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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衔霜占有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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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裴照夜的"告白"之后,东宫的气氛变了。
裴衔霜的占有欲愈发强烈。他不许沈昭蘅离开东宫半步,除非他亲自陪同。不许任何男人靠近她三尺之内,包括裴照夜——裴照夜来东宫汇报事务,他会刻意将沈昭蘅支去药房或寝殿。
但沈昭蘅知道,这种霸道下面,是恐惧。
他怕她离开,怕她选择弟弟,怕……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懂他的人",再次消失。
一次施针时,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昭蘅,如果我查清真相,还沈氏清白,你可愿……给我一次机会?"
她垂眸:"殿下,有些债,不是还清就能一笔勾销的。"
裴衔霜松开她,眼中闪过受伤,但很快被偏执取代:"那我便用一辈子来还。"
他起身离开,背影僵硬。沈昭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很孤独——像一座孤岛,四面都是海,没有人可以靠近。
但她没有追上去。
因为她心里还有另一道影子。那个说"我骗了你"的人,那个说"我第一次爱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爱"的人,那个……让她第一次感到被理解的人。
二
裴照夜再来东宫时,是在一个雨天。
他在廊下等裴衔霜,沈昭蘅端着药碗经过。两人目光交错,裴照夜忽然开口:"他对你好吗?"
沈昭蘅愣住。
"我问的是,"裴照夜的声音很轻,"他有没有逼你?"
"没有。"她说,"殿下只是……"
"只是什么?"裴照夜苦笑,"只是不许你离开,只是不许任何人靠近你,只是把你当成他的所有物?"
沈昭蘅没有回答。
裴照夜走近她,雨水从他发梢滴落,像泪。"昭蘅,"他说,"你若想走,我带你走。不是现在为了任务,是……我想带你走。去南边,去任何宇文拓找不到的地方。"
她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心动,还有……恐惧。
恐惧什么?恐惧接受他的温柔后,自己会变得软弱?恐惧放下仇恨后,她就不再是沈昭蘅?
"殿下,"她轻声说,"给我时间。"
裴照夜点头,退后一步:"好。我有的是时间。"
他转身走进雨里,玄色的背影很快被雨水模糊。
沈昭蘅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忽然想起裴衔霜说过的话:"你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没有恨。"
那她看着裴照夜的时候呢?
她不敢想。因为她知道,那里面不只有恨,也不只有感激。
三
那夜,沈昭蘅睡不着。
她躺在偏房的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她想起裴照夜说"我骗了你"时的表情——那不是得意,不是辩解,是……解脱。
她忽然意识到,她之所以对裴照夜心动,不是因为他的温柔,是因为他的真实。他承认自己的嫉妒,承认自己的欺骗,承认自己的……不完美。
这让她害怕。因为真实比霸道更难抵抗。
她配药时,把"牵机"和"赤蝎尾"放错了位置。发现时,她愣了很久——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出错。
她看着药柜里两味毒药的位置,忽然笑了。原来,心乱了,手也会乱。
四
第二天,裴衔霜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不是孤山寺,是霜陵城外的一片荒地。荒地上有一座孤坟,没有碑,只有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几个字:"无名氏之墓"。
"这是……"沈昭蘅问。
"青萝城的一个士兵。"裴衔霜说,"北境的,南诏的,分不清了,就埋在一起。"
他蹲下身子,从怀里取出一壶酒,洒在坟前。
"我每月都来。"他说,"不是为他们,是为我自己。"
沈昭蘅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怜。像一条被链子锁住的狗,咬了人,却不知道是被主人指使的。
"殿下,"她轻声说,"您后悔吗?"
"后悔?"裴衔霜苦笑,"后悔什么?后悔屠城?还是后悔……杀了你父亲?"
他站起身,看着她,目光深沉:"我最后悔的,是那天没有多问一句。如果我问了,如果我知道文书是伪造的,如果我知道沈氏没有通敌……"
他的声音在颤,像风中的烛火。
"我就不会杀他。就不会……让你恨我。"
沈昭蘅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该恨他的。她确实恨他。但此刻,她看到的不是一个暴君,而是一个被命运碾碎的人。
"殿下,"她轻声说,"有些债,不是还清就能一笔勾销的。但……有些债,也不是永远还不清的。"
裴衔霜愣住。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有希望,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温柔。
"昭蘅,"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谢谢你。"
但他没有问她,"有些债不是永远还不清的"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问。怕答案是"我还清了",怕答案是"我原谅你了",更怕答案是……"但我选择了别人"。
五
裴照夜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本不想来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看着兄长蹲在坟前,看着沈昭蘅站在他身边,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那不是君臣,那是……同类。
他忽然想起兄长断指那夜,兄长回头对他笑:"照夜,闭眼。"
从那天起,兄长就习惯了挡在前面。习惯了把所有人都挡在真相后面。习惯了……不让他看见任何危险。
但这一次,兄长没有挡。他让沈昭蘅看见了。他让她看见了孤坟,看见了酒,看见了……他的脆弱。
这是兄长从未对他做过的事。
裴照夜转身离开,脚步很轻,像一片雪落在瓦片上。但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走到兄长墓前——不是这座无名坟,是孤山寺里那座空墓。他跪在碑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碑。
"哥,"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对空气说话,"你凭什么死?你死了,我一辈子都赢不了你。"
这是他第一次,对兄长说出真实的嫉妒。
不是对她。是对兄长。对那个永远挡在前面、永远比他勇敢、永远……让他自惭形秽的兄长。
"你死了,"他说,眼眶泛红,"我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了。"
风吹过,碑文上的枯草轻轻晃动,像谁在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