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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祸水东引 猎物养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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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疆野随手拿起一颗蜜饯丢进嘴里:“戴着傩面不敢以真明目示人,必定长得奇丑无比,改日去鬼市子上把那装神弄鬼的鬼殿下给揪出来,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
砚哥儿把视线从傩舞上收回来,扬起小脸问:“大哥,鬼殿下是何人?”
高疆野俯下身,贴在砚哥儿耳边,轻声细语道:“鬼殿下是怨念化身的恶鬼,经常在天地蒙昧之际出现,专挑聪慧爱读书的孩童下手……”
“娘!”砚哥儿听到一半不敢听了,转身投入他娘的怀里。
高疆野哈哈笑了两声,端起一叠蜜糖酥送到砚哥儿面前,哄道:“大哥逗你玩的,怎么说什么你都信。”
苏婉筠抚着砚哥儿的头,冲大儿子嗔怪道:“娘知道你不喜欢看这些把戏,忍一忍,等翁翁乏了,你们再走。”
老郡公偷听到他们母子间的话,当即拿上拐杖,准备回房:“唉,乏了,年纪大了坐不住,得回房歇着了。”
高衡哪能看不出父亲的心思,上前把人扶住:“父亲不必迁就小辈,他待不住了自己会走的,这个家里还有谁能拦得住他,翅膀硬得恨不能马上飞到边疆去杀敌。”
高疆野:“………”
几个小厮站在后边,抿着嘴憋笑。
老郡公重新坐下,拍拍大孙儿的肩膀:“别管你爹,有公事在身的话,就先去忙,不用陪着翁翁。”
高疆野手头的公务都交给陆家兄弟去办了,并没有什么要紧事得办,之所以按耐不住想走,是因为他听说伶舟月从秘书省搬回来住了,想去会一会,顺便把那张亲手做的五斗小弓送出去。
就在高疆野犹豫要不要走的时候,春困跑来告状了,将小朝儿说过的诋毁之词,一字不落全给斗了出来。
高疆野最讨厌别人说他不如文人,小朝儿精准踏入他的雷池。
高疆野冷着一张俊脸,腾地起身,拿上自己的佩剑,气势汹汹地走了。
高衡见他一副要去找人算账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臭小子,你又要跑哪去?再给我惹出事端,饶不了你!”
苏婉筠只担心儿子出门会受寒,忙叫住小厮,叮嘱几句:“秋乏夏盹,给大郎君带件大氅,还有袖炉和暖耳都得带上,骑马风大,别冻坏了。”
秋乏夏盹急匆匆跟上大郎君的步伐,听到主母的吩咐,停下来说了声欸,又急吼吼追上去:“出什么事了?”
春困不屑地撇嘴:“宫里来的阉人背地里说咱家大郎君是个粗人,瞧把他能耐的。”
秋乏疑惑:“宫里头怎么又来人了,元旦不是已经送过岁赐了,现在又来送,陛下是真看重我家大郎君,上回送岁赐给咱郡公府多送了三头羊和三石米,还专门赏了大郎君好些御酒,主君想喝还得大郎君点头才行……”
春困出言打断:“不是来送岁赐的,是太子宫里的人。”
“太子怎么会派人过来?”夏盹只觉得奇怪,太子平白无故为何要派个内侍上门,这若是被旁人发现了还得了。
“呦,高巡检总算来了,都等半天了。”小朝儿姿态散漫,等高疆野走到跟前了,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见了个礼。
高疆野冷冷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是殿下亲临,原来只是个小内侍,怎么?东宫现在轮到你说了算吗?”
这么大一口锅扣下来,小朝儿的冷汗一下就出来了,惶恐道:“不敢不敢,小人只是奉命前来。”
说罢,小朝儿拿起一个包袱,将里头的紫金石砚呈给高疆野,姿态比方才谦逊恭敬多了。
高疆野拿起紫金石砚放在掌心打量把玩:“触感细腻温润,的确是难得的好砚,这等好砚给我一个不通文墨的武将,着实是糟践了,我正巧打算去伶舟梦昭府上,总不能空着手去,我看这紫金砚台就很拿得出手,伶舟梦昭文采斐然,这么好的砚台到了他手里才不算糟践,你说是不是?”
太子赏赐之物转手就送给旁人,也就高疆野有这胆子了。
“这……”小朝儿欲言又止,抬头怯生生瞟了高疆野一眼,心想着这人还真是个莽夫,常言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像高疆野这么不要命的,还是头一次见。
小朝儿弱弱地说了句:“殿下的赏赐之物,高巡检收着就好。”
高疆野剑眉轻挑:“你不是说这等好东西到了我手里也是糟践吗,送给伶舟梦昭那等文章盖世的奇才,才不枉费太子殿下的心意。”
此话一出,小朝儿哑口无言。
高疆野掂了掂手里的紫金砚,脑子里冒出一个坏点子:“要不你替我送去,春困,将我房里那把五斗弓拿来,让他一起捎上,瞧着外头又下雪了,地上都是积雪不好骑马,我改日再登门,这两件薄礼就劳烦中贵人替我先送去了。”
小朝儿瞥见高疆野青筋暴凸的手背,屁都不敢放一个,等出了郡公府才撒气似地抬脚,猛踹门口的石狮子:“姓高的,你给我等着!”
小朝儿放完狠话,赶紧离开,生怕高疆野追出来砍他一剑。
秋乏夏盹追到府门外,目送小朝儿离去后,回去禀报大郎君。
“大郎君,那人好歹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这样做不太好吧。”夏盹有些担忧,总觉得不妥。
“真收了那砚台才叫不妥,若是有奸人从中作梗,给我安个勾结储君的罪名,这辈子就毁了。”高疆野又不是傻子,他不信太子殿下明知他是习武之人,还偏偏要送个砚台给他,定是奸佞要陷害于他,只是这点小伎俩过于拙劣了:“刚才那个小阉人说不定已经被韩家给收买了,这个节骨眼上最好谨慎着点。”
秋乏思索道:“那叫他把砚台送给伶舟官人,岂不就是……嫁祸。”
夏盹道:“我懂了,大郎君这一招叫祸水东引,为的就是报伶舟官人弹劾之仇。”
“他们要对付的人是我,我不收那砚台,他们的计划也就落空了,这事跟梦昭没关系,砚台到不了他手里,我只是想让那个小阉人顺带把弓送去。”高疆野可不屑于耍那些下三滥的小手段,他想要教训伶舟月,直接去把人绑了就是,“还有,梦昭弹劾我是照章办事,乃职责所在。”
春困:“可大郎君你之前不还说等逮到他了,要狠狠弄他吗?”
高疆野:“私事归私事,不能混为一谈。”
几个小厮:“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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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舟月此刻正待在丰楼吃酒赏雪,几杯浊酒下肚,脸上微微发烫,眉间的红痣变得极其妖冶,叫人不敢直视。
“郎君,酒好了。”小书童往温好的酒里撒了些干花瓣,香味更加馥郁醉人。
伶舟月拿起来尝了一口,滋味是变得更香浓了。
坐在对面的青囊子放下蒲扇,亲自替伶舟月斟酒:“贵人连上了几本弹劾高疆野的奏疏,打消了韩之栋的疑虑,只是此等举措也惹来了朝野上下的瞩目,眼下这个关头朝中大臣都在斟酌站队,高家被划入太子党,贵人弹劾他,无异于直接表态,有向韩家示好之嫌,怕是会让太子党起戒心,从而打压贵人,这步棋走得太急太险,于贵人不利。”
伶舟月回道:“不走一招险棋,又怎能让韩家完全放下戒心。”
青囊子:“话虽如此……”
伶舟月推开他斟酒的手:“不必担忧,我与高疆野的私人恩怨人尽皆知,更何况觉得高疆野碍眼之人,不止我们。”
伶舟月接着道:“陛下给了巡检司许多特权,惹得朝臣不满,过不了多久,谏官就会联合上书威胁陛下裁撤巡检司,韩家那边也在想办法除掉高疆野,不惜花重金买通巡检司的上级,就为了找到那点把柄,现在把柄已经抓到手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出手。”
各方火力都集中在高疆野一人身上,景顺帝就算想保也保不住。
青囊子放下酒盅,重新拿起蒲扇,随意扇两下:“巡检司半年前就开始严查边境商队,这极大地妨碍了我们,希望此次能够彻底除掉高疆野,以绝后患。”
伶舟月垂眸问:“韩家背后那些事查得如何了?”
青囊子跟在韩之栋身边近三年,才终于掌握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韩家私下与地方官吏勾结,一同贩卖私盐,广南沿海十几个盐场,韩家占了半数,从中得利上万贯,韩家的家底比想象中更厚,我们若是能完全掌控韩家,钱粮便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猎物养肥了再杀,才够吃。
伶舟月道:“韩之栋出手对付高疆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陛下本就在制衡太子与韩家,韩家若是赢了这场仗,陛下定会对韩家秋后算账,你劝住韩之栋别轻举妄动。”
青囊子拱手:“贵人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伶舟月颔首:“嗯。”
小朝儿在陡峭寒风中等了两个时辰,才见到一人打着伞朝这边走来,远远望过去惊为天人,似云端飘然而至的神仙,早就听闻伶舟月生得极好,传闻真是一点不虚。
小书童将伞收起来,见有个人站在门外,便走上前去问:“你是何人?”
小朝儿将手里的东西丢给小书童,接着向伶舟月行了一礼:“高巡检吩咐小人给伶舟直馆送些东西,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那小人就先回去了。”
伶舟月从袖中掏出一包银子赏给小朝儿。
小朝儿冻僵的脸上出现笑容:“多谢伶舟直馆,小人告退。”
“郎君不是不要高巡检的东西吗,这回怎么收下了?”小书童刚才还想开口叫小朝儿把东西拿回去呢,结果郎君大手一挥,银子都赏出去了,看着那么大一包银子白白给出去了,小书童可心疼了:“郎君为何还要赏他那么多银钱?”
伶舟月推门走进院内:“他是太子身边的小内侍。”
小书童呆呆的:“啊?”
夜里,伶舟月挑灯看书,余光瞥到桌上那一方砚台,还有那把五斗小弓,眼眸低垂若有所思:“私下与太子勾结也就罢了,还明目张胆将赏赐之物转送旁人,真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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