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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大结局末篇 “当大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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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那假如有人对玄冰草不耐受呢?”
“不耐受?”
离宴这次也没反应过来盛听禾想问的是什么。
“我的意思就是说,玄冰草虽然在民间常见,可万一有人中了牵机的毒,却发现自己对里面其中的一味药材不耐受,如此药性相冲,身体会不会做出一些反常的反应,比如,四五个时辰过后,她就死不了了?”
这问题对朷承欢来说,着实有点超纲了。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如果真的是这种情况,可能会延缓毒性蔓延的速度吧,不过解铃还须系铃人嘛,肯定还得有解药才行啊,毕竟过敏太严重了也会死亡,中毒了也会死,不管再怎么打架最后的结局都是要一个人死,也没什么分别嘛。”
盛听禾笑笑道:“那是。”
“我去叫阿述,让楚昭带着兵符先出发,山脚下有一处客栈,我们走小路一炷香就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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岿山,灵庙。
晚冬的风包裹着整座岿山,将灵庙的铜铃摇的细碎。在灵庙外有个禅院,几棵大树已经掉光了叶子,但覆在上面的雪花却好似给它们撒了一把碎玉。
皇后孔望文站在明黄的仪仗旄节上,外罩织金蹙霞绣披,缓步踏入了宝殿。起初这座寺庙是荒废的,后因皇族的人经常来此地祭拜,这才紧急修缮,才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在这岿山脚下倒还有些格格不入。
“娘娘,上香吧。”
随行的女官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婢女,手脚勤快,做事利落,而且能读懂皇后心中所想,这才是最主要的。
孔望文结果鎏金香鼎里的三柱檀香,指尖捻着香灰,目光落在了佛像莲座下的经文上。她看了一会,叹了口气,道:“今年上香竟觉得格外心慌,本宫今日都心神不宁的,看来是真得看看御医了。”
女官道:“娘娘说什么呢,娘娘向来只做善事,连路过的蚂蚁都不舍得踩死,又每年都来为太后娘娘祈福,身子自然是好着呢。”
“要是真如你所说,那就万事大吉了。”孔望文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了下来,“雀儿,今日的糕点可带来了?”
“回娘娘,都在马车里呢,等一会娘娘祈完福,咱们再去服下也来得及。”
孔望文说的糕点,其实是掺了药的吃食,她一直自诩自己有一个心疼娘的好儿子,却不知自从这糕点吃上一日起,她就已经开始慢性中毒了,为此离宁还特意演了一出戏,佯装把每日的解药都放在每日的吃食里,为的就是让皇后日日染毒,日积月累,就算是她发现了,也无力回天了。
山风骤紧,卷起殿外的积雪漫天飞舞。
孔望文身上一缩,觉得外头的凉风直接刺进了她的骨头。
雀儿倏然抬眼,刀锋般的视线刺破缭绕的檀香。檐角的阴影里,一道寒光疾射而出,一把淬了毒的箭弩直指孔望文的后心。
“娘娘当心!”
雀儿不顾礼数的一把推开了孔望文,自己硬生生挨了上去,那毒素扩散的很快,几乎是没什么痛苦,雀儿却死不瞑目。
“雀儿......”
变故徒生,殿外霎时喊杀震天。
埋伏在山林里的刺客蜂拥而出,手里的长刀映着日光,泛着嗜血的冷光。
宋楚昭麾下的精兵反应极快,瞬间列成阵型,玄色的铠甲在冰雨中泛着光,与刺客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里,却无人认得他们。
身披鹤泠军铠甲的前朝将士,皇后当然不记得。
“是离宴的人吗?”
身边的公公也不知所云,“娘娘,这时候了就别管是谁的人了,有功我们回去就赏,无过我们也不罚,只求平安回去就成了。”
“不对,这是前朝宋家之后,他的步法乱中有序,是宋家人的样子,可本宫记得宋家明明没有后人了,怎么会......”
正此时,一道更为凌厉的刀风朝着宋楚昭的后心劈来。那人是刺客的首领,手中的鬼头刀势大力沉,但却并不是冲着他来的。宋楚昭此时正与四名刺客缠斗,回防已是不及。
“楚昭——”
一声疾呼划破喧嚣,月白的身影从殿外飞身而至。
盛听禾手握离述给她的刀,劈开了那刺客头目的大刀,自己也被震的一颤,落身时半跪在了地上。
她抢在离宴前过来,是因为想在自己忘事之前,再多做一些。
玄冰草过敏的症状在她身上越来越明显了,趁着双手还有力量,盛听禾得再多守江南些时日。
她回想了很久,自己到底中没中牵机的毒,又是什么时候中的,手掌托脸的一瞬,脸颊上的伤口传来了钻心的痛。
怪不得,一点小划伤能这么疼,看来这离宁还真是下了死手,竟然能想到用牵机来对付他们。
可这牵机,小十不是已经说那位前辈失踪已久了,又有谁能拿到这秘方呢。
“阿述呢?”
“他很好,多亏了小十姑娘救的及时,性命不但保住了,而且已经能跑能跳了,在殿外支援呢。”
盛听禾顺势偏头一看,昨天已经没有血色的少年,现在也披上了铠甲,和殿外的刺客殊死搏斗。
屋内的刺客被清的差不多了,盛听禾便出去跟离宴他们汇合。
这群刺客像是受过专业的训练,尤其擅长在背后偷袭,盛听禾虽披着铠甲,但到底不是一个上阵杀敌的将军,对自己的背后没有那么强的防范心,她只顾着辅助离宴并不清晰的双眸,却忽略了背后的人,正持着一把匕首站在暗处,正准备朝她走来。
那人是一个穿着华丽的贵公子的形象,脸上却上了一点年纪,眼角留有一些皱纹,下巴也能看出来一些胡茬,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得出来这人的相貌是不错的,而且这人盛听禾若是转过身来定是能认得出来的。
是她刚到江南那日,撞到她的那位。
“哥?”
朷承欢本来躲在角落里放毒,看着那人的背影好久,这才认出来,这就是她许久不见的那位追着她回去和亲的哥哥,朷韶霖。
“哥......”
朷承欢抬眼便瞄到了他袖中的那把匕首,一下扑到了朷韶霖的脚下,抱着他的腿不让他往前走。
“哥,你不能这样,这是错的,你不是来抓我的吗,我们赶紧走吧,好吗?我们回家,回凉山国,哥......”
“承欢,”朷韶霖被牵起了一些恻隐之心,但对他这个已经走上绝路的人来说,这些都撼动不了他了。
“承欢,等哥哥办完事情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朷承欢摇着头,“哥,你为何要这样做,我们和大信交好,你这样无非也是在挑起两国纷争,更何况你还透出了那么多禁药的秘方,就连牵机这种从不问世的毒,也是你弄来的吧?”
“承欢,你只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多好啊,何必掺和到这些烂摊子里?我搞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和这群人掺和在一起。”
“哥,在我遇到姐姐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现在不一样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犯错,更何况是这种弥天大错,我不能看着你,看着我们的国家一步步涉险。”
“朷承欢——”
朷韶霖抓着朷承欢的手腕,沉默了一会,开口便如冰碴一般刺人心肺。
“你师父已经死了,我杀的,我不杀他我得不到武魂灵散和牵机,你现在还觉得我是那个善良的哥哥吗?”
朷承欢也愣了许久,她扯了扯嘴角,忽然笑了几声,心中是那么的不可思议,“所以,天下苍生就这么不值得你这个皇子守护?”
“天下苍生,和一人之间,我选择过一人,可是结局还是一样的。”
朷韶霖知道,就算是他选择了那群百姓,那个洞也会炸。
他已经在为一人的这条路上做了这么多了,已经没法回头了。
“承欢,哥哥不需要你为苍生,我只想我的妹妹能够活着,哪怕你今后的生活会一直记恨我,我也只希望你能活着,活着就好。”
“那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朷承欢抹了下眼泪,说道:“把牵机的解药给我,我身中牵机,如果没有解药我活不多久了,哥,这就当你在为了你做的错事赎罪吧。”
朷承欢其实能察觉到一些盛听禾的心思,当时在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那伤口有些许不对劲了,她不确定盛听禾是否中了牵机,但起码在她这里牵机已经没有解药了,无论是不是这样,她都需要一份。
“你何时中了牵机?”
“哥,我何苦骗你呢,牵机的解药或是万毒解,都能让我好过一些。”
朷韶霖将信将疑,但还是把身上唯一携带的解药拿给了朷承欢。也或许是真的被朷承欢打动了些许,朷韶霖在掏解药的时候并不犹豫。
“牵机的解药,服用会很痛苦,承欢,等哥哥忙完,就接你回家啊。”
朷承欢看着手中的油纸包笑了笑,说了句:“谢谢哥。”
看着朷韶霖转身,朷承欢却还是阻止不了他的行为,她看着朷韶霖一步步向盛听禾走去,她回想着自己那会和盛听禾的谈心,做了个决定。
离宴的眼睛被刀锋的寒光所刺,只能和盛听禾打配合,一个做眼睛,一个做耳朵,默契的像是同一个身体。
离述刚处置了几个刺客,刀锋上的血还在滴,余光便瞥见了朷韶霖正亮出来的匕首,他的大脑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直接把身子横在了盛听禾的身前,用自己最本能的方式去护她周全。
离宴的听觉很灵敏,他听的出匕首亮锋的声音,很快便知道了后背正在受敌,刚转身将盛听禾护在身后,便察觉到了面前冲过来了一个人,没有足够好的视力,他始终都要慢人一步。
但在离述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个粉色的身影,随着一声哼声,那淡粉色的衣裙却很快染上了鲜红的血色,正从心口处流淌。
几个人的反应几乎是同时。
“小十——”
朷韶霖也傻眼了,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承欢,哥哥没想伤害你,你为什么要犯傻啊!”
盛听禾抱着朷承欢,心口的裂痕不管怎么捂都止不住一直流淌的血。
“你干什么啊,小十,你说你不会武功,我们都说好了你在暗处放毒,你还冲出来干嘛啊......”
“姐姐,我也想守苍生,护百姓,像你一样,但我能做的实在是太有限了,我只是一个别国的公主,我连自己的哥哥都劝阻不了,我......这个,治病的解药,你拿好,不要给其他人,更不要赴死。”
盛听禾抽泣着说道:“你都知道了?”
朷承欢点了点头,“姐姐,当大英雄好难,好疼......”
话音落时,朷承欢握着盛听禾的手也垂了下去,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一样,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盛听禾把朷承欢平放在地上,眼神里充满了红血丝,她望着楞在原地的朷韶霖,恶狠狠道:“他可是你妹妹,你怎么下得去手——”
离宴从身后将她扶了起来,看不清东西的眼睛却只望向了他的爱人。
“朷韶霖,你们逃不掉的,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皇后吧,宁愿舍弃自己的妹妹,也要见的人,应该就在那宝殿里,你去吧,就当是孤了却你的最后一桩心愿。”
今天这个局面,朷韶霖别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朷韶霖踉跄着踏进寝殿时,鎏金铜炉里的香已燃尽,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冷烟,缠绕着宝殿中那抹身影。
他的衣服上溅着点暗红,那是他妹妹朷承欢的血,温热的,粘稠的,此刻在这寒冬中却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地刺着他的骨。
朷韶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活不成了。
他做了很多错事,叛国也罢了,可他心中却唯独放不下那个曾经和他相爱的女子,也是当朝皇后,孔望文。
他要见她,见她最后一面。
孔望文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几近透明,唇上却点着一抹极淡的胭脂,像是雪地里的一朵红梅。她没有问他为何来迟,更没有问他身上的血迹从何而来,只是望着他,眸光平静的像一潭深水。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朷韶霖的喉咙猛地一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看见她纤细的手指蜷缩着,攥着一方并蒂莲的锦帕,那锦帕上却沾了一口鲜血。
“他们给你下毒?”
孔望文笑了笑,“早就知道了,我中毒已久,这毒无色无味,却是天下最毒的慢性毒药,中者需每日服解药,一旦断药,便会脏腑寸寸绞痛,最终七窍流血而亡。”
“今日的糕点,没有解药。”
朷韶霖浑身一震,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将他吞噬。他想见到的最后一面,绝不是现在这样。
孔望文对他一笑,看着门口处的离宴和盛听禾,说道:“看来本宫是看不到太后过寿诞了。”
这么久不见离宁,朷韶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他猛的将她拥入怀中,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发间的药气混着风中的冷意,钻入了他的鼻腔。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确实因为那渐渐袭来的剧痛。
“是我对不起你。”
孔望文没有说话,她的呼吸越来越弱,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那毒药正在发作,她的五脏六腑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穿透,疼的她几乎要晕死过去。
剧痛交织着,逐渐将两人的意识一点点剥离。
最后的光,落在了他们紧扣的手指上,朷韶霖的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他终于也算是没有辜负她,终于可以和她一起,去往一个没有权谋,没有杀戮,只有彼此的地方了。
孔望文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她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怀抱里的余温,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