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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剪花烛】 想用甜香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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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槐姐,你在外面吗?”李莲心顿了顿,“我忘记拿衣服了。”
青槐:“忘在哪儿了?”
“应该是在寝屋,你帮我拿好不好。”
青槐心想她不帮他拿,难不成要他不穿吗。于是去找来衣物,敲了敲门。
莲心:“直接推吧。”
门应该是被他预先松了闩,青槐稍稍用力就开了门,热气蒸上脸来。莲心背对着她坐在浴桶中,湿发黏在雪白的脊背上,像泼墨的画。
他的肩膀被雾气蒸得淡红,灯下闪闪地滑落一滴滴水珠。
青槐只多看了一眼,把衣服放在一边架子上,说:“我放在这儿了。”
“等一下……小槐姐,你帮我擦背好不好。”
青槐迟疑了一下:“好。”
她拿过巾子,走到他背后。居高临下,一瞥,就瞧见他莹润的锁骨,里头汪着小小一滩水,像个湖泊。
青槐撩起他搭在肩背的头发,拧了拧,冷凝的水流滑过他肩胛。乌发下是纤细白皙的后颈,因为清瘦,骨头微微突出,可以摸到。肩胛骨如蝶翼相对,脊椎线在中间慢慢收下去,像一条小溪流进峡谷,汇入大海中,消散在雾气缭绕的水面下。
青槐隔着巾子擦过腰际,很明显感觉到他颤了颤。于是稍微草率地擦完,说:“好了,剩下你自己擦。”
莲心没有回头,声音闷在水汽里:“待会儿你等我回去了再睡。”
“嗯。我帮你绞干头发。”
得了这句准话,莲心又高兴了,回过头目送她。青槐看过去时,他垂下眼转回,留下一个朦胧的身影。
青槐躺在床上等他,反正没事儿,随便整理着床铺。近来天气凉了,但还没到换被子的时候。
正思索着,莲心着一件单衣推门进来,坐在脚踏上,仰起头:“小槐姐,说好了的。你要是困,就不麻烦你了。”
“那我困了。”青槐笑道。
“不行。”莲心面色有些小小的得意,更往后靠了一点,“答应了我的。”
她捞起他滴水的头发,用篦子梳掉水。做得很细致。终于头发干得七七八八,莲心却还不睡,趴在床上,领口敞下,露出一截肩颈。
他说:“我好像被蚊子咬了,要不要涂点驱蚊水……”
青槐:“现在哪儿还有蚊子。”
“真的有。不信你看,我背上肯定都被咬红了。”
拧不过他,青槐只好让他褪一下上衣,看看有没有咬出包。确实有几片,但不像是被蚊虫叮咬,反而像自己掐的。
青槐照他的意思拿来驱蚊水,很规矩地涂在红印上,一点不多抹,完全不生他念似的。很快,要替他穿上衣服。
莲心又说:“我的脚好像还疼,是不是该涂点药……”
“……”青槐:“你摔伤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好像沐浴时又不小心撞到哪儿了,有点疼。”
看李莲心一本正经的样子,青槐把他的衣服拉好,往他旁边坐下,转头对视。
“莲心。你是不是就想让我碰你?”
烛花爆了一下。莲心弯起嘴角,顺着蹭过来,抱住她的手:“小槐姐,你觉得烦就告诉我,我改掉。”
“你要怎么改?”
莲心垂眼,想得很认真,似乎是找到了应对办法,转眼又否决:“不行。还是得让你主动。”
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青槐轻叹了一口气。
“每天我都上你的当。”
“不是为了骗你。”莲心就势躺在她腿上,头发散开一大片瀑布,“要每天确定你还喜不喜欢我……从头到脚,验一遍才行。”
“喜欢是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说。”
青槐没回答他,捞起他冰凉的头发,放在手心把玩。莲心见了,把她的手按到发根,贴着脑袋。
“这样碰。”
“一定要我说吗?”青槐便点着他的后颈,顺着脊骨一路按下去,“我喜欢你。喜欢碰你,但更喜欢听你说话,看你。”
莲心很满意:“所以不管好不好看,你都喜欢我?”
没等青槐回答,他又把脸埋进她腰间,声音淡了许多。
“你这么说,我安心了。但我不要变,现在的样子更像活着。”
他是说青春容颜。青槐开始遥想,她们老了会是什么样。凡人逃不开生老病死,这世外洞天,也会有衰败的那一天。
莲心越过了老,而她会一一经历。
她抚过他的额发,莲心转过头来看她,脑后的头发折出绸缎的光泽。青槐抬手触碰他的眉眼,手指投下的阴翳明明灭灭。
他的瞳仁点了漆一样亮,神思无邪地望着她,睫毛一闪一闪,风吹莲叶动,很专注又很出神,呼吸扫在她手腕上。
望着望着,他也朝她抬起手,虚点在她的眼角。手指顺着她垂落的发丝游下来,握住她描摹的手,放在眼前,沿着掌心的纹路一一行遍。
青槐任他分辨,手心发痒。莲心学着算命先生的样子看手相,端详着掌骨和筋肉。
“看出什么名堂了?”
莲心抿唇一笑:“看出我们命中有缘。”末了又补上一句,“也有分。情分和名分,我都要。”
“都成亲了,还要什么名分?”
“别人问起,要说我是你的良人。”
“谁会问?”
“……反正我就要。”
莲心又说:“小槐姐,我们没合过八字,也没真的下聘,你会不会觉着我们成的亲不真?”
“那是求个好兆头。真不真,冷暖自知。难不成还是假成亲?”
“是真的,就会一直真。”莲心将她的手放在心口,低头把嘴唇印在两人交叠的手指上,“我会让它永远是真的。”
*
莲心不知是何时学会了做年糕团,或者说梦境里他想做什么都无所不能。青槐每日清早都能吃到年糕团,吃到有点腻了。
从前她没想过爱吃的东西会吃到厌,但看莲心那么有兴致地做各种花样,她又去仔细品味每天味道的细微差别,重新爱上了年糕团。
这天刚吃完早食,莲心神神秘秘地提来食盒。
“什么吃的?”青槐问。
“之前和你一起腌的青果子。”莲心打开食盒,青梅和青杏都腌制成了蜜糖色,泛着晶莹的水光,一阵酸香味沁开。
茶果铺的存货很多,莲心大抵当时专门留存了一部分,等着和她共食。这要腌好几个月,他总是想得比现在更远一点,也不怕失望。
莲心夹起一块,递到青槐嘴边。她吃了,味道正合适,表皮被蜜腌透,果肉脆中带着点韧。
“甜吗?”
“嗯,你也尝尝。”
青槐拈起一个递过去,莲心垂眼,目光落在她指尖。青槐正想着他是用筷子喂的自己,她怎么一时没多想就用了手。莲心却张开嘴,咬在梅子上,嘴唇蹭过她的指腹。
他咬得很慢,一点微凉的触感久久停留在青槐指尖。
她耳根一热:“你吃得好慢,把我手都滴上了……”
说着就要掏帕子擦,莲心却俯身追上她的手,捧着指尖,注视着她。他什么都没问,青槐自然什么都不答。
沾了蜜的唇珠抵着她指腹的薄茧,想用甜香引诱它破出蝴蝶来,以口器采撷、进食。花招惹蜂蝶是为自身结果。
莲心一点点卷去她手指残留的蜜渍。蜜是再缱绻不过的温柔,他品尝追逐,想吃的是梅子原本的味道。
他在汲水吗?青槐想。
站在井边,吊起一桶水,他知道井底暗流涌动。他能感觉到的吧,满是可以供他索取的丰沛的水源。
她心中的蝴蝶正翩翩欲动着,那点绵软细腻的撩拨脱了手。莲心牵她到水盆边,为她净手。
“甜吗?”青槐忽地问。
莲心手上顿了顿,目光从她的眼睫滑落到唇边咬出的一点点红痕,很快又错开,笑道,“我喜欢不甜的那部分。”
他用帕子帮她擦干手。青槐接过手帕,印在他唇边残留的蜜渍:“这里。”
莲心眼睫闪了一下,抬起一只手按住帕子,歪斜着头慢吞吞地擦掉。抹掉后,低头细看帕子上零乱交错的痕迹。
青槐去做别的事了,他把帕子洗干净晒了起来。
*
秋雨一趟接着一趟,天气转寒。青槐穿上了生辰得到的冬衣,开始用茶壶泡热茶,揣汤婆子暖手。莲子心茶的确是清心的好茶。
奈何冷天冻人,她每天最盼的成了躺进被窝。莲心比她早一刻到床上暖着,青槐睡下前头发丝还是凉的,躺下没一会儿,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莲心给她捂手捂脚,青槐这时候才会把脸都藏进他颈窝里。莲心爱上了玩她的头发,手梳理着长发,最后都会搁在耳后,帮她按揉穴位。
他比较悔恨的一点是,自己学艺不精,只会这些简单的小技法。青槐学得快,反过来帮他按。当彼此的“病人”,知道自己按得对不对,倒有了些进步。
自冬至起,两人开始涂九九消寒梅花图,每日起来涂完一瓣,而后去准备开铺子。知道是在境里,青槐也不晚起懈怠。
临近年关,街上愈发热闹了,四处张灯结彩。莲心剪窗花,青槐在一边做糊纸的米浆。
她心想着,遥水街上此时是何风光呢?转念又想,那边指不定还没入秋呢。
这真像偷来的一段好梦。
过了年,梅花图渐渐填满。阳春三月到了。
惠风和畅,春来万物新生,被雷劈火烧的槐树发新芽了。河岸边的柳树如线成帘,毛茸茸地飘舞着。
姜青槐从外面赶集回来,兴高采烈地找到人,说:“莲心,我们今天不开铺子,去外面春游吧!”
莲心笑了笑,停下手上的活:“好啊,我们去哪里?鲤鱼山,还是老戏台,遥水桥……”
“那些都去过好多遍了。我们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对了,遥水附近有一户人家,主人叫周二姐的,她们救过我。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找到……”
青槐正说着,忽然察觉莲心脸色冷了。她意识到什么,停下话头。这梦境以莲心的意识演化而来,又怎么去得了更远的,他一无所知的远方呢。
莲心却先开口:“对不起。”
她心上空落一瞬,抱住他:“没关系。是我没考虑周到。”
莲心的泪接二连三滚落在她颈侧。
青槐安抚他:“真的没关系。不去也无所谓,遥水还有好多好看的呢。而且,地方不重要,和你在一起就够了。”
“小槐姐……”
“不如我给你讲讲京城吧。我去的那几年,见了不少有趣的事。”
这些日子,再坦白,她们也一直对那五年讳莫如深。见青槐竟会主动提及,莲心有些怔神。他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想听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