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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别怕,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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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绿色蝴蝶,从楚日月眼前翩然飞过。
他正走在去电玩城的路上,约好了和朋友一起打游戏。
日光从路边菠萝蜜树茂密的绿叶间倾洒下来,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旁边不远处还有路人,楚日月余光看见一团粉色。
他下意识偏了偏头。
避开那道最亮的光——
下一秒,他的手被人死死攥住了。
楚日月吓了一跳。
低头看去。
一只修长漂亮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右手。
而这只手的手背上,趴着一只几乎有半个手掌大的、黏腻的无壳蜗牛。
楚日月当机立断,用另一只手的衣袖,把那只蜗牛甩到了一旁的菠萝蜜树干上。
楚日月这才抬眼望去,一个粉色长发的女孩就在他面前。
女孩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嘴唇似乎在抖。
最明显的是她的左手颤动着用力握紧了他的手。
蜗牛离开了女孩的手背,又好像没有。
有些粘液还残留在上面。
楚日月发现女孩根本不敢去看她的左手背。
眼神中有些真切的害怕。
“别怕,别怕,蜗牛我已经帮你赶跑了。”
这个女孩是不是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楚日月莫名有些心疼,轻声安慰道。
“没事了,我在这里。”
听见这些话,楚日月感觉女孩颤抖的频率似乎减小了。
但她没有松手,反而五根手指用力挤进他的指缝,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心。
楚日月有点发懵。
他向来不习惯和别人有肢体接触,更别说是被一个陌生女孩这样死死攥着。
女孩离他很近,睫毛轻微颤动着。
她还在害怕,帮人要紧。
楚日月想起外套兜里有包纸巾,他单手抽出一张。
低眉,轻轻擦拭起面前女孩的手背来。
女孩却忽然像是现在才回过神来,猛地想抽回手。
她用力过猛,整个人往后一带——
"咚"的两声,同时响为一声。
女孩的后背撞上路边的墙面,被迫站定。
楚日月的下巴则好巧不巧地敲在女孩右侧肩膀与脖颈连接处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肌肤上。
因为惯性原因,楚日月整个人都扑在女孩身上——
很不巧的,两个人现在正胸口贴着胸口。
楚日月整个人都僵住了。
近距离之下,他后知后觉地发现——
这个女孩不仅身高比他略高了几厘米,肩宽貌似也比他宽那么一点点。
楚日月心里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又飞快地把念头压了下去。
现在营养条件好,女孩子个子高一点、骨架大一点,也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
一只手刚撑上墙面,楚日月想把自己和女孩分开。
还没等他用上力,一个天旋地转——他反而被面前的女孩按在了墙上。
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壁咚的姿势。
"刺啦"一声响——
一只绿色蝴蝶,正好从女孩的粉色发尾飞走。
又从楚日月眼前翩然飞过。
他回过神,第一反应还是关心:“你没事吧?”
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缅桂花香味,女孩轻轻摇了摇头。
左耳蝴蝶耳钉上的流苏跟着女孩的动作轻轻摇晃。
这闪亮的光泽清晰地映到楚日月眼中。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腰下面那片裙摆被墙面上一颗突出的钉子勾住了。
随着刚才两人的动作,划破了一片不小的面积。
楚日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墙上一行鲜红的标语——
「珍爱生命,远离毒品」
其中“爱”字上面中间一点的位置,突着一颗钉子。
楚日月看见女孩放开他的手心,收回手臂站直了身体。
他连忙拉下衣服拉链,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双手主动递了过去:“你可以系在腰上,手上的袋子给我吧。”
楚日月明显感觉女孩顿了一下,但最后还是伸出双手,接过了他的绿色外套。
透过半透明的手提袋,楚日月看见女孩提着的袋子里面是两袋猫粮。
女孩很快把衣服抻开,在腰上打了两个结防止掉落。
一阵大风吹过——
外套上的刺绣绿色蝴蝶和女孩裙摆上的绿色蝴蝶互相触碰。
一同“飞”了起来。
女孩漂亮柔软的粉色长发被风吹得飘扬了起来。
其中有几根飞扬的头发丝糊到了她的脸上。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拨弄开。
“这件外套你穿很好看。”
楚日月对着女孩开口,随即意识到这样随意评价一个陌生女孩不妥当,很快又改口。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这件外套的所有权归你了。”
女孩抬头看向他。
“今天只是巧遇,之后也不用再麻烦你把这件外套还给我了。”楚日月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他说完,把手上的袋子递还给女孩,又蹲下来捡起卡在墙根他刚才用过的那张纸巾。
扔到附近的垃圾桶里。
女孩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忽然停住,回过头。
那个少年还没有走。
他站在墙边,不知从哪借来一把钉锤,正在把“爱”字上面那颗钉子起下来。
—
翌日,开学第一天早自习时间,楚日月百无聊赖地趴在课桌上。
班主任徐英正在讲台上介绍新同学。
都高三了,还有人转学。
楚日月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之后是按英姐的老规矩,抽签组好新小组。
楚日月打开手中的纸条,上面写着阿拉伯数字:1。
“我们仨居然刚刚好在一块啊!这个‘1’抽得好啊!”
前桌的李新格勾着同桌程宇的肩膀,心情极好地说,“啊!这该死的缘分,挡都挡不住。”
“虐缘啊虐缘,小李子,还是离不开你哥我。”
程宇调笑着回李新格的话。
“诶!可不是谁都能当哥的。”
李新格并不认程宇做哥,骄傲地右手一挥。
指向楚日月:“我只有一个哥,那就是我月哥。”
楚日月没理会他俩,那还剩一个1是谁?
他开口问——“谁是1?”
一个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他的座位旁边,诶,居然是新同学。
楚日月看见新同学看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讶。
“你好啊大兄弟,我是李新格,你可算是来了。”
前桌的李新格立马转过身来,自来熟的他激动地说:“我们一中F4组合今天正式出道。”
仿佛是为了庆祝他一个人单方面宣布的新组合正式成立。
正式上课铃声在此时打响——
—
下午上学前,楚日月去小卖部买水,偶遇同样来买东西的新同桌。
“新同学,好巧,下午好啊!”楚日月看着新同学热情地打招呼问好。
楚日月颇有些不好意思,他其实没记住新同学的名字。
开学第一天,他的魂魄还飘在假期里,怕喊错了尴尬,干脆就不叫他的名字。
像是没料到楚日月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新同学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汪姐,下午好呀!”
楚日月笑着和柜台上的老板打招呼。
“你好呀,楚同学,又来进货啦。”汪姐笑着看向他。
“这还不是因为您选品好,卖的东西好吃嘛。”
楚日月笑着回复。
“不仅人长得帅,嘴也是真甜。”汪姐笑得愈发开心。
她注意到楚日月旁边站着的漂亮男生,新面孔呀。
这小孩长得是真好看。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轻车熟路地走到货架旁,楚日月拿了三瓶常温的玻璃瓶装芒果汁抱在怀里。
先把这些摆在收银台面上,他又转身走向冰柜,拿了三瓶冰的抱在手里。
“你还想喝点或者吃点什么吗?”楚日月忽然转过头,笑着看向新同学,“我请客。”
“不用跟我……”客气的。
“怎么不请我吃吃喝喝啊?楚大少爷。”
他们的同班同学吴敢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楚日月话还没说完,就被吴敢打断了,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没理会吴敢,他又接着拿了两瓶冰的矿泉水塞在怀里,走到收银台结账去了。
吴敢贱心不改,特意路过在另一边货架前的新同学,很小声地对他说了三句话。
“小心你同桌他是个变态。”
“他喜欢男的。”
“特别是像你这样漂亮长相的。”
看见新同学因为这话神色在一瞬间变得特别难看,吴敢简直是乐开了花。
下一秒,他乐不出来了。
“滚开。”新同学开口。
随后,他拿着两条抹茶巧克力迅速走到收银台边。
楚日月目睹了一切,他侧过脸颇为严肃地看着新同学的双眼:“不能听那个人说话。”
觉察到自己的语气带了点说一不二的霸道,楚日月的脸色又马上缓和下来。
怎么能对着才认识半天并不清楚情况的人用祈使句呢?
谁知道面无表情的漂亮少年居然真的听话地向他点点头。
楚日月心情立马就好了起来,对着面前的男生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新同学很上道嘛。
他喜欢。
“向你正式做一下自我介绍吧,我叫楚日月,楚辞的楚,日月星辰的日月。”
楚日月笑着开口。
“沈寻声。”
新同学开了口,言简意赅。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的寻声吗?”
楚日月接着问。
“嗯。”沈寻声目光微动,嗅着楚日月身边清幽的缅桂花香味,低声回答了他。
—
窗外的阳光几经变化,很快三节课过去了,楚日月却从挺拔的羊奶果树变成了霜打过蔫啦吧唧的羊奶果。
他一直在冒冷汗,额头上全是大颗的水珠。
面色绯红,眼眶湿润,差点要开始生理性地流眼泪。
更要命的是,楚日月头也有些钝痛。
这对于他来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酷刑。
楚日月这人打小就怕痛,对疼痛深恶痛绝。
李新格看楚日月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吓得赶快跑去找老师帮他请病假。
“耍帅一时爽吧,昨晚穿个短袖就去看电影了。”
程宇看着病恹恹的楚日月,皱着眉头继续说道,“今天还贪凉一直吃冷饮。”
楚日月没管程宇在说什么,气息不稳,艰难讲话。
“我……我同桌……就拜托……”你照顾了。
“得了,得了,少爷你就先别说话了。”
程宇愈发担忧地看着楚日月,疼糊涂了吗?
怎么都开始托孤了?
这个“孤”是刚认识半天的新同桌。
楚日月已经很久没生过病了,这一下可谓是来势凶猛。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里面有个小人拿着钉锤一直在敲敲打打。
他天生痛觉敏感度拉满,此刻离疼哭真的已经不远了。
要是认识第一天就在新同学面前表演猛虎落泪。
他怎么丢得起这个脸啊?
近一米八的大男生,就这么蜷缩成一团,趴在桌子上。
露出来的脖颈像一片染红的云,耳朵也红得像两片火烧云。
一条黑色的细绳项链贴在此刻布满红霞的脖子上面。
沈寻声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看着楚日月。
请好病假,拿上假条。
楚日月拒绝让人背,在程宇略惊讶的目光中,搭上沈寻声的肩膀,两人就着这个姿势并排往楼下走。
幸好他们班就在二楼。
明芝刚把车停好,看见儿子被人搀扶着出现,她干脆没下车,打开车门锁。
沈寻声小心地扶着楚日月进了车后座,轻轻关上了车门。
明芝在驾驶位回头向沈寻声道了谢。
邀请他改天到家里去玩。
“新同学吗?但是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
明芝单手打着方向盘,开口说话试图转移儿子的注意力。
自己家日月小朋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一个肉/体感官上的疼痛。
“有好感。”
明芝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她的宝贝儿子平时不爱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就连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程宇意外和他接触都会迅速退开。
“我……”
楚日月“我”了半天,干脆放弃,盯着白天也有一定柔和亮度的星空车顶,开始天马行空,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他其实不常生病,上次发烧进医院还是小学一年级的事,其实那次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全都记不清了。
后来听明女士说,他住了一个星期医院,下巴都瘦尖了,可把全家人心疼坏了。
记不得也好,生病真是太难受了,可疼死他了。
连带着家人一起心疼难过,朋友也是担心和着急得不得了。
刚才李新格是不是着急过头了,居然说要背他下楼,他堂堂一个一米八——差零点五厘米的强壮男生。
怎么能被另外一个男生背呢?
而且他也确实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怪不自在的。
刚才就连程宇想给他搭把手,都被他条件反射地退后了。
这小小退后半步的动作,对程宇来说伤害大不大他不知道。
总之,确实是有效避开了两人的肢体接触。
这手怎么就搭到沈寻声的肩膀上了?
理智上,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问就是:头痛懵了。
—
“吃了几个?”
一头粉色长发、身穿绿色连衣裙的高个女孩一脸严肃地对着她面前的爷爷说话。
“吃了几个?”
粉发女孩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很严肃。
面前的爷爷用没扎着针输液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头比了个耶——两个。
“吃了几个?”
粉发女孩虽然脸上表情变化不大,但问出来的话有一种“你看我相信吗”的感觉。
她爷爷这才把五个手指头全都伸了出来。
粉发女孩:“……”
你看我像happy的样子吗?
“还有呢?”粉发女孩轻轻皱了下眉,继续问道。
“三份泡鲁达……”
她爷爷越说越小声,伸出来的五根手指变换形状比了个“ok”的手势。
“爷爷,什么冰淇淋这么好吃啊?”隔壁同样在输液的小女孩开口问道。
“就是鲜花书店对面那家……照相馆旁边。”
老爷爷用手挡在嘴巴前,看了眼面前的“孙女”,明目张胆地悄悄回右边小女孩的话。
“不过,不能贪吃哦,一次吃一个就好了。”
老爷爷说着用食指比了个“1”。
小女孩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爷爷贪吃,吃了五个,却告诉她,一次吃一个就好了。
老爷爷也随着小女孩一起笑了起来。
“五个冰淇淋。”
粉发女孩就谈话结果做了个小结。
“三份泡鲁达。”
女孩实在是有些头疼,他爷爷就像是一个贪吃的小孩。
因为胡乱吃东西导致急性肠胃炎,现在只好在医院打吊针补液。
“这位大叔,手机像素挺好的吧。”
一位穿着一中校服的少年倚靠在病床头,冷冷开口,语带讽刺。
“怎么不拍拍我呀?是觉得我长得不够帅吗?”
楚日月刚做完一套物理试卷,抬起头打算放松放松眼睛,看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猥琐男子在偷拍女生。
被偷拍的当事人——粉色长发女孩,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
楚日月——好巧,是昨天在街头遇见的那个女孩。
两个人在略微嘈杂的病房里,隔着淡淡消毒水味的空气,无声对视了一眼。
偷拍的男子扫了眼楚日月,心下不知道骂得有多脏。
他打算趁他们对视不注意自己时,偷偷溜走。
粉发女孩却走到了他面前,直直挡住了他的去路。
“拿来。”
男子还想张口狡辩,粉发女孩一记手刀敲在他手腕上,男子吃痛拿不稳手机。
粉发女孩灵巧地翻转手腕,轻松接住了快速下滑想要投入地板怀抱的手机。
打开手机相册,粉发女孩把被偷拍的那几张照片和视频全部删除了。
并且打开微信,点进设置里的辅助功能,点了“全选”,编辑了一条消息——
—
沈寻声日记:
我见到他了,在开学前一天,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出现。
他的眼睛很漂亮,像妈妈一样温暖。
我在第0.01秒故意把树上的无壳蜗牛弄到自己的手背上。
我很害怕。
这样的害怕是真实的。
就可以抓住他——
我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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