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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养虎为患 我这辈子是 ...

  •   雨后放晴,沿街店铺把幌子重新挂起来,货郎也相继出来沿街叫卖,街市上很快又热闹起来。

      街边,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货郎,被几个垂髫小儿团团围住,小儿们对推车上的糖狮子垂涎三尺,那糖狮子是用乳糖做的,散发一股浓浓的乳香味,外形类似舞狮,圆头圆脑、憨态可掬。

      货郎逗那几个孩童,叫他们回家找爹娘要钱去。

      这时,一个身穿黑金长袍、腰挎佩剑的俊美郎君,骑着匹黑色骏马从此经过,他勒马停下,阔气地从袖筒里拿出一块银子,买下所有糖狮子。

      这位俊美郎君身前还坐着一位穿粉袍的小郎君,生得矜贵稚嫩,正盯着独轮车上的糖狮子看,像是没见过这种吃食。

      货郎很有眼力见,把做工最精巧的那个糖狮子包好送过去:“这是小人的娘子亲手做的,虽是市井小食,但味道不比宫廷里的差,您家小郎君尝了定会喜欢。”

      高疆野接过糖狮子,递给身前之人:“尝尝。”

      伶舟月错愕了一瞬,他没想到高疆野会特意停下给他买这种孩童吃食。

      高疆野只要了一个,剩下的糖狮子全都分给那帮望眼欲穿的孩童,有个梳着小圆髻的女童送来一朵不知名的小花以表谢意。

      高疆野收下这朵带着童趣的小花,顺手簪戴在伶舟月头上,故意用轻佻的口吻,笑着说道:“这是谁家的小官人,怎生得这般好看。”

      伶舟月:“………”

      高疆野笑了两声,抓起缰绳,继续打马前行,街市上人来人往,不能骑快马,两人坐在马背上慢悠悠地逛着。

      “那只鞋你怎么不向我讨要?”高疆野突然开口问。

      伶舟月低头悄悄咬下糖狮子的尾巴含在嘴里,浓郁乳香充斥整个口腔,齿缝里都是香甜的气息,听到高疆野的问话,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淡淡地回了句:“你喜欢,便留着吧。”

      见伶舟月并不在乎,高疆野暗中松了口气,又问:“鞋底还绣了花,是心上人送你的吧,真不讨了?”

      伶舟月摇了摇头:“没有心上人。”

      高疆野嘴角翘起:“哦,你年纪也不小了,阙京城内应该有不少人上门给你说亲吧,想过何时成亲吗?”

      伶舟月反问:“你呢?”

      高疆野假意叹气,故作苦闷道:“我这辈子是娶不上妻了。”

      暮色渐浓,街边店铺纷纷挂起彩色灯笼迎接夜市,伶舟月望着前方的阑珊灯火道:“高巡检相貌不凡,武功盖世,怎会娶不上妻。”

      这两句夸赞高疆野很受用,勾了勾唇角:“说来话长,多年前一个云游道人给我算了一卦,说我妻财寿禄皆如镜花水月,还说我六亲缘浅,妻星受克最为严重,有绝嗣之相,这个消息传扬出去后,满阙京的人都知道我克妻,谁会将自家好女儿嫁给我呢。”

      高疆野对克妻这个说法没有批判之意,不知是早就习以为常了,还是真的没想过要娶妻。

      伶舟月听后,沉吟不语,他想起那句‘天命不可违’。
      难道……真有命由天定之说吗?

      高疆野拽着缰绳,拐进一条僻静的林荫小路,来到一处河岸边,沿岸柳树成荫,凉风习习,炎炎夏日最适合来这种地方策马。

      高疆野一时兴起,拿起马鞭重重一抽,骏马如离弦之箭飞速疾驰,“驾——”

      烈风猛地灌进伶舟月眼睛里,仿佛有人拿着刀在他瞳孔上凌迟,泪腺被这么一刺激,不停地喷涌,等高疆野注意到时,他早就成了个泪人儿。

      美人垂泪的模样,跟梦里的旖旎场景重叠,甚至比梦里还要惹人怜爱,但高疆野此刻没有任何龌龊想法,他心慌意乱地停下马,把人半抱在怀里,紧张地问:“梦昭,你怎么了?”

      伶舟月眼眸紧闭,眉头紧蹙,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溢,被濡湿的睫羽因疼痛而颤栗,声音也在颤栗:“别…别动我…一会…一会就好…”

      高疆野这时才想起伶舟月有遇风流泪的毛病,这个毛病根本骑不了快马,“早该想到你不能策马,先靠在我身上缓一缓。”

      伶舟月埋首在高疆野怀里,闷声道:“对不住,扫了你的兴。”

      “你这个毛病只适合娇养在家中,哪都别去。”高疆野止不住地心疼,好端端的人儿怎么偏偏弄坏了眼睛,这也做不了,那也做不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伶舟月低头不语,瞧着怪可怜的。

      高疆野对他说不出重话,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把他往怀里搂,沿着河岸缓缓前行:“何故把自己逼得那么紧,身子若是垮了,还谈什么济世安民。”

      伶舟月一睁开眼就流泪,他只得闭着眼靠在高疆野胸膛上慢慢缓过来。

      两人身体贴得近,伶舟月能清楚地听到高疆野强有力的心跳,跳得似乎比平常要快一些,哪怕将头靠在肩膀上,也能感受到胸腔里如擂鼓般,带着强烈的震动感。

      不知是因为方才骑了快马的缘故,还是因为心急的缘故,亦或是别的什么……

      高疆野自己也分不清是什么,收了收手臂:“我送你回去。”

      伶舟月轻声哼了一下:“嗯。”

      高疆野低下头,见他面颊上还有泪痕,便用指腹给他抹了抹,并顺手在他软糯细腻的耳垂揉捻了一把,动作很轻,只捻了一下便撤走了。

      半个时辰后,骏马在宅子外停下,小书童听到动静跑出来迎接。

      “到了。”高疆野抬手,又在怀中人的耳垂上捻了一下,但这一回捻的是另一边。

      伶舟月缓得差不多了,勉强能睁开眼,他先抬头看了高疆野一眼,这一眼里藏着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接着,他跳下马背,作了个揖:“有劳相送。“

      高疆野深深地看了伶舟月一眼,眼里的情绪同样复杂:“走了。”

      伶舟月立在原地,望着高疆野离开的背影,抬手在自己耳垂上摸了一下,眉头渐渐蹙起。

      高疆野没有回府,骑马去了巡检司。

      陆乘舟见他面色凝重似有心事,便问:“少主,你不是与伶舟梦昭吃酒策马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高疆野将腰间佩剑取下,摆放在剑托上,又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有公事在身,怎能贪玩。”

      陆乘舟调侃道:“放心,公事弟兄们正在办,无人懈怠,你偶尔偷个懒去私会,也不打紧。”

      高疆野没心思说笑打闹,肃着脸问:“陆叔,你待在边境的时间比我久,边境那些归顺我朝的异族老实吗?”

      陆乘舟听到这句陆叔,便猜到少主肯定是有心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出什么事了?”

      高疆野若有所思道:“西境不久前招募了一支由异族组成的蕃兵,听说作战十分强悍凶猛。”

      陆乘舟答道:“那帮蕃兵的确强悍骁勇,都是从熟户里头招募的,世代定居在我朝边陲,熟悉地形,且善于骑射,用他们抵御西燕的进攻,算是对症下药。”

      陆乘舟话锋一转:“不过,这有利也有弊,蕃兵军纪混乱,常劫掠周遭百姓补充军需,大部分时候还算恭顺,但对我朝并非完全忠心,一旦钱粮没有给够,就会在边境杀伤掳掠,连他们自己部族的人都不放过,换句话说就是,给钱就老实,不给钱就闹事。”

      高疆野皱起眉头:“花钱雇他们作战,就好比割肉喂鹰,现在财政年年吃紧,哪天朝廷给不起钱粮了,他们会变得比敌军还可恶,若是再有朝臣趁乱与这帮边军勾结,守都来不及守。”

      陆乘舟长叹了一口气:“的确是一大隐患,但也是无奈之举,蕃兵比禁军更善于对付西燕的铁骑。”

      高疆野隐隐担忧:“以夷制夷,这个法子是没错,但不能让蕃兵的数量持续壮大,更不能让蕃兵成为西境边防的主力,否则就是养虎为患,对我朝十分不利。”

      陆乘舟赞同地点头:“少主说得有理,待王相公来府上找主人弈棋的时候,可以提上一嘴。”

      高疆野又吩咐道:“最近不太平,让兄弟们盯紧点,别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尤其是从边境来的商队……”

      “是。”陆乘舟行礼退下,把命令传下去。

      高疆野走到窗棂旁,在昏黄暮色下,盯着自己的手反复看了看,那软糯滑腻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指尖,本是无意间捻一下,却让他发现了伶舟月身上的秘密——耳孔。

      伶舟月的耳孔应该是从小穿的,平日里不经常戴耳珰,耳孔已经愈合,肉眼几乎看不出来,要上手去摸才能感受穿耳留下的细微痕迹,若只是穿一只耳倒也罢,偏偏两边都穿了耳。

      在大顺,男子穿耳孔极其少见,只有西境和北境那种地方的熟户,还保留特殊习俗,一小撮男子会在右耳穿孔,戴上夸张的狼牙耳坠,但多是单边穿孔,可伶舟月两边都有穿耳的痕迹,这十分可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养虎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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