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在斗音赚钱》虞颜曦

25、第 25 章 十月的小城

　　十月的小城，暑气正盛。

　　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打了卷，蝉鸣声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傍晚，像是有人在天上拉着一把永远不停歇的提琴。空调外机嗡嗡地转着，水滴一滴滴地落在楼下邻居的雨棚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苏柒柒窝在房间的空调房里，穿着宽大的短袖和短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头，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三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那上面写的是蒋景煜生日会的策划方案。

　　柳馨馨趴在她旁边，下巴抵在苏柒柒的肩膀上，两条腿在空中晃来晃去。秦熙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苏柒柒妈妈刚端进来的冰绿豆汤，一边喝一边看她们俩在那张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气球要多少？”柳馨馨问。

　　“蓝白色的，要二十个，”苏柒柒在草稿纸上打了个勾，“银色的字母气球要一套，拼‘HAPPY BIRTHDAY’。”

　　“蛋糕呢？定了吗？”

　　“定了，昨天在微信上跟老板娘聊过了，八寸的，蓝色星空主题，上面写‘金鱼生日快乐’。”

　　秦熙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们这是给他过生日还是办婚礼？这么多东西。”

　　苏柒柒和柳馨馨同时转头看他，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瞪过来，秦熙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错了，你们继续，我闭嘴。”

　　柳馨馨满意地转回头，继续跟苏柒柒讨论细节。秦熙在她们身后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头喝了一口绿豆汤，心想蒋景煜这小子真是命好，过个生日有这么多人给他操心。

　　蒋景煜的生日是8月24日，狮子座。苏柒柒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想做一件特别的事——开一场直播。

　　这个想法在她脑子里转了有一阵子了。自从高考结束后他们开始拍短视频，账号的粉丝已经涨到了将近两百万，每条视频的播放量都在百万以上，评论区的画风从最初的“好甜啊”“神仙情侣”逐渐变成了“什么时候直播啊”“求直播”“想看看动态的你们”。苏柒柒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而蒋景煜的生日，就是这个时机。

　　“直播？”蒋景煜听到这个提议的时候，正在吃苏柒柒给他带的自制三明治，差点被面包噎住，“你确定？”

　　“确定，”苏柒柒把矿泉水递给他，语气笃定得像一个做了充分市场调研的产品经理，“粉丝一直在催，而且生日直播很有意义，以后还能翻出来看。”

　　蒋景煜喝了一口水，把噎在喉咙里的三明治咽下去，看着苏柒柒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他说，“你安排。”

　　苏柒柒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得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柒柒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场直播的准备中。她在网上看了几十场生日直播的回放，研究主播的互动方式、话术、节奏控制，把好的地方记下来，不好的地方也记下来，用荧光笔在笔记本上画满了重点。她还专门列了一个“直播流程表”，精确到每分钟要做什么——

　　19:00 开场，打招呼，介绍今天是什么日子
　　19:05 蛋糕出场，点蜡烛，唱生日歌
　　19:10 许愿，吹蜡烛
　　19:15 吃蛋糕，和粉丝聊天
　　19:30 读评论，回答粉丝问题
　　19:50 蒋景煜唱一首歌（曲目待定）
　　20:00 结束，感谢大家

　　柳馨馨看到那张流程表的时候，表情复杂：“苏柒柒，你这是过生日还是上春晚？”

　　“上春晚。”苏柒柒面无表情地说。

　　柳馨馨沉默了两秒，然后“噗”地笑了出来，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

　　8月24日，下午三点，苏柒柒提前到了提前订好的包厢。

　　包厢是秦熙帮忙订的，在县城那家他们常去的KTV，就是上次给秦熙过生日的那个地方。苏柒柒选这里不是因为偷懒，而是因为这个地方对他们四个人来说有特殊的意义——上次在这里，柳馨馨和秦熙正式官宣了，四个人合唱了第一首歌，那是他们友谊和爱情交织的一个重要节点。

　　苏柒柒和柳馨馨提前三个小时到现场布置。气球、拉旗、彩带、字母气球，和上次给秦熙过生日的配置差不多，但这次的色系换成了蓝白——蒋景煜最喜欢的颜色。蓝色的气球像一颗颗小小的星球，白色的气球像漂浮的云朵，银色的字母气球拼出“HAPPY BIRTHDAY”的字样，挂在包厢正中央的墙上。茶几上摆着蛋糕——八寸的蓝色星空主题，深蓝色的奶油抹面，上面装饰着金黄色的星星和银色的糖珠，正中央用白色的巧克力酱写着“金鱼生日快乐”，旁边画了一条小小的、圆滚滚的金鱼。

　　“好看。”柳馨馨看着布置好的包厢，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嗯，”苏柒柒站在包厢中央，双手叉腰，像一个小型工程的现场指挥官，环顾四周，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应该没问题了。”

　　她掏出手机，给蒋景煜发了一条消息。

　　柒：“晚上七点，老地方，KTV，秦熙去接你。”

　　煜：“好。”

　　柒：“不用带东西，人来就行。”

　　煜：“带我自己就够了？”

　　苏柒柒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飞快地打了一行字：“你自己就是最好的礼物。”打完之后盯着看了两秒，觉得太肉麻了，删掉了。改成“嗯，你自己就够了。”发出去之后又觉得好像还是有点肉麻，但已经发了，算了。

　　下午六点半，一切准备就绪。

　　苏柒柒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衣服——一件奶白色的法式方领连衣裙，收腰的设计把她的腰线衬得很纤细，裙摆在膝盖上方一点，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头发散着，发尾用卷发棒卷了一个微微的弧度，脖子上戴着那条蒋景煜送的鱼尾项链，左手腕上戴着同款的红黑手绳。她站在包厢的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妆容——淡妆，粉底、眉毛、一点点腮红和唇膏，不浓不淡，刚刚好。

　　柳馨馨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编了一个鱼骨辫，看起来温柔又甜美。两个女生在镜子前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我们俩是不是太隆重了？”柳馨馨说。

　　“给他过生日，隆重一点怎么了？”苏柒柒理直气壮。

　　“也是。”

　　晚上七点整，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蒋景煜走进来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衬衫——苏柒柒第一次看到他穿衬衫，以前他永远是T恤加运动裤，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被秦熙强行换了装束，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很多。黑色的衬衫衬得他的肩膀更宽了，腰线更窄了，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他的头发应该是刚洗过，蓬松柔软，额前的碎发随意地垂着，衬着他那张干净利落的脸，好看得像杂志封面。

　　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好看”，而是“呆住”。

　　他的目光从墙上的字母气球扫到茶几上的星空蛋糕，从满屋子的蓝白气球扫到站在包厢中央、穿着奶白色连衣裙、笑得眉眼弯弯的苏柒柒，然后扫到站在她旁边的柳馨馨和秦熙，最后落回到苏柒柒身上。

　　“你们——”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什么时候弄的？”

　　“一下午，”苏柒柒笑着说，朝他走过去，“生日快乐，金鱼。”

　　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伸手把他微微低下的头拉下来，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快的吻。那个吻很快，快到旁边的柳馨馨还没来得及举起手机，它就已经结束了。但蒋景煜的表情变了——从呆住变成了柔软，那种柔软像是冰雪在春天里融化，悄无声息的，但你能感觉到温度在升高。

　　“谢谢。”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谢什么谢，还没开始呢，”苏柒柒拉着他的手走到沙发前，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今天你是寿星，你坐着，我们伺候你。”

　　秦熙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上次我过生日怎么没这待遇？”

　　“因为上次你没有女朋友。”苏柒柒头都没回。

　　秦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转头看向柳馨馨。柳馨馨正在调试手机支架上的手机，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秦熙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耳朵尖红红的。

　　苏柒柒在茶几上架好了手机，打开了慢手的直播功能。

　　这是他们第一次开直播，苏柒柒提前做过功课——直播和拍视频不一样，拍视频可以NG，可以重来，可以剪辑，但直播是实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会被成千上万的人同时看到。她以为自己会紧张，但当直播界面打开、镜头对准她和蒋景煜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反而出奇地平静。

　　因为镜头里的人是他，镜头后面的人也是她。

　　这就够了。

　　直播开始的瞬间，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

　　一千，三千，五千，一万。苏柒柒甚至来不及反应，屏幕上的数字就已经跳到了五位数。评论区的刷新速度快得像瀑布，字还没看清就被新的评论顶了上去，整屏整屏的“生日快乐”“金鱼生日快乐”“终于等到你们直播了”“好甜啊啊啊啊”，看得人眼花缭乱。

　　苏柒柒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笑容，手在镜头外握了握蒋景煜的手，像是在给他打气。

　　“大家好，”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欢迎来到我们的直播间。”

　　蒋景煜坐在她旁边，微微侧着身，让两个人都能入镜。他面对镜头的表情有一点点不自然——毕竟是第一次直播，而且是被几百万人同时看着的那种。但他的身体语言很放松，一只手搭在苏柒柒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虽然我有点紧张但我不说”的淡定。

　　“今天是我男朋友蒋景煜的生日，”苏柒柒说着，偏头看了他一眼，蒋景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所以我们想用直播的方式来给他过生日，也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们的喜欢和支持。”

　　评论区又是一阵狂刷。

　　“男朋友！！！这个词好甜！！！”

　　“蒋景煜你说话啊！你是不是被苏柒柒美到说不出话了！”

　　“金鱼生日快乐！！！”

　　“蛋糕呢？蛋糕在哪？我要看蛋糕！”

　　苏柒柒看着评论，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伸手把茶几上的蛋糕端到镜头前，那款蓝色星空主题的蛋糕在直播间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深蓝色的奶油像夜空，金黄色的星星像流星，那条用巧克力酱画的小金鱼圆滚滚的，憨态可掬。

　　“蛋糕是苏柒柒定的，”蒋景煜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评论区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刷得更猛了，“她选了蓝色，因为她知道我喜欢蓝色。”

　　“哇啊啊啊啊啊他知道她喜欢蓝色！她知道他喜欢蓝色！这是什么双向奔赴！”

　　“我宣布，这是今天最甜的一句话。”

　　“金鱼你再说话！你声音好好听！”

　　苏柒柒被那些评论弄得耳朵有点热，但她没有躲，而是从桌上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纸质的生日帽，转头看向蒋景煜。

　　“戴上。”她说。

　　蒋景煜看着那个纸帽子，表情微妙：“可以不戴吗？”

　　“不可以。”

　　蒋景煜又看了那顶帽子一眼，蓝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HAPPY BIRTHDAY”，帽檐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金色绒球。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苏柒柒伸手把帽子戴在了他头上，调整了一下松紧，然后退后一点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她说。

　　评论区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蒋景煜这个表情！生无可恋但很听话！”

　　“苏柒柒说好看就是好看，金鱼你别挣扎了。”

　　“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吗？让一个一米八五的大男生戴上幼稚的生日帽？”

　　柳馨馨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秦熙的嘴角也翘得老高。苏柒柒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蓝牙音箱，连上手机，播放了生日歌的伴奏。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四个人一起唱了起来。苏柒柒的声音甜，柳馨馨的声音清脆，秦熙跑调了但他自己不知道，蒋景煜没有唱，但他的嘴角从头到尾都在笑。蛋糕上的蜡烛被点燃了，八根细小的蜡烛在包厢的灯光下跳动着柔和的火焰，蒋景煜的脸被烛光映得暖暖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跳动的光，像是装了一整片星空。

　　“许愿！许愿！”苏柒柒催促道。

　　蒋景煜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直播间里的评论也慢了下来——不是没人发了，而是所有人都默契地放慢了刷屏的速度，像是在给这一刻让出空间。蒋景煜闭着眼睛坐在那里，烛光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轻轻抿着，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做一道很重要的大题。

　　苏柒柒不知道他在许什么愿，但她希望他的愿望都能实现。

　　他在吹灭蜡烛之前，忽然睁开眼，看了苏柒柒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但苏柒柒注意到了，她一直在看着他。那一眼里的东西太多，她读不全，但她读到了其中一样——那是“你在我的愿望里”的意思。

　　然后他低下头，吹灭了蜡烛。

　　直播间里炸开了锅。

　　“他刚才是不是看了苏柒柒一眼！！！”

　　“我截图了！！！他真的看了她一眼才吹蜡烛的！！！”

　　“他的愿望肯定跟她有关！！！”

　　“不行了不行了，甜度超标了！！！”

　　苏柒柒假装没看到那些评论，低头切蛋糕。她切了第一块，放在纸盘里，端起来，递到蒋景煜面前。

　　“第一块，给寿星。”

　　蒋景煜接过蛋糕，低头看了一眼，蓝色星空主题的奶油上点缀着星星和糖珠，旁边还有那条圆滚滚的小金鱼。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先举起手机对着蛋糕拍了张照片，然后才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好吃吗？”苏柒柒问。

　　“好吃，”他说，然后叉了一小块，递到苏柒柒嘴边，“你尝尝。”

　　苏柒柒看着那叉蛋糕，又看了看镜头，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直播间的评论已经快把服务器挤爆了，满屏的“啊啊啊啊啊”“他喂她了”“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她咬了咬嘴唇，低头把那口蛋糕吃了。

　　评论区：

　　“她吃了！她真的吃了！”

　　“苏柒柒你的耳朵出卖了你！”

　　“甜死了甜死了甜死了！”

　　四个人边吃蛋糕边和粉丝聊天，直播间的气氛越来越热络。苏柒柒挑着评论区的留言，一条一条地读出来，挑的都是那种有趣的、好玩的、不会让人尴尬的问题。

　　“这位叫‘吃瓜少女小甜心’的朋友问，”苏柒柒看着屏幕念道，“‘苏柒柒，你觉得蒋景煜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蒋景煜微微侧头看她，表情带着一点好奇，大概是好奇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

　　苏柒柒想了想，没有像平时那样开玩笑，而是认真地说：“他对身边的人很好，但从来不说。就是那种——做了很多事，但觉得不需要让别人知道的那种好。”

　　蒋景煜的耳朵微微红了一下，端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评论区又炸了。

　　“最大的优点是对身边的人好但不说——这不就是低调的暖男吗！！！”

　　“金鱼你耳朵红了！！！”

　　“苏柒柒好了解他，这就是相爱的人吗？”

　　秦熙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他对苏柒柒更好，你们不知道而已。”

　　苏柒柒转头看了秦熙一眼，秦熙端起饮料杯，假装什么都没说。

　　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万，评论区刷新速度快到苏柒柒的眼睛都快跟不上了。礼物从屏幕上方一排排地飘过去，有免费的点赞，也有付费的跑车和火箭，苏柒柒一边感谢大家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这些礼物的价值——不是她贪财，而是她职业习惯，见到数字就想算。

　　“好了，接下来是今天的重头戏，”苏柒柒放下手机，拍了拍手，转头看向蒋景煜，眼睛里带着一种狡黠的光，“蒋景煜，你要唱一首歌。”

　　蒋景煜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我没说要唱歌。”

　　“我说了，”苏柒柒笑眯眯的，那个笑容看起来甜甜的，但蒋景煜知道那是“你没有拒绝的余地”的意思，“今天的流程表上写着的，19:50，蒋景煜唱一首歌，曲目待定。”

　　“曲目待定就是还没定，可以不定。”

　　“现在定了。”

　　“什么歌？”

　　苏柒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三个字。

　　蒋景煜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了“不好意思”，又从“不好意思”变成了“算了随她去吧”。

　　“你什么时候选的这首歌？”他问。

　　“很早之前，”苏柒柒说，“有一次你在车上哼过，你说你挺喜欢这首歌的。”

　　蒋景煜沉默了一秒，从她手里拿过那张纸条，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他站起来，拿起了茶几上的麦克风。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直播间里的评论也慢了下来。苏柒柒坐在沙发上，双手托着下巴，仰头看着站在包厢中央的蒋景煜。包厢的灯光打在他身上，黑色的衬衫、蓝色的生日帽、手里银色的麦克风，看起来像是一场小型演唱会的现场。

　　前奏响起的瞬间，苏柒柒认出了那首歌。

　　《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走过了人来人往，不喜欢也得欣赏……”

　　蒋景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比平时说话的声音低沉一些，带着一种不太熟练但很真诚的质感。他没有看歌词——大概是因为这首歌他真的听过很多遍，每一句都记得。他唱歌的时候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只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苏柒柒听着听着，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高三那年他坐在她后面，用笔戳她的后背让她帮忙看老师走了没；想起寒假里他给她发消息说“明天几点”；想起在新华书店二楼的角落里，他低着头写作业，她偷偷看他的侧脸；想起正月十五的灯会上，她把碎冰蓝玫瑰塞进他怀里，仰着头等他回答；想起操场的路灯下，他低头吻了她，那是他们的初吻；想起高考查分那天，两个人的成绩都是703，并列全市第一。

　　所有的这些画面，在她的脑海里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闪过。过目不忘的能力让她记得每一个细节——他笑起来的弧度，他低头时垂下的碎发，他牵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他叫她“苏七七”时声音里的那种柔软。

　　这些，她都不会忘记。

　　“陪你把沿路感想，活出了答案，陪你把独自孤单，变成了勇敢……”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蒋景煜抬起头，目光穿过包厢的灯光，稳稳地落在苏柒柒身上。

　　他没有看歌词，他看着她。

　　“陪你把想念的酸，拥抱成温暖，陪你把彷徨，写出情节来，未来多漫长，再漫长，还有期待，陪伴你，一直到故事给说完……”

　　苏柒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安静的、无声的、从眼眶里滑落的眼泪。她用手背擦了擦，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她索性不擦了，就让它们流着。

　　柳馨馨在旁边递纸巾给她，小声说：“别哭了，妆要花了。”

　　苏柒柒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笑了。

　　柳馨馨说得对，妆要花了。但没关系，今天的妆容花了可以补，今天的眼泪流了可以擦，但今天的这首歌，她会记一辈子。

　　直播在晚上八点准时结束了。苏柒柒对着镜头说了“谢谢大家，下次再见”，然后关掉了直播。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四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我的妈呀，”秦熙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瘫在沙发上，用一种“我终于活过来了”的表情看着天花板，“五万多人同时在线看我们吃蛋糕，这感觉太诡异了。”

　　“你紧张了？”柳馨馨看他。

　　“我才没紧张，”秦熙嘴硬，但他的手心全是汗，出卖了他。

　　柳馨馨没有拆穿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秦熙的手在她的掌心里慢慢放松了下来。

　　苏柒柒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直播比她想象的要顺利得多，没有卡顿，没有翻车，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状况。粉丝们的反应也比她预期的要好得多，评论区的画风几乎是一边倒的“好甜”“好喜欢”“求多直播”。她的手机还在震动，慢手后台的通知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新增粉丝、新增评论、新增私信，数字涨得比她拍任何一条视频的时候都要快。

　　蒋景煜坐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个已经凉了的麦克风，表情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味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

　　“金鱼。”苏柒柒叫他。

　　“嗯。”

　　“你今天开心吗？”

　　蒋景煜偏头看她，包厢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温柔，温柔到苏柒柒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柔软地撞击了一下。

　　“开心，”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不是因为直播，是因为你。”

　　苏柒柒的耳朵又红了，但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而是迎了上去，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缠在一起，像是两条互相缠绕的丝线，越缠越紧，越缠越密。

　　秦熙在旁边干咳了一声：“你们两个能不能等我们走了再深情对视？”

　　柳馨馨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闭嘴。”

　　直播结束后的第二天，苏柒柒起了个大早。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剪辑昨晚的直播录像。两个小时的直播内容，她要从中挑选出最精彩、最有感染力的片段，剪辑成三到五分钟的短视频，配上字幕和背景音乐，发布到慢手上。

　　这个工作比她想象的要费时得多。她先把两个小时的录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用笔记本记下每个值得剪辑的时间点——开场时的自我介绍、蒋景煜戴生日帽时那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四人合唱生日歌的片段、蒋景煜许愿前看她的那一眼、她喂他吃蛋糕时两人对视的瞬间、他唱《陪你度过漫长岁月》的完整片段、以及结尾时她对镜头说“下次再见”的收尾。

　　然后她开始剪辑。她不太会用专业的视频剪辑软件，但她用手机上的剪映用得很熟练，转场、配乐、字幕、滤镜，每一个环节她都反复调整，直到自己满意为止。她把视频剪成了三段——第一段是开场加切蛋糕，时长三分半；第二段是读评论加互动，时长四分钟；第三段是蒋景煜唱《陪你度过漫长岁月》的完整版，时长四分钟出头。

　　三段视频都剪完之后，她又花了一个小时调整字幕和配乐。字幕她用的是那种温柔的粉色字体，背景音乐选了和视频氛围最搭的轻音乐，音量调整到刚好盖过原声但又不影响听清人声的程度。全部调整完毕之后，她看了三遍，觉得没问题了，才点了发布。

　　三段视频的标题分别是：

　　“给蒋景煜过生日，第一次直播，紧张到手抖?”
　　“你们要的直播切片来了！蒋景煜唱歌这一段我循环了八百遍?”
　　“蛋糕好吃，你们好甜，谢谢大家的生日祝福??”

　　发布之后不到一个小时，三段视频的播放量都突破了五十万。评论区里的画风和直播时差不多，清一色的“好甜”“金鱼唱歌好好听”“苏柒柒你哭的那段我也哭了”。最火的是蒋景煜唱《陪你度过漫长岁月》的那条视频，播放量在短短一天内就突破了五百万，评论区里的留言从“生日快乐”变成了“这首歌以后就是你们的主题曲了吧”。

　　苏柒柒把那三条视频都置顶了。

　　账号的主页上，最上面的三个位置，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这三段蓝色的、温暖的、充满生日氛围的视频。第一段是蛋糕和蜡烛，第二段是笑声和眼泪，第三段是歌声和陪伴。三段视频加在一起不到十二分钟，但记录的是他们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夜晚——不是因为它有多轰轰烈烈，而是因为在这个夜晚，他们做了一件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而且做得很好。

　　置顶之后，苏柒柒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截了一张图，发给了蒋景煜。

　　柒：“置顶了。”

　　消息发出去几秒，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就跳了出来。

　　煜：“我看到你剪的视频了。”

　　煜：“你哭的那段，我也看了好几遍。”

　　苏柒柒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她想起直播时自己掉眼泪的画面，那个画面现在被永久地保存在了她的账号主页上，任何人都可以看到。她当时觉得有点丢人，但现在想想，那也没什么好丢人的——被喜欢的人唱的歌感动到哭，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柒：“那你以后多唱给我听，我就不哭了。”

　　煜：“不行。”

　　柒：“为什么？”

　　煜：“你哭的时候好看。”

　　苏柒柒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桌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她的耳朵烫得像被火烧过一样，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口打鼓。

　　“这个人，”她小声地自言自语，“真的是——”

　　她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不是“讨厌”，不是“烦人”，不是“坏”，而是一种介于“拿他没办法”和“喜欢得不得了”之间的、很难用语言精准描述的情绪。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柒：“蒋景煜，你够了。”

　　煜：“没够。”

　　苏柒柒看着那两个字，笑了。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窗外，夏天的阳光正盛，蝉鸣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带着八月特有的那种热烈和漫长。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的画面——蒋景煜站在包厢中央，手里拿着麦克风，唱着那首她最喜欢的歌，目光穿过灯光，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那个画面，她会记得。不是因为她有过目不忘的金手指，而是因为她想记得。有些画面不需要金手指，你自己就会拼命记住。

　　晚上，苏柒柒躺在床上，刷着慢手上那三条置顶视频的评论区。

　　一条高赞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写的是：“苏柒柒哭的那一段，我看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一对情侣，他们在一起的样子，让我相信爱情是真的存在的。”

　　苏柒柒看着那条评论，眼眶又有点热了。她把那条评论截了图，存进了手机相册里，和之前所有的截图放在一起。

　　她的手机相册里，有一个叫“2016”的文件夹，里面塞满了这一年的照片和截图——酸菜鱼的特写，两个人抓到的皮卡丘和小熊玩偶，小吃街的灯笼夜景，蒋景煜在娃娃机前的侧脸，碎冰蓝玫瑰的照片，红黑手绳的特写，鱼尾吊坠的近拍，雪山滑雪的合影，海边潜泳的水下照片，沙漠骑骆驼的剪影，KTV里四个人合唱的视频截图，还有昨天晚上直播的每一帧她舍不得删掉的画面。

　　这些照片和截图，总共有几百张。每一张都是她的记忆，每一张都是她的宝藏。

　　她翻到最后一张，是昨天晚上直播结束后，柳馨馨帮她和蒋景煜拍的一张合影。照片里，苏柒柒靠在蒋景煜的肩膀上，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她的眼睛因为刚哭过还有点红，他的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满足的笑。背景是满屋子的蓝白气球和那条写着“金鱼生日快乐”的拉旗，整个画面都是蓝色的，温柔的、干净的、像海又像天空的蓝色。

　　苏柒柒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玫瑰金的iPhone 7 Plus亮起屏幕的时候，那张合影就会出现在眼前。她每次看到都会笑，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出来的笑，而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不需要理由的、自然而然的微笑。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蝉鸣声在夜晚变得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柒柒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晚安，金鱼。晚安，2016年的夏天。

　　这个夏天快要结束了，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