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失格》空秋落

7、电影开拍 巨石滚落

　　第174届夏季电影即将开拍，大家大概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好好准备，但到了这个时候，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了。

　　电影的主办方特地在今晚为参加电影的演员们，举办了晚宴，摄制组也贴心地没有立刻把摄影机放进来。

　　大家可以独享这一小段时光，不会有聚光灯打到头上，不需要在镜头前思考该如何反应，如何表现，以博得观众喜爱。

　　大家只需要尽情享用这最后的晚餐，在今晚，只要是可以办到的，电影主办方都会尽量满足大家。

　　谈明又要了一份东西来吃，像是餐后甜点，但又有不少主食。

　　“不要吃太多，等会睡一觉，还有两顿，你们就要在观众面前亮相了。”陈立新看谈明吃不饱的样子，提醒道。

　　“饿当然就要多吃一点了，放心，我心里有数，吃饱了我就停。”

　　步广庭矜贵地把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全都推给谈明：“你吃吧，我吃不下了，吃完我们就走。”

　　“你不是没吃几口吗？”谈明看步广庭全程只吃了几口配菜。

　　“饱了，你要不想吃了，我们现在就走。”

　　“吃吃吃，当然吃，我怎么会不想吃呢，你也知道我的饭量的。”

　　谈明对送到嘴边的食物一向是来者不拒，在步广庭家的时候更是每天都像饿死鬼一样吃东西，就跟前面二十年的人生，打娘胎里起就没吃饱过饭一样。

　　餐桌礼仪教了多少遍都还是不会，一见东西就想拿来吃，拿筷子抽他手背都没用，这是步广庭最头疼的一点。

　　但在今晚，很珍惜食物的倒也不只是谈明一个人。

　　很多人都把这难得的丰盛晚宴，当做了自己的最后一餐，大快朵颐，吃到食物打个嗝都能从食道里翻涌上来为止，又或是沉默不语地吃东西，味同嚼蜡。

　　这些人大多是新手，第一次被选拔来参演电影。

　　而自愿报名来参加的，又或是之前几届的“主角”们，则要从容许多，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就像吃着普通的一餐。

　　他们都相信自己能成为“主角”回到这里，参加电影的庆功宴。

　　但“主角”往往只有一个，或者说是一小部分人。

　　要么成为主角活着，要么跟着主角活着，这是这个电影的生存法则。

　　谈明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打量在步广庭的身上。

　　他知道在场的很多人都相信这位贵族子弟，会成为主角，因为贵族极少参与电影的拍摄，而像步广庭这样从成年起就一直在参加的，更是少之又少。

　　他或许是注定成为主角的人，可能是因为他能力实在出众，也有可能是在主办方的安排下成为主角。

　　大多数人更倾向于后者，所以在明天开始的整个电影拍摄流程。

　　要么步广庭最后一个人活下去，要么跟着步广庭的人，和他一起活下去。

　　这完全随机，取决于主办方秘密的安排，看是想要一枝独秀，还是百花齐放的“主角团”。

　　谈明很想活下来，虽然机率微乎其微，但他也还是很想活下来。

　　毕竟人要活着才能看见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嘛。

　　谈明解决完了几盘食物，揉了揉肚子，如影随形的饥饿感总算是得到了暂时的抚慰。

　　他说：“我吃饱了，咱们走吧。”

　　“嗯。”

　　“你们要好好加油，等着我请你们去吃饭啊。”陈立新在最后嘱咐道。

　　私人聘请的教练和顾问都不能踏出这个宴会厅。

　　演员们将在主办方提供的房间里度过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到了明天晚上，他们就将在观众面前亮相，亮相完，他们就会被丢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岛屿里去。

　　这一面或许就是最后一面。

　　想到这一点，谈明回头招了招手，陈立新的手始终没有放下，像是站在宴会厅的门口给他们送别。

　　步广庭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停下来等谈明，走得很快。

　　“等等我啊，我们不是搭档吗？”谈明追上来，“我们要不回去再聊聊天，反正也没规定演员之间不能相互交流。”

　　“好好睡一觉吧，”步广庭推开房门，脸上扯出一个笑，“这样的机会，之后可能会很难得，晚安。”

　　谈明在房门彻底关上前，说：“我就在隔壁，你要是没睡着，随时可以来找我。”

　　步广庭用关门声回应了这句话。

　　谈明踢掉鞋子，扑到了床上。

　　步广庭今晚真的能睡个好觉吗？谈明很怀疑。

　　一个经常做噩梦的人，甚至还相信鬼的存在，这个夜晚对于他来说，注定心神不宁。

　　谈明闭上眼睛，听到楼上传来哭泣的动静。

　　他没有睁开眼，只是觉得主办方实在是无聊的很。

　　爆炸声都能隔音，却偏偏要把演员们住宿地方的隔音给弄得这么糟糕。

　　搞谁的心态呢，真是的……

　　谈明翻了个身，楼上哭泣的动静渐渐停了。

　　大多数人都还在外潇洒，楼上的人估计连晚饭都没有去吃。

　　隔壁始终静悄悄的。

　　谈明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对于他来说，明天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活着”强调的是一种状态，此刻躺在如此舒适的床铺上，能够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他难道还不算“活着”吗？

　　谈明很快一觉睡到了天亮，但睡得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舒服。他觉得自己真是被步广庭家的床给惯坏了。

　　步广庭倒是看不出来睡得好，还是坏，永远神清气爽的样子。

　　这可能就是alpha的精力吧，困得要死了，别人可能都要等人死了，才看出来，原来是困死的啊。

　　在照常用过早餐和午餐后，他们换上了演员的服装，色系按照主办方的要求，统一黑白配。

　　大家只能在细节上用点心思。

　　什么各种系法的领带，小巧精致的珠宝配饰，当然这是有钱的做法，没钱的就只能穿主办方提供的普通白衬衫和黑西装。

　　谈明沾了点步广庭的光，得到了一枝鲜花插在手巾袋里。

　　鲜红的花朵娇艳欲滴。

　　谈明轻轻拂过花瓣，生怕碰碎了花瓣。

　　他把花摆得更正了一些，他问步广庭：“这是什么花？”

　　“玫瑰。”

　　“真漂亮。”鲜花的触感让谈明爱不释手，如果可以的话，他一定会把这朵花永久保鲜。

　　这是一个植物无比珍贵的时代，更不要说这种几乎没有食用价值，只为观赏和研究存在的花朵。

　　谈明的故乡不种植花朵，他此前从未见过鲜花。

　　步广庭家摆的那几盆花，已经被他仔仔细细看了千八百遍，他知道了什么是百合，什么是柚花，什么是兰花，什么是……

　　听说总统家的鲜花，也只能一月一换。

　　步广庭家的花，听仆人说，一年一换新。

　　谈明觉得，既然能把花放在罩子里永久保鲜，香味也能透过换气系统传出，那又为什么要把美丽依旧的花给丢掉呢？

　　如果能带一枝这样的花回去，一定所有人都会围上来，不敢触碰。

　　可这样的花却可能会出现在都城的垃圾堆里。

　　真是难以理解的都城。

　　步广庭也别了一枝玫瑰，不过他的是白色的。

　　谈明上手摸了摸，由衷地说：“摸起来好软啊。”

　　“是吗？”步广庭终于笑了。

　　谈明于是笑的弧度更大了一些，步广庭拍拍他的肩膀，拍去那肉眼可能难以见到的灰尘，说：“好了，我们走吧。”

　　他们坐上车，来到一个全玻璃建成的露天场馆。

　　穿过长长的走廊，通过安检，走出一扇门，刺目的光芒和山呼海啸般的喊声，便铺天盖地地袭来。

　　谈明想要抬手去挡，被步广庭按住了手。

　　步广庭说：“不要挡住脸，等一下就好了，适应一下。”

　　过了一会儿，谈明觉得自己好了一点，可依旧睁不开眼睛，需要眯着。

　　他看自己身边的步广庭，眼睛还是如往常一般睁着，甚至在闪光灯下，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动人。

　　谈明看着这个巨大的，犹如竞技场的场馆。

　　观众席上数以万计的观众们都变成了色块，五颜六色的海浪起起伏伏，伴随着一阵高过一阵的呼喊。

　　迦南女神的塑像就伫立在这浪潮的中心。

　　金色的雕像目视前方，右手高举利剑，左手端着书本。右脚向前迈出一步，是一个定格在前进瞬间的姿势。

　　所有参演人员入场之后，总统携诸位部长站到了最中心的舞台上。

　　演员们围绕着圆形的舞台依次站立，仰望发言的总统和他身后的迦南女神。

　　大家都知道是迦南女神拯救了这个国家。

　　一百多年前的“天灾”爆发在迦南北部，迦南失去了大片的土地和人口，时至今日，污染的影响都还残存在迦南北部，治理的进展缓慢。

　　那里寸草不生，所有的农作物种植都必须依赖生态仓培养的环境。

　　贫穷落后，罪恶横生是那里的代名词。

　　但依然有无数人生活在那里。

　　在基因改造之后，人不再因污染而死去，只是人的性别由原来的男，女，这两种原生性别，分化出了alpha，omega和beta三种性别。

　　alpha和omega被视为真正的基因改造成功者，拥有信息素，和对疾病更强的抗体。

　　这两种性别的人几乎不会生病，也拥有更加符合审美标准的容貌，和出色的才能。

　　这些人占人口的大多数。

　　相比之下，占人口比重较少的beta，则被视为基因计划的失败产物，大多聚居在迦南的北方。

　　“欢迎大家来到第174届夏季电影，故事的精彩即将开始，让我们敬爱的女神保佑我们的土地丰饶，生生不息。”

　　总统带领大家集体向女神致意。

　　谈明看着女神直指前方的剑尖。

　　他忽然想到，这个东西好像是纯金打造的，要是能敲下来拿去卖钱的话，能卖多少？

　　都城人可真有钱啊。

　　怪不得人人都骂都城，但又人人都想来都城。

　　让人感觉遍地都是黄金，在这里，只要你还在内城区，那你将找不到一点破败。

　　在这里出生的孩子，入目便是这一切，这样的孩子大概一生都不会去想象肮脏和丑恶。

　　所以才需要电影，告诉他们人生的另一面。

　　这是何等的幸福，可以感受，但不去经历。

　　所以谈明觉得这些来参演的都城人简直就是脑子有病，脑子里有个大坑，特别是那几个看起来很兴奋的。

　　这些人装扮华丽，像是去赢回势在必得的奖励。

　　相比之下，谈明和步广庭穿得要朴素很多，全身上下的服装和主办方提供的统一服装几乎一摸一样，除了胸前的两朵花。

　　这是陈立新的建议，他们需要一点亮眼的地方，但不要太惹眼了，因为在电影里，都城人是绝对的少数部分。

　　总统的致词接近尾声，谈明几乎没有听，只在适当停顿的地方，跟大家一起鼓掌。

　　步广庭忽然转过头来，凑在谈明耳边问：“还在发呆吗？有没有偷偷骂我两句？”

　　“没有吧，我哪里会干这种事情。”谈明嘿嘿笑了两声。

　　步广庭的目光停留在谈明身上，片刻后，在总统的声音来到最激昂的时刻。

　　他对谈明说：“在电影里，真真假假的事情很多，但信任很重要，就算是片刻的信任也很重要，所以你绝对不准骗我，知道了吗？谈明。你不要骗我，我会让你活下来的。”

　　谈明点点头，答应了。

　　但为什么要在命中注定充满欺骗的生死厮杀中，约定信任呢？他没想明白。

　　他也不知道步广庭会不会骗自己。

　　会吗？步广庭？心甘情愿地骗他去死，不流一滴眼泪。

　　总统的致词到了最后，他以一句慰问作为结尾。

　　“感谢在场诸位即将献上的表演，我们期待你们的演出，你们永远都能带给我们惊喜。也祝福我们在北方的战士们返程顺利，因为他们的英勇奋战，迦南的土地才能生生不息！神明赐福于你们！”

　　总统慷慨激昂，他张开手臂，无数烟花随着他的动作在场馆四周的天空上绽开。

　　玻璃折射着五彩的烟火，整个玻璃场馆像是变成了万花筒，绚丽夺目。

　　真是美极了。

　　谈明赞叹。

　　他的身边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比之前应付的掌声还要糟糕，远比不上四周的观众，还有总统面前那些人的热情。

　　可能是因为总统最后比以往多出来的那几句话，也可能是因为北方人都站在这，而北方最近正在发生动乱。

　　谈明悄悄隔开身边几个人投过来的目光。

　　他不知道步广庭为什么要和他一起站在北方人堆里，而不是带着他一起站到前面，那样还更容易被前排密集的摄影机拍到。

　　北方人里也有alpha，虽然谈明看不出来这些人的区别，但要是有一伙人忽然暴起，过来扯住步广庭，把他的脖子一拧，或是围殴过来，随便干些什么。

　　步广庭就算不死，也会受伤，而电影的拍摄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受伤，而取消拍摄资格。

　　“走吧，结束了。”步广庭轻推谈明。

　　谈明：“电影的拍摄要开始了。”

　　“嗯，等会见。”

　　所有的参演人员都被领进独立的小房间，医护人员会在这里给演员们注射针剂。

　　极细的针管刺破皮肤，刺痛和冰凉的感觉都只有一瞬。

　　谈明随着注射器在护士手中不断地推动，渐渐昏睡过去。

　　等再次醒来，已是完全陌生的场景。

　　药效很强，谈明几乎没有快要醒来的过渡阶段，只有睁眼，然后所有信息冲进脑中。

　　因此他在车上醒来的时候，扑腾几下，差点从座椅上滑下去。

　　“慢点，喝口水缓一下。”步广庭把他扶起来，又递给他一瓶水。

　　谈明喝了几口水，感觉好了一点，便开始打量起四周。

　　满眼的绿意，树木高大而茂盛，枝叶一团一团地聚集在一起，高低错落，难以找到缝隙。

　　不知道这是迦南这个千岛之国中的哪一座岛屿被拿来了拍摄，不过主办方造了一座岛也不是没有可能。有这样的先例，迦南在这方面一向很舍得花钱。

　　步广庭正在开车，他应该醒得比自己要早。

　　前面和后面都是很长的车队，山路一个弯接着一个弯，不知道要去哪里。

　　“有说要我们干什么吗？”谈明问。

　　“没有，就说一直往前开。”

　　“那应该是到了终点再发布新的任务。”

　　“应该是的，但也要小心，路上可能会有线索。”步广庭提醒谈明注意路边。

　　忽然间，有几辆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步广庭躲了过去，谈明却一不小心磕到了车窗上。

　　步广庭：“坐好一点，身体不要太歪。”

　　“他们是疯掉了吗？这个路这么窄，就不怕……”

　　谈明话音未落，前方就有几辆避让不及时的车被撞下了山崖。

　　“他们就是要这样，你不用管，仔细观察路边。”

　　谈明依言观察着窗外几乎重复的景色。

　　不是他在夸张，而是每隔一段路，相同的景物就一定会再次出现，连岩石的走向，花纹和缺口都一样。

　　行驶在这样的山道上，几乎要把人绕晕。

　　谈明暂且没有看出别的什么，他正准备把这个显而易见的发现告诉步广庭，就发现山上似乎有碎石子掉下来。

　　砸在金属车盖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

　　“步广庭，这里好像……”

　　一声巨响，谈明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往下滑。

　　巨石滚落，步广庭面不改色地踩紧油门，猛打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