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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尖叫游轮】·《休整期的最后一天》· J 索引系统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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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引系统被锚定之后的第三天,码头上的人在陶平的带领下把三栋楼的里里外外都检修了一遍。坏掉的水泵换了密封圈,二号楼走廊里那盏闪了五天的日光灯终于不闪了,一号楼天台上的通风管道被赵刚用消防斧劈开了一个缺口,阳光从缺口里直直地打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矩形。那是沈渡在码头上见到的第一道真正的阳光。不是副本规则模拟出来的假光,而是从雾墙裂缝里漏进来的、带着温度的阳光。
他靠在二号楼门口的墙上,闭着眼睛让阳光晒了足足十分钟。厉寻舟从楼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脸上挂着一个极为罕见的、没有任何防备的笑。
“你在晒太阳。”
“嗯。五天没见到真的太阳了。”沈渡睁开一只眼睛,“你手里拿的什么?”
厉寻舟把一本笔记本递给他。封面是普通的黑色人造革,边角已经磨破了,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不是方如许的芯片数据,不是姜晚的盲区算法,而是厉寻舟自己的字——方正规矩,像印刷体。每一页都标注了日期和时间,从尖叫游轮第一天开始,记录了所有人的编号、能力、恐惧阈值、在投票中的选择、在盲区外的态度、在档案室门口的反应。
“你在写任务报告。”沈渡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J。威胁等级S。恐惧阈值:未分类。行为特征:过度清醒,用玩世不恭伪装。弱点:会在关键时刻替别人死。”他抬头看着厉寻舟,“我的弱点就这?”
“还有。但那一行没写。你自己知道。”
沈渡把笔记本合上还给厉寻舟。“我在第三次循环的献祭台上替你死了一次,那是我自己选的最优解。和你没关系。”
“有关系。因为如果你再选一次,我会用规则锚点锁死你,让你动不了。”厉寻舟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上一次循环我没有规则锚点,这一次有。你可以试试。”
沈渡被噎了一下。他看着厉寻舟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恶犬学会抢绳子了。行,我不试。你也别试。上次在盲区里你锚定索引系统的时候同化加速,是我用手按住的。如果你再试一次一个人扛所有东西,我也会用手按住。你跑不掉。”
厉寻舟没有回答,但沈渡注意到他把笔记本放回口袋之后,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在空气中微微弯了一下——不是握拳,而是一种更放松的、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但最终选择了只是轻轻碰一下的姿势。
中午,方如许在码头中央的空地上搞了一场简陋到极致的“庆功宴”。陶平把从游轮上搬下来的最后几箱罐头全开了,林可可不知道从哪个集装箱里翻出了一整箱没过期的可乐,赵刚用消防斧劈了一张废旧木板当桌子。二十个人围坐在木板周围,用塑料杯喝可乐,吃罐头里的午餐肉和豆子。周远举着塑料杯站起来,说要敬陈泊远——他把自己的那罐可乐倒了一半在地上,橘褐色的液体在码头的灰白地面上洇出一个不规则的小圈。“陈泊远在甲板上念了十三个名字,然后碎成了光点。他欠的债还清了,我们欠他的——就是活着走到副本七。”他把剩下半杯一口喝完,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面眼睛有点红。
然后是林可可。她在尖叫游轮上哭了整整两天,现在端着可乐杯,声音还是有些抖,但每个字都稳了。“我进游戏第一天一直在哭。纹身男笑我,说我是第一个会死的。他死了,我没死。不是因为我比他强,是因为你们没放弃我。到了极乐公寓,我不会拖后腿。”她把可乐喝完,用手指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坐下去。
陶平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把陈泊远留给他的牙刷柄放在木板中央。那根磨尖的牙刷柄被布条缠好了手柄,看起来像一把粗糙的匕首,但被陶平用机油和细砂纸打磨得光滑发亮。“我跟陈泊远只认识了不到五天。他死之前跟我说,这把刀跟了他三个循环。他以前用它杀过人,后来用它撬过门,最后把它给了我。他让我用它保护人。我没杀过人,这辈子也没想过有一天要保护谁。但他说,不晚。只要还在做,就不晚。”他把牙刷柄重新插回腰带里,“我把这句话带给你们——不管在哪个副本,不管面对什么规则,只要还在做,就不晚。”
沈渡没有站起来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把可乐罐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厉寻舟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肩并肩看着这场简陋的庆功宴。陶平的木工、周远的数学、林可可的防身术、赵刚从墙头草变成扛着消防斧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人——这些人在尖叫游轮上被规则碾压了五天,在盲区里找到了彼此的信任,然后把这份信任带到了码头上。
傍晚,方如许在水泵房里召集了核心团队。她把芯片读数器接上水泵房的示波器,屏幕上显示出一组沈渡看不懂的信号波形。但方如许指着波形中一段极不规律的尖峰,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性。“这是利维坦在极乐公寓的残余信号。索引系统被锚定之后,它的监控全部离线,信号衰减到本底噪声水平。和尖叫游轮一样——它撤了。但它在撤退之前发送了一条加密指令,我用芯片截获了。指令的接收方不是利维坦的下级节点,是平级节点。发件方代号只有一个字母——S。收件方代号也只有一个字母。不是数字,没有层级标记。只有一个S。”
“S发给S?”沈渡皱眉。
“对。这意味着利维坦的管理层有两个S级对象。一个是S-01——我们在索引系统里看到的那位。另一个是S本身,没有数字,没有层级标记。S发给S的指令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J和Z已完成索引锚定。按计划推进。’这不是警告,不是命令,是汇报。S-01在向另一个S汇报。而那个S——知道我们会完成索引锚定。”方如许把示波器关掉,转过身看着所有人,“他在等我们走到副本七。”
水泵房里安静了几秒。顾昀第一个开口:“如果S知道我们会走到副本七,那他为什么不阻止我们?在尖叫游轮上利维坦试图阻止过,在极乐公寓也阻止过。但S没有额外派人来——他只是让S-01汇报。”
“因为S不是利维坦的仆人,利维坦才是S的仆人。A-001在动力室铭牌上刻的——利维坦只是仆人,真正的敌人在上面。”厉寻舟走到示波器前面,看着屏幕上那段已经静止的波形,“S在利用我们。每一次我们锚定索引系统、打碎核心循环、格式化备份数据,都是在削弱利维坦对副本的控制力。利维坦越弱,S对它的控制就越强。S-01在帮利维坦收集记忆数据,但S在帮我们削弱利维坦。这不是两个阵营,是三方——我们、利维坦、S。S想借我们的手除掉利维坦,然后自己掌控整个游戏。”
沈渡靠在墙上,把00号徽章在指间翻转了一圈。“S-00是格式化权限。S-01是管理者。S本身——没有编号,没有层级标记,可能是创始人,也可能是第一个被拉进这个游戏的人。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推动循环往前走。但他不露面,不干预,只是观察、记录、向他自己汇报。这种人在现实世界里叫什么?叫旁观者。比敌人更可怕。”
方如许把芯片收回背包。“我们离副本七还有五个副本。在这些副本里,我们不光要对付利维坦,还要搞清楚S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为什么在等我们。”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上午九点强制传送。所有人早点休息。”
深夜,沈渡又去了栈桥尽头。他把双腿悬在栈桥边缘,看着远处月光下灰蓝色的海面。海风比前几天更凉了,带着一股真正的海水咸腥味——不是副本规则模拟的,而是从雾墙裂缝里漏进来的。雾墙的裂缝越来越多了,边缘那些剥落的雾气像旧墙皮一样一片一片往下掉,每掉一片就露出更远处的一片黑暗虚空。虚空中利维坦本体的轮廓已经看不到了,只剩下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闭着的眼睛在眼皮底下转动时留下的残影。
厉寻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看着那片正在缓慢崩解的海面,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明天就进极乐公寓了。”沈渡说。
“嗯。”
“互动任务、盲区、档案室、601、A-001、索引系统——这些事我们在码头上已经推演了几十遍了。但有一件事我没推演过——如果系统把我分配给别人做高级互动任务,你怎么办?”
厉寻舟沉默了一会儿。“用规则锚点改掉配对规则。锚定配对规则,把对象改成你。这是最优解。”
“如果改不掉呢?极乐公寓的规则密度比尖叫游轮高,你的规则锚点不一定能覆盖所有规则。”
“那就犯规。”厉寻舟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决定了的事实,“你说过,你犯了两次规,不差第三次。我也一样。规则锚点能改就改,改不了就犯规。”
沈渡转头看着他。月光把厉寻舟的侧脸照得很清楚——依然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沈渡已经学会了在这张脸上读取数据。嘴角的弧度、眉头的间距、眼角的纹路、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的节奏。此刻的数据拼出来的信息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第一天在走廊里你对我说‘别再用你那东西,再有一次你的手会断’。那时候你不会犯规,只会用规则来保护自己。”
厉寻舟转过头来,和沈渡对视。“那时候我不知道你会替我去死。现在知道了。规则可以重写,你不会重来。所以犯规比守规矩更优。”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说你这是情感解离症治好了还是加重了,说你现在每说一句话都能让我找半天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表情来回应。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手从膝盖上移开,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栈桥木板上,掌心朝上。厉寻舟把手覆上来,四指握住他的手掌外侧,拇指扣在他手背的虎口处。和在盲区里第一次牵手时一模一样的握法。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栈桥尽头,看着那片正在崩解的海面,谁都没有再说话。
回到1312房间,沈渡躺在靠里的床上,把军牌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军牌上那个歪歪扭扭的J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他翻了个身,对着厉寻舟的床。“你之前说在盲区里锚定索引系统的时候看到了全局数据流。看到我在献祭台上重新介绍自己——我叫沈渡,代号疯子,认识一下。那是第几次循环?”
“第三次。”
“前两次我在献祭台上说了什么?”
厉寻舟沉默了一会儿。“第一次什么都没说。你站在献祭台上,背对着所有人,直到碎裂都没有回头。第二次你在找我,但那次循环里我没有出现在尖叫游轮——被分配到了另一个副本。你在献祭台上喊了我的名字,然后碎了。第三次——你终于在人群里找到了我。你对我伸手喊‘别过来’,然后笑了,重新介绍了一遍自己。你说‘我叫沈渡,代号疯子,认识一下’,因为你怕下一个循环我不记得你。”
沈渡把军牌攥在手心里。金属的温度很快就和体温同步了。“你已经记得了。”
“记得。你是沈渡。你在装。你不是疯子——你只是太清醒了。”厉寻舟的声音在黑暗中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点,慢到只有沈渡能听出来。“清醒的人最痛苦。但你在献祭台上笑了。现在你也笑了。”
沈渡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翘着。他把军牌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背对着厉寻舟。“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
窗外,传送门的光斑开始在码头中央稳定地发光,颜色从之前的灰白逐渐转为淡蓝。距离强制传送还有不到八小时。栈桥尽头那盏钟晓做的铁灯还在燃烧,橘黄色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安静地跳动,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