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叶珒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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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八月末，临近秋季，但在岭南的城市却感受不到丝毫秋日的气息，亚热带季风裹着粘稠热浪擦过脸颊，一中门口来报名的学生挤得人来人往，门楣上“海泉市第一中学”七个烫金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不动声色的压着整座城市的盛夏。
“高一来报名的同学们来这边有序排队！”
“报完名的同学们带着你们的安排表去认你们的宿舍和班级……”
报名处摩肩接踵，教务处主任拿着喇叭扯着嗓子安排着人事，教学楼和宿舍楼下都有高二高三的志愿者为新生们指路。叶珒一手拉着行李，一手正盯着纸质安排表，她指尖划过指示，寻找着自己的班级宿舍。
“宿舍楼直走左转……”叶珒喃喃道。
安排表上事事俱备，就连学校的平面图都附在后面，突然叶珒余光扫到了舍友名单的那一栏上有个熟悉的名字，她脚步稍慢了些，不可置信地再看了一遍，表格上真切地印着两个熟悉的正楷字：许婧。她几乎是立刻就翻到了班级座位表，果不其然在“高一（1）班叶珒”的同桌找到了同样的两个字，方才的震惊、诧异感渐渐退下去，胸腔里翻涌的全是藏不住的喜悦和激动，连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烫。
许婧，一个让一中学霸们闻风丧胆的名字，初中三年次次霸榜全市第一，却在初三那年不知为何成绩一落千丈，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她为此一蹶不振、再无力回天时，许婧却在中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杀回了全市前十，又在几天后的中考一举拿下全市第一的王座，顺理成章进了一中，旁人都觉这就是许婧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专门搞人心态——不满的、嫉妒的、羡慕的都有，好似她永远是掌控全局的那个人，而其他人只是陪衬她的背景板。
叶珒则是那个追在许婧后面的“万年老二”，每每许婧都能稳超她十多分，最近的一次也都差了八分。能考进一中的人被称为学霸，然而只有许婧配得上“学神”这个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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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主任！这次考得怎么样？”叶珒小跑进办公室，脸上带着期待的笑。
“让我看看啊”，主任滑动着电脑鼠标，抬头笑道“你这次又是年级第一，全市第二，表现不错。”
叶珒的笑淡了点：“差许婧多少分？”
“十三分。”
叶珒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嘴角还挂着刚才跑进来时的笑，但那笑意已经僵在脸上了。
差一点。
又是差一点。
她想起中考前最后一次模考，许婧比她高了八分；想起初三那年的期末考，高了十一分；再往前，十六分、十分、十二分——每一次她都觉得下一回能追上，每一次都差那么一口气。
旁边同学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无非是“已经很厉害了”“许婧那不是人”之类的话。叶珒听过太多遍了，每一遍都在提醒同一个事实：你努力了，但还是不够。
“谢谢老师。”她冲主任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的风很热，吹得人发闷。叶珒站在楼梯口停了几秒，忽然想起地理课上学过的一个知识。
世界第一高峰是珠穆朗玛峰。
世界第二高峰叫乔戈里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可能因为第二和第一之间，永远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她和许婧之间那道十几分的坎。
叶珒没再想下去，重新迈开步伐，然后若无其事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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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珒看着表格上的名字，有些出神，全然没注意脚下的台阶。
“哎哟我去”
就当她以为第一天就要毁容时，一位志愿者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叶珒：“同学小心点！”
叶珒回过神来：“啊，谢谢学长。”
“走路时一定要看路啊，不然很容易会受伤的。”
“嗯嗯，我下次会注意的，对了学长，咱们这儿的宿舍和班级座位安排是随机的吗？”
“是按中考成绩排列，连宿舍也是。”
意料之中。
叶珒苦笑了一下：“我想班级座位按排名来就算了，没想到宿舍也是，太变态了。”
学长也笑了：“害！一中变态的地方多了去了，这还只是开胃小菜而已呢！没事学妹，习惯就好。哦对了，赶紧去找宿舍吧，别耽搁了！”
“好的谢谢学长。”叶珒冲他笑了一下，转过身噔噔噔上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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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珒到达201宿舍时，已经有人在里面了，门半掩着。出于礼貌，叶珒仍先敲了敲门，随后再推开。
是许婧。
靠左的床铺上的人正整理着自己的行李，她手腕纤细，骨节分明，看似弱不禁风，可手上的动作却干脆利落。听到敲门声，她抬眸看了一眼，眉眼清隽雅致，眼尾微微内敛上扬，瞳色清淡澄澈。叶珒走过去，语气礼貌自然：“你好，我是叶珒，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也是同桌了，请多指教。”
对面人微微颔首：“许婧。”
寥寥二字落下，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空调吹出来的风凉丝丝的，可叶珒的后背却在发汗。窗外楼下的喧闹声隔着一道墙，闷闷地传进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来之前打了好几遍的腹稿——说什么、怎么笑、怎么显得自然——全被许婧那一眼看没了。那眼神淡得跟白水似的，不冷也不热，就是没什么波澜。叶珒觉得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许婧已经低下头继续收拾了。她叠衣服的样子很安静，不紧不慢的，手腕细细的，翻折被褥时骨节微微凸起。叶珒偷看了一眼，又偷看了一眼，心里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这个人的安静像一层薄玻璃，看得见，摸不着，也不敢碰。
正当微妙又安静的僵局快要漫开时，宿舍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另外两个新室友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
“终于找到了。”其中一个室友把东西往地上一搁，长出一口气，笑着冲叶珒和许婧摆了摆手，“你们好，我叫程栀。”
“苏晚吟。”苏晚吟跟在后头，也笑着点了点头，“你们到得好早啊。”
叶珒回了句“刚到不久”，许婧微微点了下头。
四个人各自收拾了一会儿。程栀边铺床边随口问了句：“你们哪个初中的？”苏晚吟接了一句，两人聊了两句中考的事，语气算不上热络，但也不冷场。叶珒有时接上一两句。
“哎！你就是那个中考全市第一的许婧吧？好厉害啊。”程栀忍不住搭话。
许婧闻言只是抬眸，淡淡道：“还好。”
苏晚吟蹲下去拆编织袋的时候，手一带，把程栀搁在小桌板上的水杯碰倒了。半杯水泼出来，程栀“啊”了一声，赶紧抽纸去擦，嘴上倒没抱怨。
许婧离得最近。她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从自己床头抽了两张纸巾，递给苏晚吟。
苏晚吟愣了一下：“谢谢。”
许婧没接话。
程栀一边擦一边不动声色地看了许婧一眼，觉得这人话少得有点奇怪，但刚才递纸巾那一下又让人说不出什么不适。
收拾得差不多了，程栀看了看手表：“食堂去吗？好像快没饭了。”
苏晚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呗。”
程栀转向叶珒和许婧：“你们呢？要不要一起去？”
程栀又看向叶珒。叶珒扫了一眼自己还没铺平的床单和半开的行李箱，正要开口，程栀已经抢先说了：“要不我俩帮你们带回来吧？反正顺路。”
叶珒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麻烦你了，帮我带一份。”
她看向许婧。许婧没抬头，声音很轻：“……也一样。”
叶珒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接上:“两份，谢谢。”
“行，你们等着昂。”程栀点了一下头，和苏晚吟出了门。
宿舍门关上后，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说笑声渐渐远了。
叶珒蹲下来继续铺床单。她没抬头，但能感觉到对面床铺的动静——许婧没有离开，只是拿出了一本题册，开始在书桌前做。
窗外的天光从橘色褪成灰蓝，宿舍里没开灯，光线暗下来。叶珒能听见写字的声音，很稳。
空调吹出来的风凉丝丝的，安静像水一样漫上来，把两个人泡在同一个房间里。
这是她们成为室友的第一个傍晚。
谁都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