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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妈妈 派出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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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调解室,空气浑浊,充斥着消毒水和烟味混合的气味。
林依坐在硬塑料椅子上,背挺得笔直。
她没哭,没闹,甚至没有像那个女人和小男孩那样喋喋不休地控诉对方。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
看着地砖缝隙里那一点点灰尘,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泥,看着那条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里的、断裂的银色手链。
蒋璐坐在她旁边,阿虎被警察拦在了外面。
他几次想开口,想替她解释,想告诉警察这孩子平时不是这样的,想说那个女人先动手的。
但每次他看向林依,看到她那副死寂的样子,就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调解警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着林依那张稚嫩却冷若冰霜的脸,叹了口气。
他把一份调解书推到了林依面前。
“林依同学,事情我们都了解了。”警官语气温和,“虽然对方言语过激在先,但你动手打人也是不对。这是调解书,对方要求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你看看。”
林依没动。
她依旧看着地面,仿佛那张纸上写的不是钱,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个女人坐在对面,抱着儿子,一脸得意。
“怎么样?怕了吧?”女人冷笑,“我告诉你,我老公马上就到,到时候就不是这点钱能解决的了!我要你们全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蒋璐猛地站起身,拳头攥得咯吱响:“你闭嘴!”
“哟,护犊子啊?”女人不屑地撇嘴,“小男朋友?也是个小屁孩吧?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小心连累你家大人!”
蒋璐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但他看了一眼林依,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冲动。
不能让她更难受。
就在这时,林依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却没有一滴眼泪。
她看着对面的女人,看了很久很久。
眼神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有恨,有不解,有痛苦,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卑微的渴望。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干涩,却清晰地回荡在狭小的调解室里。
“妈。”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那个女人,愣住了。
抱着儿子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一下。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死死地盯着林依。
“你……你叫我什么?”女人声音有些发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林依没再重复。
她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个给了她生命、又抛弃了她、如今站在她面前颐指气使的女人。
她看着她眼角那几道熟悉的皱纹,看着她涂着口红的嘴唇,看着她脖子上那条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
“手链,”林依举起那只断裂的手链,声音很低,却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人,“是你留给我的。”
“你说,等你赚了大钱,就回来接我。”
“你说,让我好好读书,做个有出息的人。”
女人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身边的儿子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紧紧抓着她的衣服,不敢出声。
“我做到了。”林依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年级第一,保送重点高中,开发游戏,打职业赛。”
“我什么都做到了。”
“可是你呢?”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个女人。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你改了名字,换了老公,生了儿子。”
“你住大房子,开豪车,穿名牌。”
“你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女人终于崩溃了,她尖叫起来:“你胡说!我没有!我……”
她想反驳,想否认,可是看着林依那双眼睛,看着那条熟悉的手链,她所有的底气都泄了个干净。
“林依……”蒋璐走上前,想要拉住她,怕她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林依却推开了他。
她走到女人面前,只有一步之遥。
她看着她,最后一次,叫出了那个称呼。
“妈。”
“祝你幸福。”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没有再看那个女人一眼,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蒋璐看着她的背影,那小小的、单薄的背影,此刻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所有的过往和羁绊。
他狠狠地瞪了那个女人一眼,那眼神里的杀气,让女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追了出去。
调解室里,只剩下那个女人,抱着儿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