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失格》空秋落

6、吻 轻飘飘一个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时候，只是觉得你好眼熟，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男人顿了一下，抓着谈明的手迟迟不肯放开，“没想到真的是你，你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颜和看着谈明吃东西的样子，喃喃说道：“你还记得我吗？谈明？”

　　谈明听男人说完这一大堆，内心毫无波澜，等他好不容易把嘴里塞进去的那一块蛋糕咽下去了，才回道：“不记得了。”

　　其实他是很想配点果汁或者酒水的，但很可惜男人正好挡住了他的手，还抓着另一只。

　　他很不废劲地把手抽了出来，面前这个相貌端正的男人似乎有点失落。

　　一旁被男人激动声音吸引过来的人，眼见没戏看，也都把视线收了回去。

　　“我是颜和啊，你真的不记得了吗？”颜和不死心地问。

　　虽然两个人分别的时候都还是十一二岁的年纪，但五官还是会带着小时候的样子的。

　　而且那个时候谈明的身边只有他，他怎么可能会忘记自己。

　　颜和对谈明的记忆深信不疑，但谈明坚持说：“我真的不记得了，就当我们今天第一天认识吧。”

　　听到这话，颜和的惊喜和追问没有了，他很笃定地说：“谈明，你要知道所有要参与电影拍摄的演员，内部都能很容易地查到信息的吧。”

　　“谈明，那个穷乡僻壤出身的人里，没有第二个人叫这个名字，长你这样的了。”

　　谈明很疑惑。

　　这个人是在问自己记不记得，有没有人拿着一点食物招猫逗狗一样地戏弄他，有没有人把他推到水池里去，有没有人使唤着他跟条哈巴狗一样在地上匍匐前进，然后被少爷小姐们围着哈哈大笑吗？

　　那他真的不记得了，真是好久远的事情。

　　可能是还有那么一点印象，但地区行政长官的儿子这么多年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谈明思索了片刻，似乎终于想起了这么一个人：“颜和，对吧？”

　　颜和似乎很想接过这个话头，往下说些什么。

　　但很快谈明就接着往下问了句：“听说你现在和那些老爷贵妇的关系特别好？总是在寂寞的夜里去陪伴这些老人家？”

　　这是谈明这些天里听到的八卦，而之所以能成为传到谈明耳朵里的八卦。

　　大概是因为颜和实在是太出色，在那些富裕，年老，又缺乏安全感的贵客们那里口碑极好，体贴入微。

　　颜和的霎时间黑了下去，为数不多想要叙旧的心也已经死了。

　　他冷声问：“谁和你说了这些？”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很讨厌老人，也就记得这些，所以在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很惊讶，就记住了。”谈明说的是实话。

　　颜和总是对那些快要饿死，或者是伤病残疾却没有办法去治疗的老人，避之不及，而且毫不客气。

　　他说：“怎么会有人这样活在这个世界上？真是又老又丑，哈哈，有的时候还很臭，谈明，等你老了，你会不会也这样？”

　　谈明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自己大概也是随便应付了几句吧，就像是颜和这话也是随口说的一样。

　　颜和的脸都要气绿了，两人一下子跳过了什么故人相见的叙旧环节，谈明松了口气。

　　颜和毫不客气地说：“你很恨我吧，谈明，在记恨我没有把你一起带走吗？”

　　“没有。”

　　“你当然没有，”颜和盯着谈明看了一会，“你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记恨我，你配吗？不带上你不是应该的？你算什么？”

　　谈明又往嘴里塞了点东西，沉默地咀嚼，没有回话。

　　颜和：“我原本是想好不容易在都城碰到了认识的人，过来说几句话的，不过现在看来没必要了，反正都是要在电影里见的。谈明，好自为之吧，不要以为跟着步广庭就能活下来了。”

　　颜和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谈明吃饱了，拍拍手上的碎屑，那群刚刚在和步广庭聚在一起聊天的人，看到他的样子又笑了。

　　不知道在笑什么，看来都城人都生性爱笑。

　　步广庭刚刚看起来似乎是想过来找自己讲话，但被这群人拽了过去。聊了一会后，步广庭又被另一个人拉走了，拉到了宴会厅的外面，顺着长廊不知道要去哪里。

　　看着那群人揶揄的神态，谈明自觉有戏看。

　　他穿过流水花园弯弯绕绕的走廊，来到了顶层敞开的一处天台。

　　隔得太远了，看不清主人公是什么样的表情，讲话的声音也听不清。

　　只能看到步广庭怀里扑了一个人，哭得好像很伤心，但步广庭好像没有要安慰他的意思。

　　谈明想，步广庭怎么这样？人都哭了，怎么样都应该说两句好话去安慰一下吧。

　　步广庭把人从自己怀里推开，人似乎还是不死心。

　　“广庭，为什么我不可以，那个beta却可以？广庭，你现在难道喜欢beta了吗？”

　　步广庭没有说话，面前人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继续说道：“明明我刚刚都听到你在和别人说，他的口音很难听，怎么可以让这样的人和你一起去拍电影，会拉低人气值的。”

　　步广庭想自己有说过这种话吗？

　　这些话确确确实实是他说的。

　　在那些人谈到他的助理的时候，他适时地说了一句：“北方人讲话不都是这样的？罪恶的培养皿。”

　　所有人都如他所料地露出了笑容，大家都对这个词心照不宣，对那个北方来的，除了名字，根本就不认识的人充满了各种笃定的猜测。

　　步广庭莫名感到一点痛快。

　　这群蠢蛋，他说什么就信什么，属于是没有脑子的东西，他想让他们笑就笑，想让他们哭就哭。

　　这真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

　　“所以呢？你想怎么办？”步广庭问。

　　面前的omega擦了擦眼泪，说：“让我和你一起去拍电影吧。”

　　“你能活下来吗？”步广庭问。

　　omega觉得他是在说一个很搞笑的事情：“当然能啊，我爸爸妈妈都有投资电影，我们怎么可能活不下来。”

　　步广庭的神色晦暗不清。

　　omega只能再三催促：“广庭，就让我和你一起去拍吧，我们一起成为‘主角’，这样大家就都会喜欢我们了，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和我在一起？”

　　“我们是什么关系，你难道不清楚吗？这还是你一开始就和我说好的。”步广庭嗤笑一声，omega被他笑得有点难堪。

　　“你！”omega气极，一个巴掌就要招呼到步广庭脸上去了，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omega的眉头拧在了一起，步广庭从没用这样的力气对待过他。

　　步广庭真心劝他：“别去电影拍摄，也不要和其它人说这件事情，要是被人丢到电影里了，你这样的，百分百会死掉。”

　　“好好活着吧，”步广庭松开手，轻拍了一下omega的脸，“这么好看，以后会有好多人喜欢你的。”

　　谈明看到步广庭不知道说了什么，面前好不容易止住哭声的男人，又哭着跑开了。

　　步广庭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谈明走过去，问他：“走吗？”

　　步广庭刚掏出来的香烟被他吓得掉在了地上，他把香烟捡起来，放到手心里，问：“掉地上了，还要吗？”

　　步广庭从他手心里拿过香烟。

　　不知为什么，谈明觉得步广庭看起来有点心虚。

　　想必是在担心他撞见了刚刚情人分手的尴尬一幕，谈明觉得这有什么的。

　　明明是在家里吻痕都能敞开了衣领露出来的人，怎么还会为这种事情尴尬吗？

　　看来是刚刚的那个人实在是长得太好看，好看到步广庭也要为辜负了他而心虚。

　　步广庭靠着天台的围栏，抽起了烟，看起来一时半会没有要走的意思。

　　谈明只好也靠在围栏上，等着步广庭一起走。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青灰色的天，看起来好像随时要下雨。

　　天空压得很低，一点墨色如散在水中的几缕颜料，在天空中飘荡，步广庭手中的香烟燃起一点火星，一条细长的白烟就顺着风往上飘去。

　　步广庭吞云吐雾的样子该怎么说呢，大概很适合用镜头拍下来。

　　但很可惜的是，这里没有摄像机。

　　谈明没有办法隔着屏幕欣赏，而他又很讨厌烟味。

　　“谈明，你害怕电影拍摄吗？”步广庭忽然问。

　　电影拍摄有什么好怕的，但想到步广庭可能是在问他怕不怕死，谈明就思考了片刻，然后回答：“不怕的。”

　　“那如果之后有人找到你，说给你一大笔钱，你会愿意在电影里死掉？”

　　步广庭不觉得给谈明塞钱有什么用，这人一个家人也没有，朋友可能也没有，到处游荡。

　　这种人拿钱买命有什么用？又没有地方花。

　　但谈明说：“我会的。”

　　看步广庭不太相信的样子，他又补充了一句：“钱这种东西多好啊，只要手里有钱，想想它能买到的东西，我就幸福了。更别说是一大笔钱了，我会幸福地晕过去的。”

　　步广庭轻轻地笑了：“那为了我去死呢？谈明，你愿不愿意？你好像和别人说过，你特别喜欢我，喜欢到死了都愿意的那种。”

　　谈明记得，这是在陈立新问自己，为什么要来求步广庭给自己一份工作的时候，他的回答。

　　“是啊，我愿意的。”谈明说。

　　步广庭笑得更开心了，都一不小心被烟呛到了，呛出了眼泪。

　　谈明拍拍他的背，叫他小心一点。步广庭肯定是觉得他在说大话。

　　步广庭隔着浅淡的烟雾看着他。

　　说实话靠得这么近，烟味有点难闻。这味道里还夹杂了一点别的味道，好像是步广庭今天喷的香水。

　　步广庭忽然吻了过来。

　　谈明发誓，一定是因为刚刚一阵风吹过，吹散了烟味，所以他才没有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恶心的烟味上。

　　而不是被这轻飘飘一个吻吸引过去了注意。

　　很快结束的一个吻，亲得相当随便，对于步广庭来说肯定和喝白开水一样没有感觉。

　　毕竟他只是一个beta，能指望他有什么反应，又散发出什么味道呢？

　　步广庭凑过来，离得很近，但比刚刚要远。

　　他很仔细地观察着什么，谈明觉得自己快要流下汗来，只能紧绷着一张脸，不悲不喜，不动如山。

　　“你这个表情……”

　　谈明想，我的表情难道有什么问题吗？难道被你亲了的人都得要欢天喜地？

　　步广庭用那种难以捉摸的语气说：“第一次和人这样吗？”

　　谈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步广庭自作主张地对这个神色冷淡的人下了结论：“你看起来好像不是，怎么看起来跟牛吃了草一样，哈哈哈。”

　　谈明猛然间把步广庭往外一推，推远了。

　　步广庭莫名其妙，他笑着问：“怎么了？为我死都愿意，这个就不行了？”

　　“亲了就亲了，问这么多干什么？”谈明看起来难得的冷漠。

　　步广庭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谈明问他：“你和别人亲完也这样？很在意别人是不是初吻？”

　　步广庭愣了一下：“没有，当然没有，我怎么会在意这个。”

　　“那你难道是很在意我是不是？”

　　谈明声音忽然很大，而且问完就转身跑掉了，跑得很快，步广庭追都追不上。

　　谈明一直跑到没有人的地方才停下。

　　他先是站了一会，而后就抱头坐在了台阶上。

　　他不应该这么随随便便就来都城的，他应该留在那个北方的偏远小岛上。

　　谈明觉得他实在是不应该让步广庭的样子和声音，划开电子屏幕，划开彩印的纸张，划破所有的媒介，如此鲜活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实在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和地点遇见了这个人。

　　大错特错。

　　如果能在十几岁的时候见到步广庭，那谈明大概会觉得自己在做梦，会真的高兴地晕过去，会傻不拉几地对这个自己好不容易见到的人说出一大堆溢美之词。

　　如果他能晚几年再遇到步广庭，晚几年他说不定就已经死了。

　　但如果他能顺利地活到年纪再大点，他说不定就不会有这么多的胡思乱想。

　　他会和家乡的某些大人一样，嘲弄那些被电影明星的包装迷了眼的小孩。

　　他会长成一个比现在更加坦然的大人，可以麻木地接受所有的一切，也不会去想要有更进一步的接触。

　　如果没有真正见到步广庭这个人，他大概真的可以听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宣传词，带着想象中那个“步广庭”的形象，随时随地死去。

　　谈明觉得他真的不应该答应这件事情。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步广庭走到谈明身后，说：“我们回去吧，要训练了。”

　　谈明没有理他。

　　“电影马上就要开拍了。”步广庭毫无必要地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