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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照夜屋顶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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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裴照夜站在暗卫司的屋顶上,看着东宫的方向。
酒壶空了三个。他喝了一夜的酒,却越喝越清醒。
他看到了一切。
三天前的夜里,他躲在东宫的廊柱后,看着兄长翻窗进入沈昭蘅的偏房。他看着灯灭了,看着晨曦中兄长离去的背影,看着门闩断裂的木茬像一颗脱落的牙。
他看着沈昭蘅坐在脚踏上,背靠着床沿,肩膀在抖。他看着她抬手擦泪,看着枕头上的深色痕迹。
他没有进去。他没有阻止。他没有……做任何事。
他只是看着,像十二岁那年,躲在衣柜里,看着兄长挡在门前,断指飞落。
"照夜,闭眼。"
他闭不上眼。他也不想闭眼。
天亮时,他拔刀,在瓦片上刻了一道痕——和兄长断指那年的刀痕一样深。
二
沈昭蘅来送解酒药时,他正坐在屋顶边缘,双腿悬空,像随时会掉下去。夜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像一面即将撕裂的旗。
"殿下,您喝醉了。"她把药碗递上来,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
裴照夜没有接。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让她无法挣脱。他的手指很凉,像一块冰,但掌心有茧,粗糙而温热,像一块砂纸在打磨木头。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他问,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沈昭蘅沉默。
裴照夜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也是。他比我好。他是太子,能给你一切。我只是个暗卫头子,手上沾的血不比他少,还……还护不住任何人。"
"殿下……"
"我没醉。"他摇头,眼眶泛红,像兔子,像要哭出来,却强忍着,"我只是……第一次想护着一个人,却不知道怎么护。"
沈昭蘅心中一痛。她知道裴照夜是真心,可她的心已经乱了。
"殿下,"她轻轻抽回手,"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裴照夜看着她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兄长挡在门前,断指飞落,回头对他笑:"照夜,闭眼。"
从那天起,他就习惯了退让。
兄长为他断指,他欠兄长一只手。兄长想要沈昭蘅,他……他该让吗?
他仰头,把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
酒很苦。比药还苦。
但这一次,他不想退了。
三
第二天,裴照夜没有上朝。
他躺在暗卫司的石室里,看着天花板,像一具尸体。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赵青进来时,吓了一跳:"殿下,您……您没事吧?"
"没事。"裴照夜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器,"只是……想静一静。"
赵青放下手中的文书,犹豫了一下,说:"殿下,东宫传来消息,太子殿下……昨晚去了蘅姑娘的偏房。"
裴照夜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去了多久?"
"一个时辰。"赵青的声音很低,像在谈论一件禁忌的事,"出来时,蘅姑娘……哭了。"
裴照夜闭上眼睛。
他想象那个画面。兄长走进她的房间,她哭着,他安慰她,或者……他吻她?
他不敢想。但他忍不住。
"殿下,"赵青斟酌着词句,"您……您要不要去看看?"
"看什么?"裴照夜苦笑,"看兄长如何得到她的心?还是看我自己……如何失去?"
赵青沉默。
他知道裴照夜的性格。内敛,隐忍,从不争抢。但这一次,他看不下去了。
"殿下,"他鼓起勇气,"您若不争取,就永远没有机会。"
裴照夜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像在看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争取?"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我拿什么争取?"
他顿了顿,忽然坐起身,目光落在腰间的刀上。
"赵青,"他说,声音很冷,像一块冰,"去查一件事。"
"什么事?"
"宇文拓。"裴照夜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查他近三年所有的行踪,所有的密信,所有的……把柄。"
赵青愣住:"殿下,您要……"
"我要争取。"裴照夜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但字字清晰,"但不是用兄长的办法。我要用……我自己的办法。"
四
三日后,裴照夜出现在东宫。
不是来汇报事务,是来"请安"。他带着暗卫司的密报,说是关于南诏边境的紧急军情,必须当面呈递。
裴衔霜在书房接见他。沈昭蘅在角落里碾药,像往常每一次一样。
但气氛变了。
裴照夜能感觉到,兄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往常长了一瞬。那一瞬里有审视,有警告,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疲惫。
"照夜,"裴衔霜放下密报,声音平静,"你瘦了。"
"最近忙。"裴照夜说,声音没有波动。
"忙什么?"
"查宇文拓。"
裴衔霜的手指一顿。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沈昭蘅碾药的沙沙声。那声音像蚕食桑叶,细微却持续,让人心烦。
"为何查他?"裴衔霜问。
"因为他构陷沈氏。"裴照夜说,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也因为……兄长不敢查。"
沈昭蘅的碾药声停了。
裴衔霜看着弟弟,目光深沉。那目光里有惊讶,有愤怒,还有一丝裴照夜从未见过的……痛楚。
"照夜,"他说,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你在怪我?"
"我不敢。"裴照夜苦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倔强,"我只是……不想再躲在衣柜里了。"
他转向沈昭蘅,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眼尾微挑,左颊有颗小痣——和兄长描述的一样。
"昭蘅,"他第一次当着兄长的面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有话对你说。"
"照夜!"裴衔霜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块石头落在冰面上,"注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裴照夜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深冬壁炉里最后一簇将熄的炭火,明明灭灭,"我的身份是暗卫司统领,是北境三皇子,是……你弟弟。但这些身份,都不妨碍我……喜欢她。"
沈昭蘅的心跳停了一瞬。
她看着裴照夜,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左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和兄长一模一样。
"殿下……"她的声音在颤。
"别叫我殿下。"裴照夜说,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叫我照夜。就像……你叫他衔霜一样。"
裴衔霜站起身,走到弟弟面前。他的右手——那只缺了小指的右手——垂在膝边,指节泛白,像一截枯枝。
"照夜,"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孩子,"她是细作。是南诏派来的。她接近你,接近我,都是为了……"
"为了报仇?"裴照夜打断他,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疲惫,"我知道。我查过。从她进暗卫司第一天,我就知道。"
他看着兄长,目光坦诚,像一面镜子:"但我不在乎。因为我也骗过她。我说'是兄长下的令',让她恨你,让她跟我走。我比她……更卑劣。"
沈昭蘅的手在抖。
她想起三个月前,那个花灯节的夜晚。裴照夜说"是兄长下的令",她信了。她恨了。她跟着走了。
原来……那是谎言?
"殿下……"她转向裴照夜,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冷,像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的刀,"您……骗我?"
裴照夜看着她,目光渐渐黯淡。他退后一步,像一片退潮的水,将玄色的背影留给她。
"是。"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骗了你。因为我嫉妒。因为我不甘心。因为……我第一次爱一个人,不知道怎么爱。"
他顿了顿,眼眶泛红:"但我现在知道了。知道……不能骗。不能躲。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他转向裴衔霜,声音恢复了平静:"兄长,宇文拓的证据,我已经查到了。他构陷沈氏,私通南诏,毒害陛下。所有证据,都在暗卫司的档案室里。你不敢查的,我查了。你不敢面对的,我……替你面对。"
裴衔霜看着他,像一尊忽然崩塌的雕像。
"照夜……"他的声音在颤,像风中的烛火,"你……"
"我不是要抢你的位置。"裴照夜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只是……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扛。也不想……再躲在衣柜里看着。"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昭蘅,证据我留给你。去不去看,信不信我……你自己选。"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昭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五
裴照夜走出东宫,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云。
云很厚,像一团团棉花,遮住了太阳。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像一面即将撕裂的旗。
他想起兄长。想起他说"照夜,闭眼"时的笑容。想起他断指后,第一次对他发火:"你以为我不想光明正大地爱她?我是太子,我肩上扛着北境!"
他想起沈昭蘅。想起她施针时的专注,想起她整理文书时的认真,想起她偶尔流露的脆弱。
他想起自己。想起他说"我有的是时间"时的笃定。想起他说"别忘了我"时的卑微。想起他说"我骗了你"时的……解脱。
三个人的纠缠,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想起十二岁那年,兄长挡在门前,断指飞落。
从那天起,他就习惯了退让。
但这一次,他不想退了。
至少,不想退得那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