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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照夜闻兄知 ...

  •   一
      裴照夜得知兄长早就知道沈昭蘅的身份,且两人关系已经亲密到这种地步,心中剧痛。
      那日他照例来东宫汇报暗卫司事务,却在书房外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杀了我,你就能报仇。"裴衔霜的声音,"但杀了我,你永远不知道真相。"
      然后是毒针落地的声音,然后是沈昭蘅的哭声。
      裴照夜站在门外,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他没有进去,只是转身离开,脚步很快,像在逃。
      但他没有逃远。
      他躲在东宫的花园里,坐在荷花池边,看着冰面上的倒影。倒影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形,穿着玄色常服,左眼下的泪痣像一颗将熄的星。
      他看着那个倒影,忽然觉得……陌生。
      这是谁?是那个说"我等你"的人?是那个说"我骗了你"的人?还是那个……躲在衣柜里,看着兄长断指,什么都没做的人?
      他想起三天前,他说"我第一次爱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爱"。他当时以为,坦诚就够了。真诚就够了。承认自己的卑劣,就能换来原谅。
      但他忘了,真诚不能抵消伤害。他说"是兄长下的令",让她恨了兄长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她经历了什么?她有没有在夜里哭?有没有在梦里喊父亲的名字?有没有……在某个瞬间,真的想过要杀兄长?
      他不敢想。但他必须想。
      因为这是他造成的。他的嫉妒,他的私心,他的……"第一次爱人"的笨拙。

      二
      当晚,裴照夜闯入东宫。
      不是去争取,是去赎罪。他要把真相告诉沈昭蘅,全部真相。包括他如何嫉妒,如何欺骗,如何……把她从兄长身边带走。
      裴衔霜在书房看书,沈昭蘅在角落里碾药。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变了——不再是主仆的疏离,而是某种更亲密、更危险的东西。
      裴照夜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红。
      "你利用她?"他质问兄长,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裴衔霜放下书,冷冷道:"我在保护她。"
      "保护?"裴照夜冷笑,"还是将她当作棋子?"
      裴衔霜第一次对弟弟动怒。他站起身,走到裴照夜面前,扯开袖口,露出右手断指的疤痕。
      裴照夜瞳孔骤缩。那是他多年不敢直视的伤口,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
      "十二岁那年,我为你断的这根指头。"裴衔霜的声音低沉而颤抖,"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我要够强,才能护住你。我要够狠,才能坐稳这个位置。"
      他看向弟弟,眼中有痛苦,有愤怒,还有一丝裴照夜从未见过的脆弱。
      "现在,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想护的人,你却要我放手?"
      裴照夜僵在原地。
      他想起那个血夜,衣柜缝隙里,他看见兄长挡在门前,刀光闪过,断指飞落。兄长没有叫,只是回头对他笑:"照夜,闭眼。"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兄长笑。
      从那天起,兄长变了。变得霸道、偏执、掌控一切。他以为兄长是贪恋权力,直到现在才明白——兄长只是怕。怕再失去任何人。
      "哥……"裴照夜的声音软下来,"我不是要跟你争。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裴衔霜苦笑,"只是也爱上她了?"
      裴照夜没有回答。沉默就是答案。
      裴衔霜颓然坐下,像一座山忽然崩塌了一角。他用手撑住额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照夜,我这一生,没求过你什么。现在,我求你……带她走。"
      裴照夜愣住。
      "离开霜陵,去南边,去任何宇文拓找不到的地方。"裴衔霜抬起头,眼眶发红,"宇文拓已经怀疑她了,只有在我身边,她才安全。但我护不住她一辈子。"
      "你呢?"裴照夜问。
      裴衔霜笑,那笑容很淡,像枯枝上最后一枚将落的叶,颤巍巍地悬着。"我?"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三
      裴照夜走出书房,在廊下遇到沈昭蘅。
      她端着药碗,目光与他交错一瞬,随即垂下眼眸。
      "你……"裴照夜开口,又停住。他想问"你也愿意被他保护",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还好吗?"
      沈昭蘅没有回答。她确实在动摇,确实对裴衔霜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这让她既羞愧又痛苦。
      裴照夜眸光骤然晦暗,心绪沉沉低落。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
      但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想起兄长说"带她走"时的表情。那不是成全,是恐惧。恐惧宇文拓,恐惧父皇,恐惧……他自己护不住她。
      他也想起沈昭蘅。想起她说"给我时间"时的犹豫。想起她看着兄长时,眼里没有恨。想起她看着他时,眼里……有感激,但没有选择。
      他忽然意识到,他不能带她走。不是因为兄长不让,是因为……她不会跟他走。
      至少现在不会。
      他转身,走回她面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但必须走。
      "昭蘅,"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有话对你说。"
      "殿下……"
      "我不是来带你走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我是来……道歉的。为我说过的谎,为我做过的错,为我……第一次爱人,就用了最笨的方式。"
      他顿了顿,眼眶泛红:"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让我留下。不是作为你的选择,是作为……帮你查清真相的人。"
      沈昭蘅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个男人的温柔、隐忍、退让——都是真的。但他不知道,他的"不求原谅"比任何请求都更让她心动。因为那是尊重。尊重她的选择,尊重她的犹豫,尊重她……还没有爱上他的事实。
      "殿下,"她轻声说,"您……留下吧。"
      裴照夜愣住。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有希望,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感激。
      "但有一件事,"她说,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您得答应我。"
      "什么?"
      "别再骗我。"她说,"哪怕真相很痛,也别骗我。我……受够了被蒙在鼓里。"
      裴照夜的手指一顿。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深冬壁炉里最后一簇将熄的炭火,明明灭灭,却烫得人心口发暖。
      "我答应。"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这是我……最后一次承诺。也是第一次,我会兑现的承诺。"

      四
      裴照夜走出东宫,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云。
      云很厚,像一团团棉花,遮住了太阳。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像一面即将撕裂的旗。
      他想起兄长。想起他说"照夜,闭眼"时的笑容。想起他断指后,第一次对他发火:"你以为我不想光明正大地爱她?我是太子,我肩上扛着北境!"
      他想起沈昭蘅。想起她施针时的专注,想起她整理文书时的认真,想起她偶尔流露的脆弱。
      他想起自己。想起他说"我有的是时间"时的笃定。想起他说"别忘了我"时的卑微。想起他说"我答应"时的……郑重。
      三个人的纠缠,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想起十二岁那年,兄长挡在门前,断指飞落。
      从那天起,他就习惯了退让。
      但这一次,他不想退了。
      至少,不想退得那么彻底。

      五
      裴照夜去了孤山寺。
      不是去上香,是去兄长墓前——那座空墓,兄长还没死,但墓已经修好了。
      他跪在碑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碑。
      "哥,"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对空气说话,"你凭什么死?你死了,我一辈子都赢不了你。"
      这是他第一次,对兄长说出真实的嫉妒。
      不是对她。是对兄长。对那个永远挡在前面、永远比他勇敢、永远……让他自惭形秽的兄长。
      "你死了,"他说,眼眶泛红,"我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了。"
      风吹过,碑文上的枯草轻轻晃动,像谁在叹息。
      他忽然想起沈昭蘅说的"别再骗我"。他想起自己答应的"我答应"。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向山下走去。
      "哥,"他在心里说,"这一次,我不躲了。但也不争了。我……只是想做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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