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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苏府何在 “大娘 ...

  •   “大娘,这糖人再卖我一个。”一个身穿鸦青色织锦圆领袍的少年问道,他衣着不俗,腰间挂着玉佩,身量瘦削,发髻有些凌乱,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正是最爱玩闹、坐不住的时候。

      不知是哪个富户家的公子跑出来玩了,身边竟然也没个随从跟着。

      卖糖人的大娘委婉劝道:“小公子,你已吃了两个了,可不好再吃,牙会坏掉的。”见他独身一人,她不敢再卖,只怕在其他人那吃坏了肚子,都算在她头上,回头他家里人来找她麻烦,她可吃不消。

      闻言,他皱起眉头来,还想辩驳,余光突然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向他走来。来人身形魁梧,相貌英武,自带一股迫人气场。

      大娘顺着他的视线看见后,默默转身收拾东西,准备收摊。

      “公子回来了,正找你。”怕他要跑,卫霄不客气地一把扯过喻宁的手臂,将他拖进不远处的客栈,和这位小祖宗周旋日久,他也算是有几分经验了。

      客房内。

      书案后头端坐一位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正低头写着信。男人生得肩背宽阔,十指修长如竹,骨节分明。信上所落的字苍劲端严,笔锋隐隐藏着一股杀伐之气。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眉目轮廓清峭,面容似寒玉琢成,自带几分矜贵清雅的气度,只握笔的手掌心处结着硬茧,细想便知是常年弯弓策马之人。

      喻宁被卫霄拎进房中,一进门便背对书案坐下,两手撑在腮边,嘴巴高高撅起,单看背影便知他心中不快。

      “腿好了才几日,又跑出去做甚?”书案后的男人缓缓开口,嗓音清冷如流泉激石,隐隐带有几分不满。

      小少年闻言,神色忿忿不平,为自己辩解道:“我是为了到街上寻人,将玉佩还回去。”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精致羊脂白玉。白玉四周琢一圈如意云纹,正中是一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玉兔,作出拜月的姿势。

      这玉佩有一番来历。

      那日他在街上玩,千钧一发之际顺手救了一位好看的姑娘,不料救人时自己也把腿摔伤了。

      那位姑娘匆忙间从腰间取下这块玉佩,赠给他作为答谢。他拖着伤腿走回客栈,绘声绘色地讲了自己跌宕起伏的经历,又掏出玉佩为自己作证。

      未料,男人听后不但不夸他英勇,还怪他多管闲事,又说这玉佩价值贵重,拿人的手短,没必要留在身上。

      喻宁看不出来这玉佩能有多贵重,不过就是摸起来舒服点,玉质通透了些,还有玉兔也雕得可爱。

      自然,他对他的话向来“言听计从”,既然说不必留着,那他便去找那位姑娘,将此物还给她便是了。

      姜洵岂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不过是以此为由溜到坊间嬉闹游玩。

      “不必了,再过几日便启程回京,少外出生事。”他写好了信,交予卫霄,又问道:“船可打点好了?”

      “回禀公子,事情已办妥当,最近的一趟船是五日后,倒是巧了......”察觉到前方的喻宁耳朵忽然竖起,正在偷听,最后一句话卫霄有意压低了嗓音。

      喻宁转过头来见他果真在耳语,悄悄做了个鬼脸,把耳朵捂上,哼,不让他知道,小爷还不乐意听了!

      男人并不放在心上,“不必理他们,届时谨慎点便是。”

      此番离京已有数月,京中堆积了无数事宜等着他回去处理,回京的日子不能再拖。只是不能包船罢了,把船工都换成自己人便是。

      此时又进来一人。

      来人生得斯文俊秀,眉眼间还藏有几分潇洒不羁。他手上提着一个食盒,见地上无端坐着一人,似乎还在生闷气,无奈地笑了笑。

      “公子来用饭吧,今日有上好的白条。”他在桌上摆好菜,客栈的大厨手艺不错,菜式做得十分精致可口。

      此前外出办事几日,每日在外不过啃点干粮,喝点白水,如今总算能回到城里,颇感欣慰。

      方才点菜时望着好些江南名菜,什么蟹粉狮子头、野生鲥鱼、酱焖麂肉,韩继食指大动,本想豪气地来上几样,可转眼想想公子的要求还是忍住了。

      没办法,公中缺钱,公子带头厉行节俭,便是私下出巡也不忘记,韩继也不敢坏了规矩。

      因而,最后也不过点了一道上好的清蒸白条、本地河鲜并几样江淮特色的菜式。

      ***

      临睡前躺在床上,喻宁百无聊赖间又掏出了玉佩把玩,捧在手心里细细端详,忽然发现那如意云纹里似乎藏了东西,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个“苏”字。大眼珠子转了转,脑中灵光一闪,莫非那位姑娘姓苏?!

      他从被窝里露出头,探到帐幔外,高声向房内另一头喊道:“韩大哥,你可听过苏家?”那边却悄无声息。

      这么早便睡了?

      喻宁翻身下床,蹑手蹑脚走到榻前,忽地掀开帐幔,只见榻上的男人陷在被里,对他的动作毫无反应,显然早已熟睡。

      他嫌弃地摇摇头,睡得这么死,刺客来了都不知道,还大言不惭地说要保护他?

      “我明日要去苏家。”喻宁蓦地开口,屋内静悄悄,他的声音尤为清晰。

      只榻上的人没有一丝反应,甚至还拥着被子翻了个身,鼻腔内还发出细微的鼾声。

      “韩大哥,你不说话便当你同意了。”

      ***
      翌日清晨。

      写完几篇大字后,喻宁便准备偷溜出去。他挑开窗牖,从宽缝里爬了出去,攀过栏杆,踩着楼外突起的梁柱顺当地落到地面,所费时间也不过几息,看这熟稔程度便知私下翻过无数回。

      “公子,可要把人抓回来?”卫霄不客气地说道,既好声好气说不明白,便不必再宽忍。

      姜洵立在窗边,注视着那个快步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地道:“不必了,有影卫跟着。”

      政务烦忧尚有迹可循,此子顽劣却没有道理,不过他如今已有了几分心得。喻宁便如一只纸鸢,在手中握得太紧,便会激起他的反抗;放得太松,一不留神又惹出事来,个中平衡,只能自己把握。

      此番下江南巡视,他顺路带喻宁回乡祭祖。没想到,喻家人却是狼心狗肺。

      因是微服私访,姜洵并未露面,只让喻宁的随从同行,见他未至,喻家人原形毕露,围着他算计起来,哪有什么亲情可言。

      思及好友死前的托付,姜洵也只能多费些心神。

      走到街上,少年如方出笼的小鸟,这看看那摸摸,不过他也没忘记正事,虽说找那位姑娘确实是借口,不过这玉佩他把玩了数日也有些腻味了,回京在即,正好今日无事,便试着寻她看看。

      走到一个摊贩前,他买了个糖人,顺口向摊主打听:“大伯可知苏家怎么走?”因着心情雀跃,语调听起来颇为轻松活泼。

      他一口咬下鲤鱼头,糖味在嘴里蔓延开来,顿时心满意足。

      他祖籍江南,虽然自幼在京里长大,但是这嗜甜的毛病还是和他死去的父亲一样。

      自然,这都是旁人告诉他的。他与自己的父亲其实相处的时日不多,他常年在外征战,好几年前便战死沙场。他由祖母养大,前两年她病逝了,姜洵便把他带走亲自教养。

      “苏家?诶哟苏府可大了,就在集贤街上,离此处不远。小公子知道南楼吧,顺着南楼往北走半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对了,听闻今日苏家要办喜事,那边可热闹了。我方才见好些人都去凑热闹。”旁边一个摊主也凑过来说道。

      喻宁囫囵吃完糖人,便顺着他们说的方向走去。想那姑娘能送出姜洵都说贵重的玉佩,也许就是这人人皆知的苏家,便打算过去碰碰运气。

      到了苏府门口,果然周遭围聚不少百姓,把路都堵住了。锣鼓喧天,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府门檐下高挂红绸,一派喜庆。

      喻宁还是个孩童身量,他在人群后面垫起脚,又跳起来,却什么都没看到。正发愁,余光看见道旁的樟树,瞬间有了主意。

      抱着粗壮的树身,三两下便轻巧地爬到了树梢上。视线霎时变得开阔,他朝人群正中望去,居然还真发现了他要找的人。

      “玉瑚拜别大小姐”穿着一身红衣,新娘打扮的女子朝苏怀瑛福了福身,一双杏仁眼里满是泪珠。

      她自幼和素绮一起照顾苏怀瑛,此次姑娘上京归宗,而自己出嫁后则留在扬州和夫家一起帮忙打理苏府的家业,还不知下一次相见会是什么时候,心中愁肠百结,不觉泪如雨下。

      苏怀瑛从怀里掏出手帕,替玉瑚拭去两行眼泪。素来漠然平静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浅淡笑意,衬得那张清冷出尘的容颜多了些夺目神采。

      “时辰到了,该上花轿了。”

      “又不是日后不能见了,莫哭。”她缓缓说出这话,语气松弛从容,仿佛当真还有以后。

      “好了,姑娘腿脚不便,只能送到这里了。玉瑚.....往后要好自珍重,多念着我们。”素绮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亲自将玉瑚送上花轿。

      钟鼓锵鸣,丝竹悠扬,接亲的队伍重新出发,集贤街上喜庆融融。人群在拿了苏府分发的喜钱后也渐渐散去。

      苏怀瑛右手撑一只乌木拐杖,仗首浮雕莲花,望之不俗。转身准备回府之际,望见不远处的树梢上有人频频朝她招手。

      她远远望去,一眼便认出是那日对她施以援手的小少年。

      一个多月前,她出门时,马突然发狂挣断了缰绳,将她从马车上摔了下来。

      那疯马眼看要踩在她身上,不知哪里窜出来一个小少年,奋力将她从马腿下拉了出来。

      她记得他还因此受了伤。因当时情况突然,她来不及问他名姓,只将随身携带的玉佩赠给他当作谢礼。

      后来回想,惊马受伤,或许也是暗地里有人做了手脚,若是把她摔得不良于行或是半身不遂,便更好掌控。

      可惜,没能如他们的意。她腿上的伤不算很严重,并未伤己骨头,现在用拐杖撑着走路倒不妨事。

      小少年在树上向她做手势,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高楼,那是扬州城内最显眼的建筑——南楼,既能听戏赏舞,又能宴饮宾客。

      楼台精巧,珍馐罗列,正是达官贵人们常去的销金窟。

      苏怀瑛猜他大约有话对自己说,想在南楼和她见面。

      恰巧,见到他的那一刻,她心底里一直盘算的事情也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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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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