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惊悚世界的回声》kkydszgh

12、第十二章

　　姜止行站在广场上，盯着面板上那行数字。

　　-9000000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数字没变。又眨了眨眼。

　　还是没变。

　　“系统。”

　　没有回应。

　　“系统，你出来。”

　　面板上弹出一行小字，字体比平时小了一号，像是不太想说话：“尊敬的玩家，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的钱呢？”

　　“您在副本《心魔》中触发了‘核心剧情偏移度100%’，基础奖励扣除九百万货币。详细扣款明细已发送至您的邮箱，请查收。”

　　姜止行站在原地，右眼盯着那行字。

　　九百万。

　　她在黑拳场打了三年，最高的那场比赛才拿了五百万。

　　系统轻轻松松扣了九百万。

　　差不多要打死两头熊。

　　而且倒贴。

　　“九百万，”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扣我九百万。”

　　“基础奖励为——”

　　“我问你了吗？”

　　面板上的光标闪了闪，不说话了。

　　她看了很久。

　　久到旁边路过的人都多看了她两眼，一个独眼女人站在副本入口前面一动不动，表情像是刚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她现在欠这个世界八百九十五万两千。

　　她在黑拳场打了三年，没欠过一分钱。到了这鬼地方，不到四十八小时，成了负资产。

　　她把面板关了。

　　先不想这个。想也没用。

　　广场上的光门还立在那里，一排排的，门框上的裂纹深浅不一，透出来的光有白有灰。她的七天保护期还剩下五天，系统说过，头七天内进的副本难度自动降一档。

　　她得在这五天里再进一个。降一档难度的机会不用白不用，欠的债也不会自己消失。

　　但她今天不进。

　　今天她需要先搞清楚这个F区的规矩，找到住的地方，把身上的东西整理一遍，然后睡觉。

　　她沿着主街走。

　　F区的街道比她想象的要热闹。两边的铺子有开着的有关着的，开着的那些门口挂着的灯什么颜色都有，白的、黄的、绿的。

　　她路过一盏红灯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刘记”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

　　透过门帘能看见里面有人坐着吃东西，空气中飘来一股煮面条的味道。

　　她摸了摸肚子。饿了。

　　但她没进去。

　　她现在欠着八百九十五万两千，每一笔支出都得算着花。

　　一碗面十五货币，放在以前不算什么，现在她觉得这十五块钱花出去就像在心口上剜了一刀。

　　姜止行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走，两边的摊子和铺子就越密。有人蹲在路边卖药，地上铺一块灰布，药瓶整整齐齐地码成几排，瓶身上贴着的标签已经褪色了，看不清字。

　　有人在卖衣服，大部分是深色的卫衣和外套，叠成方块摞在地上，旁边竖一块纸板，写着“有保暖防寒功效，一件五十货币起”。

　　姜止行在那堆衣服前面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外套的袖口已经磨出毛边了，手肘的地方有一块颜色发白，是洗了太多次磨薄了的。

　　她蹲下来，在那堆衣服里翻了翻。

　　“要什么码的？”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脸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看起来像是很久没睡过觉。

　　她说话的时候不怎么看姜止行的眼睛，目光在姜止行肩膀和腰的位置扫了一下，然后从衣服堆里抽出一件黑色的，抖开，在她身前比了比。

　　“你穿这个差不多。一百。”

　　一百。姜止行把手伸进袖子里试了试，有点长，但能穿。布料比她身上这件厚一些，摸着像是加绒的。

　　“八十。”

　　“不砍价。”

　　姜止行看了那件衣服两秒，放下了，站起来。

　　她走的时候感觉到那个女人的目光钉在她后背上，没回头。

　　衣服还能穿，不急。

　　越往深处走，街道越窄。

　　主街分出了几条岔路，每一条都黑黢黢的，看不清尽头。

　　她站在路口看了一眼面板地图，她的住所F-1208在城区深处，沿着主街再走十来分钟就到了。

　　但她不急回去，先把路认一遍。

　　她选了右边第一条岔路走进去。

　　巷子比主街窄得多，两边的墙壁高耸，把头顶那层灰白色的光切成一条细细的线。

　　空气变得潮湿起来，墙壁上长满了灰绿色的苔藓，摸上去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泥土和腐烂混在一起的味道。

　　巷子两边也有铺子，但和主街上那些不一样——门脸更小，招牌更旧，有的甚至没有招牌，只在门框上用粉笔写了几个字。

　　她路过一扇半开的木门，门框上写着“回收”两个字。

　　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断了的刀、破了的衣服、碎了的瓶子、卷了角的书。

　　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杂物堆中间，低着头，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巷子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路口中央有一棵枯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但一根树枝都没长，光秃秃的杵在那里。

　　树干上钉着几块木牌，上面写着方向和编号——F-1100至F-1300往左，F-0900至F-1100往右，中心广场往回。

　　她往左拐。

　　住所区的建筑和主街上的铺子不一样，是一栋挨着一栋的灰色小楼，每栋楼四层，没有阳台，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扇灰白色的铁门嵌在墙面上，像一排排闭着的眼睛。

　　她找到F-1208，把手按在门锁上。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滑开了。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把苗刀从背上解下来，靠在床边。

　　手指从刀柄上滑过的时候，她又感觉到了那种温润的、近乎体温的触感。

　　姜止行在床边坐下来，打开面板。

　　仓库里躺着几样东西——捆诡绳、嫁衣碎片、称号“新娘的朋友”。

　　她点了一下称号，后面弹出一行小字：“佩戴后对女性诡异的基础好感度+10。效果可叠加。”她挂上了，反正也不占地方。

　　往下翻，仓库最底下还有一个格子。

　　奶奶的编织袋。

　　袋口磨出了毛边，颜色洗得发白，袋子里装着两个西红柿和一小把葱。她伸手去点那个格子，一行文字弹出来：“奶奶的编织袋（特殊道具）：效果不明。备注：闻起来有菜市场的味道。”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面板关了，躺下去。

　　在黑拳场她学会了一件事，当事情已经糟到不能再糟的时候，先睡觉。明天再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洗衣粉，不是阳光，是一种干燥的、像是什么东西放了很久没动过的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睡着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头顶的灯还亮着，灰白色的光一成不变。她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时间，睡了大约六个小时。

　　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咔咔响了两声，左肩膀有点僵，是长期睡姿不对留下的老毛病。

　　她把苗刀背好，烧火棍插回腰间，绳子绕了几圈塞进腰带侧面的兜里。

　　出门。

　　中心广场和昨天一样。

　　那排光门立在青石板上，门框上的裂纹在光线下忽明忽暗，像一道道正在呼吸的伤口。

　　广场上的人比昨天多一些，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的，有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还有几个人在门前来来回回地走，走了好几趟，始终没伸手。

　　姜止行站在广场边缘，把那排门扫了一遍。

　　七天保护期还剩四天。

　　今天不进，明天也得进。

　　走到第四扇门的时候，她停下来。

　　虽然幸运值很低，但姜止行依旧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这扇门里有吸引她的东西。

　　她把右手按在门框上。

　　白光从门框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手掌往上爬，吞没了她的手腕、小臂、整条手臂。

　　然后是失重感。

　　脚下一空，像从高处坠落。

　　风声从耳边刮过去，混着一种嗡嗡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失重感持续了大约两秒。

　　然后她的脚踩到了实地。

　　她睁开眼。

　　一条走廊。

　　很长，看不到头。

　　两边的墙壁刷着白漆，漆面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天花板上每隔几米挂着一盏日光灯，灯管有的亮有的不亮，亮的那些也在不停地闪，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苗刀在背上。烧火棍在腰间。绳子也在。

　　面板打得开，但系统提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任务栏悬浮在视野右上角：

　　主线任务：活着度过本次高考

　　任务进度：0/3

　　限时：30天

　　当前副本：四星

　　注：未在时限内完成任务的玩家将被留在副本中。

　　真是非人类的幸运值。

　　姜止行垂下脑袋，脑子里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