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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喜莲 影卫的 ...

  •   影卫的动作很快。

      翌日清晨便带回消息,却是韩继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你说那妇人就是田嬷嬷的女儿?”

      韩继刚刚醒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掐了一把脸,一阵痛感传来,见不是做梦,惊喜地从榻上直起身来。

      时间紧迫,再过七日苏家就要办水陆法事了,事情总算有了进展。

      “影卫又是如何得知此事?”他素知王爷身边的影卫不凡,只是不知哪里练就这般本事,一夜之间竟能打探清楚这样的隐秘。

      看到他面上露出无比崇敬的表情,影伍扯了扯嘴角,事情也没有那么玄妙,“影拾此前去过苏府,见过田嬷嬷,她的女儿甚肖她。”

      影拾也探查到了那妇人的身份。他在屋顶蹲守一夜,长夜无事,看管她的仆妇嚼起舌根。

      听她们说,这妇人也是个苦命人,守寡后带着儿子在乡间生活,原来日子也算平静。谁知四年前遇上了下乡巡庄的苏成嵘,见她有几分姿色,便提出要纳她为妾。

      苏成嵘的年岁都能当她爹了,妇人断然拒绝。他花了钱,暗中使了些手段,把人强纳进府,她的儿子也被一同带入府里养着,只是去年病死了。

      儿子去后这妇人变得疯疯癫癫,整日在府里闹腾,苏成嵘索性找了个院落将她关起来,衣食倒是不缺,只是不让出门。

      仆妇们说着,也不知是羡慕还是可怜她好。

      只是,韩继一听便发现了端倪。

      这苏成嵘连逼迫良家妇女的事都做得出来,怎么会这么好心,大发慈悲地养着一个疯妇,只怕是借她胁迫田嬷嬷罢了。

      原本只有田嬷嬷和秋兰,还无法将苏成嵘和苏晟定罪,只是若有这个妇人就不同了。她还是苏成嵘的妾侍,由她先出面状告苏成嵘,再牵出田嬷嬷和秋兰的事来,这样至少能将苏成嵘拉下水。

      这一家私底下应该也没少作恶,墙倒众人推,届时自然会有人趁机出来添一把火,新仇旧恨一起算,林林总总的罪状加起来,下场可想而知,也算给苏怀瑛一家报仇了。

      只是韩继心中还是有些不确定。影拾探查到的都是旁人所述,内情如何他们没办法知晓,剩下的时间又不多。

      他思来想去,决定今夜就潜入浣溪街苏府,亲自去见那妇人一面。

      影伍却并不赞同。韩继的拳脚功夫还算不错,不过那是从正面交锋的路数来说。像影卫一样潜行入宅、暗查密事,靠的是屏息敛气和轻捷身法,而非硬碰硬。

      韩继不擅此道,贸然前去风险极大,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行踪。可惜影伍劝了几回都拗不过他,无奈之下只好一起动身。

      宵禁前二人躲在了浣溪街附近,等到了人定才潜入府内。

      看管的仆妇正聚在一起打牌吃酒。影伍守在外头望风,韩继则放轻动作挑开窗牖,独自潜了进去。

      屋内并未点灯,只有月光透进来,洒在窗边的青砖上,勉强可以辨识方向。

      韩继正摸索着往榻边走,无意中抬眼望去,霎时被眼前之景吓了一大跳。

      一个鬓发蓬乱的妇人正坐在床上,直勾勾地望着她。她穿着外衫,明显一直未睡,恐怕他一进房间便发现了。

      为避免她喊叫,韩继立时道:“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闻言,妇人的神色稍微有些怔松,目光落在他身上,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几回。

      她知道他应当不是来杀她的。他的动作不小,挑开窗牖时她便听见了响动。等人翻窗进来,落地时脚步声也重。她忍不住想,哪里来的蠢贼。

      可看见来人时,他穿着一身夜行衣,蒙着脸,看见她眼底还露出几分恐惧,她又觉得他不像贼。

      但她绝没想到,他居然说是来帮自己的。

      帮她?

      多新鲜的话。

      妇人嘴角扯起一抹讥笑,“就凭你?”

      韩继未曾见过田嬷嬷,不过面前的妇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虽然蓬头垢面,但看得出五官十分周正。

      他决定不绕弯子,单刀直入,“田嬷嬷是你娘?”

      她嘴唇紧抿着,并未回答,但也不否认。

      “你昨夜不是喊着说要去告官吗,我可以帮你逃出去。”他又道。

      她的眼睛立时亮了起来,如同夜行之人忽然看见灯火。

      只是她并未轻易相信,“我为何要信你?”

      “因为我与你一样,都不想苏成嵘好过。”韩继答道。纵然素不相识,但若有相同的敌人,也不是不能携手合作。

      听见这话妇人笑了。先是低低的轻笑,声音阴恻尖细,随后笑声断成不连贯的一截截,掺杂了几分哭腔,在这暗夜里听着毛骨悚然。

      一阵凉意悄悄攀上了韩继的脊背,他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妇人笑得更欢了。

      她笑苏成嵘作恶多端,终于有人要来收他,笑她被当作猪狗一般囚禁数年,总算等到了希望,她笑苍天不公,这一日竟来得这么晚。

      笑着笑着,便流出了泪。

      见她神情骤变,从笑到哭不过几息之间,怕引起外面的注意,韩继忙上前打断,“先别哭,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妇人止住了哭声,抬眸望向他。

      “告诉我你是谁?既是田嬷嬷的女儿,怎会到了苏府,又怎么成了苏成嵘的妾侍?”

      妇人抹了一把泪,眼神微微放空,自言本名喜莲,家在扬州城外。关于身世与成为苏成嵘妾侍的始末与影卫所言一致,而她与田嬷嬷的关系则颇为曲折。

      原来她一出生便被亲伯父送了人,彼时田嬷嬷新寡,与夫家关系并不好。腹中的孩儿是遗腹子,一出生见是女儿,夫家便谎称孩子死了,暗地里将她卖给人牙子,辗转到了扬州乡下一户人家。

      这些事喜莲本不清楚,是后来在苏成嵘的安排下重见田嬷嬷时才得知自己的身世。

      她一开始以为苏成嵘四年前在乡间遇上自己只是偶然,后来才从田嬷嬷口中得知,并非如此。

      原来是那大伯不知从何处得知田嬷嬷在苏府做事,是个体面的管事嬷嬷,欲找上门去借喜莲还活着的消息换钱。但田嬷嬷听闻是他找来,压根没见人,还命人将他打了出去。

      此事,恰好被那日来苏府的苏成嵘撞见。

      苏成嵘差人去打听,他正想把手伸进苏家,安插棋子,岂会放过这样一个绝妙的机会。辗转打探到了喜莲的身份,见她还有几分姿色,便设计强纳了她,再以她来要挟田嬷嬷为他做事。

      来到这里后,喜莲便一直被看管起来,她和先夫生的儿子,也成了要挟她的人质。

      听到此处,韩继对喜莲充满了同情。

      虽然不忍心撕开她的伤口,但还是不得不问:“你为何说苏成嵘害死了你儿子?”

      提到孩子,她眼眶泛红,泪珠如线滚滚而落,但为了不引起响动,还是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双手抱臂,身子不住地颤抖。

      韩继虽然心焦,却无法打断一个母亲的眼泪,只能默默地站在一侧。

      幸而她很快平复了心情,开口道:“他是为了保护我,活生生被打死的......”语声含着十分的悲怆。

      那日喜莲不满苏成嵘屡借自己要挟田嬷嬷,与他起了争执。苏成嵘对她拳打脚踢,而她的儿子目睹这一幕,便冲上来要护她,最后被苏成嵘及他身边的几个小厮打死了。

      “我的鲁儿,他才九岁。”喜莲眼中蓄满泪水,悲愤和满腔的恨意从她的眼底喷涌而出。

      韩继心底泛起一股酸意,他莫名觉得,即便不为了帮苏怀瑛,他也应当帮她。

      他要知道的事已经差不多,只是思及田嬷嬷是她的生身母亲,免不了还有疑问,“你若去官府状告苏成嵘,必然会扯出田嬷嬷毒害苏霆的事来,她虽是被胁迫杀人,但恐怕也逃不过极刑。”

      “你...可舍得下心?”

      喜莲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只反问他,眼底透着一股悲凉:“你以为她这些年便真的在活着吗?”

      “她害死了苏霆,那是她看着长大的...”

      “都是报应,她害了别人的孩子,她的外孙也被害了。”

      “报应啊——报应不爽——”妇人喃喃自语,抬眼望向窗外,月色寒凉,只是依旧凉不过刺骨人生。

      韩继沉吟片刻,告诉了她自己的打算。他与她约定好,待最终定好计划和动手的日子,便会让人前来通知她。

      “约莫就是这几日,不会等很久。”他宽慰道:“你的冤屈很快便能昭雪。”

      喜莲定定地望向韩继,“我等你。”

      ***
      韩继在里头待了约莫半个时辰。

      顺利出府后,二人趁着夜色准备按预定路线返回南楼。

      只是,不知是否因为听闻了喜莲令人唏嘘的经历,韩继路上有些心不在焉,走到一个拐角处时,没来得及跟上影伍,竟被路过的巡检发现了。

      见他身着夜行衣,巡检们一看便知不对,朝他厉声大喝,“站住”,同时敲响手上的铜锣。

      尖锐的锣声炸开,在寂静的街巷里显得极为响亮刺耳,几声锣后便听见不远处传来越来越重的脚步声。

      韩继与对巷的影伍递了个眼色,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影伍隐在夜色里紧紧相随。

      绕过了几个巷陌,追兵竟然越来越多。影伍眯了眯眼,暗觉不好。

      他跳上屋檐,举目四望,然而四周黑沉沉,只能依靠些许未灭的灯影辨清模糊的方位。

      耳边传来潺潺流水声。

      对了,河道。

      心念一动,忽然有了主意。

      影伍回忆起前一日来苏府时,马车走过石桥,到达府门的轨迹,路上溪泾蜿蜒。一面在心底估算他们所处的方位,一面靠着水声,在脑中勾画出了大致的路线。

      韩继哪里来得及想这些,他正一路狂奔,风声猎猎而过,身后追兵紧跟不止,人还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他的气息早已紊乱,气喘吁吁。

      此刻只是凭着本能在跑,也不知要跑到何处。

      忽然,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兑位百步,坎位一箭,乾位三丈。”正是影伍的声音。

      闻声,巡检们顿了顿脚步,四下张望,只因找不到人,迟疑片刻后还是朝前方的黑衣人追去。

      韩继心中一喜。

      影伍在向他报方位。用的是军中布阵传令常用的说法,兑位对应正西,他紧急一转,朝西边的宽巷奔去,坎位为正北,百步后又朝北边跑过一箭之地,最后转到西北处,进入了一条窄巷,心里头默数着一丈、两丈、三丈——

      我去——

      他脚下踏空,便觉不妙。

      下一瞬只听扑通一声,人掉进了河道中。

      幸好踏空的一刹那提前吸下一大口气藏于胸中,他潜下水底朝远处游去。

      待他游出去后,身后的追兵才急急赶来。

      他们并非行伍出身,没法马上反应过来影伍的话,只能盲目地追在后面,顺着脚步声寻来。

      到了河边,几人举着灯笼在水面上细细查探,可除了水下小鱼吐出的泡泡外,别的什么也没看见。

      只好作罢。

      不知游出去多久,韩继才敢浮起来看看四周,心底一阵后怕。

      城内水道相连,他已从绕在巷陌里的弯弯溪流游到了宽阔可行船的河面上。

      岸边距离尚远,他四肢酸软无力,体力已有些不支。

      见不远处的水中央泊着一条小画舫,帘幕低垂,想是在此歇脚的船家。

      韩继在水中褪去夜行衣,准备游向画舫,假称自己酒醉掉入河中,给些钱让对方捎自己一程。

      幸好夜行衣里穿戴齐整,不至于只剩一件里衣。

      如今已是秋天,水下寒凉,在水里待了这么久,双手泡得发白,刺骨的寒意将他整个人浸透。

      船身忽地晃悠了一下。

      感受到有重物攀上船,正仰面躺倒在船舱内的少年蓦地睁眼。

      一双丹凤眼在黑夜里微微发亮,闪烁着几分戒备之意,他起身,手探向一侧,眼睛直直望向传来声响的船尾。

      韩继爬上船,准备掀开帘幕招呼船家。未料,伸手的一瞬,帘幕从里头揭开。

      来人朝他右膝一踹,韩继防不胜防被踢翻在地。下一刻,脖颈上便落下一把重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寒芒。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他抬眼望去,双眼瞪得老大,满脸错愕。

      怎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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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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