手臂叉在她头顶侧上方，依旧形成虚虚的保护姿势。
　　明明只有短暂的几分钟，可夏听雨却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微微地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叮！”一声电梯终于抵达楼层。
　　夏听雨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得到一丝的放松，只见楚君问微微侧身，手臂半环在她肩膀的上方，形成虚拢保护之势，用低沉而磁性的声音朝人群说道：“麻烦让一让，谢谢。”
　　夏听雨心尖一颤，想不到自己是一个才来没几天的新同事，他竟是一个这么有风度还热心肠的人，着实被他的举动吓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施展了定身符一样，呆愣了几秒，不过很快跟上了他的节奏。
　　刹那间，电梯的左边也有人要出电梯，那边的男人便没有那么礼貌客气，而是直接推了推人群硬生生地挤出电梯，生怕迟到。
　　然而被他生生一挤压，左边的人群便不定力一般向夏听雨的方向倾倒，人群慌乱，一不小心楚君问的白鞋就被压过来的人群后脚踩到了鞋头。
　　好一会儿，他护着她走出了电梯，随即放下手臂自动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夏听雨下意识地向下抚平自己的衣服下摆，这才瞧见楚君问的白鞋脏一片，黑兮兮的痕迹很突兀刺眼。
　　咦，那好像是某个名牌鞋子。
　　夏听雨赶忙说道：“谢谢你，对不起，害你鞋子被踩脏了。其实你不用挡在我前面的。”
　　楚君问风轻云淡的嗓音响起：“没事，鞋子脏了就脏了，男生理应护在女生前面的。”
　　他静静地看着心情不高的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温柔。
　　“给你，拿去把鞋子擦擦。”夏听雨轻声细语。
　　她从口袋里面掏出备用的绿茶香味的独立包装湿巾，递给了他一片。
　　她利落地放在了他摊开的掌心，顺道一并将另一个还有余温的肉包也扔在他的掌心，心里一横，咬着牙，强压下心中如雷的心跳声，匆忙说了声：“谢谢你的好意，请你吃包子。谢谢。”
　　便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快速地迈开脚步，逃也似地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匆匆走去。
　　楚君问看着小姑娘那慌张离去的背影，再垂眸看着手掌里残有温度的包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垂首发现鞋带松了，他不紧不慢地将包子放在一边置物架上，将湿巾稳当地藏进裤兜里，还轻轻拍了拍防止丢落，才弯腰绑好鞋带，而后不紧不慢地走进车间。
　　从电梯口走进车间到他的工位有1000米，在车间和办公室的中间是饮水机，这个位置方便几个部门人员打水。
　　夏听雨走进办公室后，第一件事就拿起水杯出去打水。
　　当楚君问再次从夏听雨身后经过时，她站在饮水机前攥紧着水杯，只觉得一阵紧张的电流瞬间点燃全身的血液，连握着水杯的手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独属于他的那股强烈的男性气息和雪松冷香冷不丁地钻进鼻子，她的心跳仍然不自主的加快。
　　那热水按键一直按着，直到水已经超过水杯三分之二，感觉到捏着杯口滚烫，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想起来要换按冷水键。
　　打完水后，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迅速地闪进办公室，隔绝了那极强的压迫气息。
　　夏听雨拍了拍自己那跳动得仿佛要冲破喉咙的心脏，忍不住喃喃自语：“这攻击性极强的帅脸，还有厂二代身份带来的压迫气息，大清早的也太让人受不了了，简直谁靠近谁害怕！”
　　楚君问一坐下工位，翁玲玲就瞧见他桌面上放着一个自己常吃的那家店的肉包，震惊道：“小楚，你不是不喜欢吃肉包吗？怎么买肉包了？给我的？我最喜欢吃这家的肉包了。”
　　说时快她就侧过身子已经伸出手臂想要将肉包抢到自己手中，被楚君问眼疾手快夺回自己的手上，并且护在自己的怀中，不乐意道：“谁说给你的？这是我的。”
　　“不就是一个包子吗？还护犊上了？送我吧我还没吃早餐呢。”
　　楚君问作出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别打我包子的主意。”
　　“哎，你不是从不喜欢吃肉包，嫌弃它有股奇怪的腥味吗？我好心给你消灭了吧。”翁玲玲早餐没吃饿得看着包子眼睛发亮。
　　“这个包子不一样，我喜欢吃。”
　　“不就是那家店的肉包吗？怎么不一样法？难道里面有金子？”翁玲玲一脸不解。
　　楚君问露出一个“这你就不懂”的表情，低头迅速地大口地咬开了包子，舔了舔唇瓣的肉包油迹，满足自得地开口：“嗯，特别好吃。”
　　翁玲玲看着楚君问一脸饱食餍足的样子，心里纳闷道：他今天怎么一点厂二代的风度都没有，连一个包子都不给，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