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春归》景玉yu

2、第 2 章 后来我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夏天操场上的热浪，和她眼里的冷，都是不会散的。

　　高三毕业典礼，温澜没来。她的座位空着，桌角压着那张没交的体测表。班主任没问为什么，体育生不参加典礼也不是第一次。段书渝站在队伍倒数第二排，手里捏着一张同学录，上面只写了“段书渝”三个字，日期是今天，内容空白。
　　摄影师喊“三二一”，所有人笑了。段书渝也笑了，嘴角弧度刚好。快门落下时，她余光扫向操场方向——四百米的跑道被晒得发白，一个人也没有。
　　三年前不是这样的。
　　高一运动会，1500米，温岚从倒数第二圈开始加速，面无表情地甩开所有人。冲线后她弯腰喘气，抬起头时，终点线旁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递了一瓶水。
　　“要不要？”段书渝问。
　　温澜没接，转身走了。第二天，段书渝在课桌抽屉里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下次不用。”没有署名。
　　她把纸条夹进政治笔记本里。后来再也没打开过那一页。
　　————————————————
　　段书渝后来回想，其实高一之前她就见过温澜。
　　不是在学校，是在区里的青少年田径锦标赛。那时候她刚中考完，被母亲拉去看什么“未成年人法治教育展”，展览馆旁边就是田径场。她趁母亲跟工作人员聊天，溜出去买水，路过看台入口时，正好看见一个穿深蓝色背心的女孩站在800米的起跑线上。
　　发令枪响。那个女孩从第一个弯道就开始领跑，步子不大，但频率快得不像话。800米，两圈。她经过看台的时候，表情没变过。冲线的时候，电子屏显示2分28秒33。第二名被她甩了将近五秒。
　　段书渝不知道为什么记住了那个数字。她甚至不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只是后来开学第一天，她走进高一三班的教室，扫了一眼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长头发的女生，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正趴在桌上睡觉。
　　她认出了那个后脑勺。
　　那场运动会，1500米是上午最后一个项目。段书渝作为班级后勤志愿者，被分配到终点记录处帮忙。她坐在终点线旁边的遮阳棚下面，手里拿着计时表和记录板，阳光晒得校服后背都是湿的。
　　发令枪响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八个人跑，温澜在第三道。前两圈她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第二名的后面。第三圈过半——1500米一共三圈半——她忽然从外道加速。
　　步频不变，步幅忽然大了很多。
　　段书渝不太懂田径，但她看得懂那个变化：像一台机器忽然调高了功率，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就是快了。从那一刻起，她和其他人之间的距离开始肉眼可见地拉开。
　　温澜第一个冲线。段书渝按下秒表的时候，手指有点抖。她看了一眼数字：“5分04秒18。”
　　温澜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段书渝站起来，从旁边桌上拿了一瓶水，递过去。“要不要？”
　　温澜抬起头。汗水从额头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到跑道上。她看着段书渝，看了两秒。那两秒很长，长到段书渝后来在无数个夜晚反复回想——那两秒里，温澜到底在想什么。
　　最终的结果是：温澜没有接水。她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身往器材室方向走了。
　　段书渝把水放回桌上，旁边的高二学长说：“她就这样，你别在意。”段书渝笑了笑：“我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