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沉默 蒋璐站 ...
-
蒋璐站在教学楼下的梧桐树荫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林叙的电话。
“喂？小璐？”电话那头，林叙的声音依旧嘈杂，背景是机场的广播声，“家长会开完了？怎么样？我妹没给你丢脸吧？她成绩一直很好的。”
蒋璐听着林叙轻松的语气，心里那股子郁结的火气，混合着王老师那句“缺爱”，让他直接把话硬邦邦地抛了过去。
“林叙。”
“啊？怎么了？”
“家长会我去了。”
“辛苦了兄弟！改天请你吃饭！”
“你妹翻墙跑了。”
“……啥？”林叙的声音顿住了，“跑、跑了？跑去哪了？”
“不知道。”蒋璐冷着脸，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一边往外走一边复述，“她说她家长死了。然后当着全班家长的面，翻墙出去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蒋璐没停，继续把王老师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过去：
“你妹的班主任，王老师。他说，林依这孩子成绩很好，但性格有问题。他说她不快乐，像一座冰山。他说……”
蒋璐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他说，这孩子心里，绝对是缺爱。让你多管管她，说女孩子心思细，需要人哄。”
“……”
电话那头，依旧是一片沉默。
连背景的机场广播声都仿佛消失了。
蒋璐以为信号断了，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
他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林叙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
林叙的声音才传过来，不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调侃，而是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懊悔。
“小璐……”
“嗯。”
“王老师……真是这么说的？”
“一字不差。”
“……”
林叙又沉默了。
蒋璐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用手捂着脸，懊恼得想撞墙。
“我他妈……”林叙的声音哑了，“我他妈真是个混蛋。”
“你确实挺混蛋的。”蒋璐没客气，冷冷地补刀，“你妹妹十二岁，一个人住在国内。你这个当哥的，除了给她钱，你还给了她什么？”
“我……”林叙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在学校装成那个样子，在家里把自己练成那个鬼样子，你以为她是为了什么？”蒋璐越说越气，想到那个翻墙跑掉的小小身影，心里莫名地发堵，“她就是想证明，没有你们，她也能活得很好！她就是想让你们看看，她有多厉害，厉害到不需要任何人管！”
“小璐，你别说了……”林叙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错了。我这就订机票回去，我这就回去！”
“回来有什么用？”蒋璐冷笑一声，“你回来，她就能变回那个两岁的小团子了？她现在是个十二岁的刺猬，谁靠近扎谁。”
“那我该怎么办啊小璐！”林叙急了，“你帮帮我，你现在是她唯一的‘半个哥哥’了，你帮我看着她点，行吗？”
蒋璐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空荡荡的围墙，那个缺口，像是一个伤口。
“行。”
蒋璐挂断了电话。
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他只是觉得，那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挺可怜的。
可怜到只能用毒舌来武装自己，可怜到在赛场上把对手打得落花流水，却在家长会那天，一个人翻墙逃走。
“缺爱？”
蒋璐收起手机，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林依，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你。”
“否则，我非得好好‘教育’你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