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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终章 萧时砚的伤 ...

  •   萧时砚的伤不在要害,但箭头入肉很深,拔出的时候血涌了一床。
      沈琬缝了十几针,针脚比她绣花时还密。
      整个过程中萧时砚没有哼一声,只在最后说了一句:“星图破了。”
      那幅他画了一年、十二张拼成一幅的北斗全轨迹星图,在他回城的路上替他挡了一刀。
      星图裂成了两半,血迹从裂口渗进纸纹,染红了“给沈霁微”那行字。
      “人没事就好。”我说,“星图可以再画。”
      萧时砚说:“你给我画。”
      我说:“我不会。”
      萧时砚说:“我教你。”
      我站在床边,他躺在那里,肩膀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但眼睛是亮的。
      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拿过那幅裂成两半的星图,展开,铺在膝头。
      纸已经破了,裂口从“摇光”的位置一直撕到纸张边缘,那颗星只剩了一半。
      我说:“萧时砚,这是第几张破了的星图?”
      萧时砚说:“第一张。”
      我说:“那正好。第一张破了,以后不会破了。”
      他没有接话。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桌上的纸页。我坐在他床边,把那幅裂了的星图小心地折好,收进自己怀里。
      萧时砚说:“沈霁微,如果我不是将军,你还会留在北境吗?”
      我说:“你当不当将军,和我在不在北境没有关系。”
      萧时砚问:“那你为什么要留?”
      我说:“因为北境的风。”
      萧时砚不解地说:“风?”
      我说:“风是自由的。北境的风是自由的。京城的风不是,京城的风是吹在宫墙里转的,绕来绕去,出不去。北境的风会吹到很远的地方,不绕路,不转弯。我喜欢这样的人,也喜欢这样的风。”
      萧时砚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伸过来,轻轻碰到我的指尖。
      他的手比平时凉,但指甲很干净,是沈琬帮他洗的。
      第三天傍晚,萧时砚能坐起来了。
      他让春兰把画案搬到床边,铺了一张新的纸。
      他没有画北斗,画了两颗星。
      一颗叫天权,一颗叫摇光。
      两颗星之间隔得很近,近到几乎挨在一起。
      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天权与摇光,岁岁相守,不移。”
      他把纸递给我。说:“别的星可以不画了。这两颗必须画在一起。”
      我说:“那你得画一辈子。”
      萧时砚说:“画了一辈子了。”
      我接过那张纸,指腹轻轻按在墨迹上,闭上眼,轻轻说了一句:“好,我留着。”
      第二十天,朝廷的正式公文到了。
      节度使不是副使,是正使。
      加盖三印,抄送兵部、吏部、内阁,盖了御章。
      送旨的人不是驿卒,是兵部侍郎亲自来的。
      他站在绣坊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完了旨意,然后把文书递给我。
      “安国郡主,不,沈节度使,恭喜。”
      我把文书收好,没有当场看。
      等兵部侍郎走了,才展开那卷纸。
      字比上一封公函多一些,措辞正式,“任北境节度使,统管北境军政、民事、边防诸务”,下面一行小字:“北境之事,不必事事上奏。便宜行事。”
      不必事事上奏。那行小字比前面所有字都重。
      兵部侍郎特意多看了我一眼,才告辞的。
      他说这两个字不容易拿,边说边把马鞍又紧了紧,他是骑着快马来的,那封公文里夹了一页信纸,信纸上的笔迹我不认识。
      我知道有些人看见了,有些人会把这页纸留在朝堂的档案里,等着某一天翻出来。
      我不在乎这些了。
      那页纸上的字我不会去辨认,朝堂的事我也不想再过问,我唯一想看的,就是那面旗还在不在城头。
      第四十天,沈琬的兰花被选入贡品名单。
      京城来的公函上写着“北境兰花屏风三幅,着即入贡”。
      沈琬看完没有笑,把信纸折好放回木匣,说:“我只绣自己想绣的东西,他们选不选,我都绣。”
      但她让春兰去河边摘了几朵刚开的花晒干了寄回京城,说“给宫里的人看看北境的兰花开成了什么样子”。
      京城回了四个字——“此境宜守”。
      皇帝亲笔。
      弟弟的第二本书写完了第一章。
      他拿给我看的时候,扉页上写着“致北境所有人”。
      后面一行小字:“写种花的人。写守旗的人。写站在城墙上不肯退的人。”
      春兰从那天起开始每天去河边看那面旗,风雨无阻,连雪天也去。
      她说:“那是我二小姐绣的,我要看着她不倒。”
      然后她学会了绣花,学会了绣旗,学会了站在城墙上等那面旗降下来再回家。
      她变得越来越沉了,不再动不动就哭,话也更少了,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绕弯子。
      第五十天,北境入夏。
      草原全绿了,河边的兰花开得像一片白色的潮水,一直涌到营地的篱笆墙根才停住。
      那天傍晚,萧时砚在城墙上画新星图。
      “北境入夏,天权偏西半分,摇光偏东一分。”他一边描线一边说,笔尖在纸上稳稳地走着。
      他伤好了大半,纱布拆了,留下一条浅浅的疤,从肩胛骨斜到上臂。他说不碍事,拿笔不碍事。
      我在旁边站着,看着远处那面兰花旗在风中飘动,看了很久,然后问:“今年夏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放下笔,看了看远方,又看了看我。
      他说:“没什么不一样。北斗还在那里,该来的人来了,该留的人留了。”
      那天夜里下了北境入夏的第一场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帐篷顶上沙沙作响。
      我站在屋檐下躲雨,萧时砚从营区撑伞走过来,两个人并肩站在廊下。
      雨落在瓦上,声细而密,像无数根针同时落下。
      他收了伞,站在廊下,雨丝被风斜着吹进来,沾湿了他的袖口。
      那天晚上,春兰从厨房端着两碗姜汤出来,隔着长廊喊了一声:“萧王爷,您伤还没好透,别淋雨!”
      萧时砚接过姜汤,喝了一口,然后把碗举过瓦檐,对着雨幕,让雨滴落在碗里,落满半碗又端起来,递给我。
      萧时砚说:“北境的雨,比京城的好喝。”
      我说:“胡说。”
      萧时砚说:“你可以不喝。”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雨水混着姜汤,涩而暖,像这片土地。
      我放下碗,问他:“你还要不要听那句‘我在’?”
      萧时砚说:“你说过很多次了。”
      我说:“再说一次。你忘了我不怕。”
      他站在那里,雨幕从他身后落下去,整片黑夜铺在他背后。
      他说:“我在。”
      雨没有停,也没有更大。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远处的北斗被云遮住了,但我知道它还在那里。
      天权与摇光,岁岁相守,不移。
      我站在廊下,他站在我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雨幕中的北境。
      远处那面兰花旗湿透了,贴在旗杆上,但还在飘。
      那里没有边境线,没有烽火台,没有营帐里的号令声,只有雨水落在旗面上又滑下来的声音,很轻很重。
      六月的雨,北境的夏天,从此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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