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临渊》几夜星

88、《番外一》 军训

　　“又是你？你自己掰指头数数你迟到几回了？！”
　　五大三粗的糙汉总教官截住了偷摸溜进队伍的男生，操着一口粗犷老烟嗓耍起了威风，“今天军训才第三天，你总共迟到了四回，你一天不迟到就浑身刺挠是吧。”
　　“这训练，哪个学生不是这么过来的，一而再再而三强调，不准迟到，不准迟到！这是一个军人最基本的道德素养，连这你都达不成，你简直冥顽不化！”
　　总教官训起话来头头是道，平日里对待众生皮笑肉不笑的那模样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庄严肃穆的脸，搭配上高亢正式的说话语调。

　　男生随随意意站着，一身军训服下包裹着颓痞的气质，他面无表情看着本班队伍中往自己这头看并且偷笑的同伙，没有吱声。

　　教官手背在身后，竟挤出一个笑脸：“你看你那个萎靡不振的样子……”
　　没等男生消化这句话，教官收起笑高嚷了一句：“立~定！”

　　听到命令，男生眉头拧了一拧，不耐烦的站成军姿。
　　他身材修长，站直了之后比教官还高，教官微仰下巴打量了他片刻，在他身旁缓慢踱步，问起了话：“我对你有点印象，我听你们学校领导说，有人开学第一天跑校长室把他老人家茶杯当尿壶用，那小子是你？”

　　男生终于开了矜贵的口，对教官说出了第一句话：“不是我，是许承林干的。”

　　教官没在意他口中的许承林是谁，而是从他闪躲了几秒的眼神中判断出他是这场突袭校长茶杯事件的“主谋”。

　　事实也的确如此。

　　教官给他拎到一边，放软话问：“我就是想知道你们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动机就是，突发奇想。”

　　教官望向眼前不成器的小子，最后给予他绕跑道跑五圈，在此地站军姿站一天的奖励。

　　男生全然没在意惩罚，促狭的桃花眼微微上翘，嬉皮笑脸的和教官讨价还价：“哥们儿，跑步能不能打个对折。”
　　教官也回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凑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手臂绕在他肩上在他耳畔低语：“你再敢讨价还价，我给你打骨折。”

　　………………

　　男生暗骂了一声，在教官的吆喝声中奔向跑道。
　　经过自己班时，人堆中传来一声大叫：“池渊，跑快点！”
　　池渊没理那人，继续顶着烈日跑步，而那起哄的男生已然被教官揪了出来……

　　途经一个弯道，一个扎着低低马尾且没穿军训裤的瘦弱女生撞进他的视线，与她相对的，是刚才与他“勾肩搭背”的总教官。

　　一看就知道那教官在找她训话。

　　池渊视力很好，大老远就看见女生给头埋的很低，正面只能瞧见乌黑亮丽的头发和红透了的脖子，估计要不是身体穿不了模，她恨不得给头埋进胸里。
　　他一直对这种害羞内向的小女生有成见，他之前也遇到过，自己和她脸一对上就泛红，没意思！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肤白貌美上半身有二两肉的妹子。
　　他胡思乱想了一通，嗤笑出声，移开了眼。

　　虽说没在意，可经过她们时，耳朵里还是飘来了一句教官的责罚：“你也到大铁门那边站着去！”

　　呃。。。

　　池渊跑完步那女生已经在临近阴凉处半米的地方规规矩矩站军姿。
　　大太阳名不虚传，晒的她皮肤又红了一个度，显得她整个人像发热的大红薯。

　　池渊也很热，但也不至于热到皮肤像她一样红，他怀疑那女生是不是对太阳过敏，毕竟他之前听说过敏会发红。
　　面对这个一动不动的“蔫红薯”，他刻意从她旁边经过，好奇的多瞅了几眼。

　　不看还好，一看还刚好看见了她的内衣，也许是他个子高眼神好的缘故，外加这叼毛学校批发来的军训服实在太他妈透，女生身上被汗水淋湿后，内衣被明显的透出来，那微微隆起的胸部以及娇弱瘦小的躯干也让他一览无余。
　　池渊尝试别开眼，那双眼珠子却钉在了她身上，丝毫不如主人的意，势必给女生看透彻。
　　池渊心里寻思的越多，他就越觉得自己龌龊，但对自己嗤之以鼻的同时却也不忘逐渐凑近她。

　　在过了一分钟后，女生似乎察觉到了身旁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凝视自己，撇头看了过来，在与池渊对视了一眼之后立马收回了视线。
　　池渊利索扒开遮挡在额前被汗水淋湿透后紧贴眉头的头发，豪迈洒脱的长吁了一口气，挑选了离她两米的位置反方向罚站。

　　操场上此起彼伏的“一二一”和脚步声停不下来，罚站的地方只能听见各自轻弱的呼吸声与栅栏网外树干上的夏蝉。
　　偶尔有一阵风经过二人身旁，兜兜转转留下了闷人的热气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近在咫尺的阴凉地却始终触及不到。

　　在乖乖站了十几分钟后，池渊彻底放开，见没教官注意这边动劲后，去树荫底下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猜也能猜到，那总教官分明是虚张声势，说是什么惩罚站军姿，他也不会每分每秒都盯着，毕竟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明摆的放水机会抓住了怎能错过呢？
　　也就那女生傻不愣登的站着，池渊真担心他一个没注意，她那双站到发抖的腿支撑不住，直接倒了下去。

　　那到时候他可不好解释了，还得去喊教官，没准那教官见女生倒了，还得叫自己跑腿去拿个水接条毛巾啥啥的，甚至不当人，让自己给她抬走……
　　不是，凭什么啊！还是他吃亏啊！

　　池渊见她这下一秒就要晕的架势，心底锣鼓喧天后怕不已，又郁闷又烦躁，思来想去他不悦的“喂”了一声。
　　女生吓得一激灵，脚差点没站稳。
　　池渊见她手忙脚乱，一猜就知道她心神恍惚，仿若梦游。

　　他给手搭在膝盖上晃了晃，提高了音量对她说：“再站就要晕了，过来坐。”
　　他说着伸出一根食指，指尖微勾，敲了敲他边上的地面。

　　女生没有问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也没有听他的话过去像他一样盘腿坐地上，而是拽了拽军训短袖的下摆，警惕的环望周围环境。

　　池渊猜到她在想什么，说：“现在没人看见，有人来了我告诉你。”
　　女生打消顾虑，坐在了离他两米开外的位置。

　　操场上大多数“军队”已经占据了阴凉处，盘腿坐着休息，只有某些不当人的教官还在虐待这帮冒芽的高中生。
　　那个训话的教官连影子都没看到，鬼知道跑哪凉快去了。
　　闲着也是闲着，池渊又喂了一声，女生微仰头看向他。

　　“你怎么没穿裤子？”
　　女生：“……”

　　这话不太严谨，也可以说纰漏百出，听上去像是在质问一个不知道穿裤子的“女流氓”。

　　女生接受了他这句有些冒犯的话，终于说话了：“我的裤子被我爸穿走了。”
　　她自然穿了裤子，因为是在军训，校服还没发下来，她了自己的小脚牛仔裤，裤腿上磨了一个破洞，炸出几根白线。

　　这回轮到池渊无语了，他长这么大，没听说谁家有人给女儿的军训服穿走了。
　　他怀疑这女生的老子是不是脑子不正常，可他没有直接这么问，而是说：“你爸有品位。”
　　女生沉默了。

　　好半天之后，她才发话，声音很细很小，池渊扯着耳朵才听清：“他喝醉了，看见我没拆的衣服很合身，就穿走了。”
　　池渊想了想，发现她老子还挺精明，知道女生尺码的短袖太小，穿不下，还知道挑裤子。

　　过了一会儿，池渊也休息够了，他活动完筋骨，又对安安静静的女生闲出屁来，想耍耍她：“你内衣颜色太亮了。”
　　女生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原本恢复了一点的脖子有裹了红，她低垂着头看了眼胸口，拿手紧紧捂住了，嘴里似乎嘀咕了一句什么话，总之在池渊看来不是什么好话。
　　池渊不屑于与她计较，小女孩嘛，羞答答的，这反应正常。

　　池渊也没指望这个话题能继续下去，结果女生主动说话：“你有点流氓。”
　　“……”
　　池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几秒后，他有点不爽的哼唧了几声，没再搭理她。
　　他寻思，她怎么说出这种话的，还以为是什么纯良少女呢。
　　但他也把女生的话记下了，给自己的军训短袖往外拎了拎。

　　等他再回过神时，眼尖的发现教官有往这边走的架势了。
　　他本能的站起身，瞥了眼旁边浑然不觉正昏昏欲睡的女生。
　　大概是他第一次被骂“流氓”极度不爽的自尊心作祟，他没喊她，独自站起了军姿。

　　不出意外，女生被教官训了。

　　她脸皮太薄，被这样一耍，又恰好被教官逮到了，眼泪滚了几滴。
　　教官见状也蒙圈了，收起架子，打起圆场：“行了行了，都高中生了还哭，我也不是骂你，收收眼泪，别哭了。”
　　教官展开粗糙的大手轻拍了拍女生的头，又多安慰了几句。
　　池渊愣愣看着她哭，嘴唇轻微动了动，情绪有些复杂。

　　女生真被教官的“花言巧语”唬住了，随后又在教官的撺掇下把池渊供了出来。
　　之后教官搞起了“男女对立”，放那女生回去了，给池渊又加了三十个俯卧撑。

　　*
　　直到军训结束，池渊也没再见过她，估计是那女生又通过别的途径搞到了军训裤子，混迹在人堆里躲着他。

　　直到某一天早上，池渊和许承林在校门口撞见了被穿军训裤子的爹当众谩骂的那个女生，池渊立在原地，直至她爹放她进校门，才缓过神。
　　许承林朝他的视线看过去，只有一个女生背着书包的孤独背影，他秒懂池渊的意思，乐呵呵道出一句：
　　“她叫凌余，五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