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临渊》几夜星

87、一辈子 这条路太复

　　第二天醒来时，凌余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酸疼，全身上下提不起劲。
　　池渊侧身睡在她身边，呼吸有条不紊，俊秀的脸庞一派祥和。
　　凌余推开他搂自己的臂膀，给拧成麻花的内裤拾起来套上。
　　池渊被她的动劲吵醒，从背后搂住了她，意犹未尽的将她圈在怀里厮磨。

　　“宝宝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凌余倚靠着他，处变不惊地说：“睡不着了。”
　　说完把他晾在一边，内衣外披上外套去照镜子。
　　好吧，有些惨不忍睹。
　　幸亏外套有领子，能遮一遮。

　　穿戴整齐，池渊牵她出房门吃早饭。
　　即使凌余伪装的再好，那容光焕发的样子和心虚的表情还是被徐宛宛一眼看出端倪，她眼里带戏瞅着凌余，连啧了好几声。

　　吃了早饭后，短暂和众人道别，这次聚会也该结束了。
　　肖清荷给凌余挡了挡爱痕，有些不舍地说：“我这次回来赶的急，你这两天有空就来找我耍。”
　　凌余轻笑，“好，不过今天不行，今天还有事，明后天有时间。”

　　今天是凌国栋的忌日，凌余每年雷打不动的去看他。
　　不过同往年不一样，今年和池渊一起去。
　　墓园里，一片凄凉之景，凌余半蹲下给一捧白菊摆在了墓碑前，随后跪地磕了几个头，才起身。
　　凌国栋走之前没有告诉任何人，就无声无息离开了人世。

　　凌余无可否认，即使她再不待见这个男人，也改变不了他是自己生身父亲的事实。
　　说他有良心吧，他确实干了不少恶心事，说他没良心吧，他临近死亡，不愿牵连自己，选择自己离开，甚至留下了一笔钱，瞒的一点缝隙没有。
　　池渊淡眼盯着墓碑上那张照片，放下身段对其鞠了三个躬，表明敬意。
　　凌余缓缓开口：“他这辈子，算是就这样了，不过他嫌弃了半辈子的女儿不一样，他女儿还有未来可言。”
　　凌余说完恢复冷色，注视那捧白菊。

　　白净的菊花在黑色墓碑前犹为醒目，风吹动它脆弱的花瓣，破碎不堪。

　　池渊发出叹息，走近了石碑几步，说：“他怨恨也来不及了，如果他还有良心的话，在天上看着你也会感到些欣慰的吧。”
　　凌余蹲下单手轻轻抚过冰凉刺骨的墓碑，喃喃自语：“时间过去的真快，一转眼过这么多年了。”
　　世事无常，难以言表，亘古不变的道理。

　　同年五月初，凌余受邀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樱中参与校庆活动演讲，池渊那天撇下了一天的工作项目，特地陪她去了一趟。
　　再次回樱中，两侧柱子添上了一副激励学子的对联，崭新的大字被太阳光照的熠熠生辉，校门也从漆黑大铁门换成了自动伸缩门。

　　走在昔日校园中，凌余萌生诸多感慨，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看上去都如此亲切。
　　由于50年校庆，今天学校里布置的焕然一新。
　　一路走过来能看见好几条红底白字的横幅在迎风摆荡，树杈上也挂了大大小小的塑料灯笼，给郁郁葱葱的树木点缀亮色。
　　凌余看着池渊棱角分明的侧脸，不由淡笑。
　　初次见你，草木枯黄，落叶凋零，现如今，青苔遍地，绿树成荫。

　　偶尔经过的学生打量并排而行的二人，不免与同伴多诉几句悄悄话。
　　凌余如今站在一个成年人的角度看待这群朝气蓬勃的高中生，只有显而易见的稚气。
　　这时手被身边人牵住，并且听到一句“挺好的”。
　　凌余没明白他说什么。
　　池渊解释道：“现在有机会在学校光明正大牵你手了，总算没什么老师管来管去了。”
　　凌余笑着拍开他的手，下巴微扬了扬，说：“在学校正经一点，都是些学弟学妹们。”
　　池渊微眯眼，勾起笑意，“我当年玩的还挺大的，他们想必差不到哪去。”
　　对于这不着调的回答，凌余笑笑不说话。

　　这所待了三年的学校有过太多太多的苦与乐，导致凌余走到某个地方就能想起在那里发生过的事。
　　这里见证了她从一开始的自卑怯懦一步一步走过来，变得自信阳光。

　　快要走进操场时，凌余撇头去看池渊：“记得当时我就坐在那边的台阶上，你跑完步过来问我怎么了，然后沿这条路背我去医务室。”
　　池渊记忆犹新：“对，你如果想的话，我今天还可以背你走。”
　　凌余眨了眨眼，酝酿坏主意：“那就罚你今天下午活动结束背我回停车场。”
　　池渊想都没想，应了一声“好”。

　　塑胶跑道重新粉刷了一遍，颜色鲜亮，它曾经是学生时代的噩梦，现如今留下了太多青春印记，无法抹去。
　　操场上搭起了一个大台子，各班按班牌位置规矩坐好，等待庆典的开幕。
　　凌余找着了从前带过自己的班主任，上前去和他打招呼。

　　石磊磊和凌余轻轻拥抱，夸赞起二人多么般配：“你们以后要好好的，我等着喝你们喜酒。”
　　石磊磊呵呵呵笑了几声，眼角皱纹显露无疑，几颗黄牙若隐若现。
　　凌余没想到这一茬，张嘴没说话，池渊走上前与他握手，笑称一定。

　　活动正式开始，当凌余坦荡的走上台，面对底下坐着的一群新面孔，她不再像以前一样畏惧顾虑，而是蜕变成一个优秀的人。
　　演讲结束过后，凌余去了一趟洗手间，在洗手时撞到了一个瘦小的女孩子。
　　女孩眼里掩饰不了的惶恐骗不了凌余，凌余沉默看向她。
　　那个女孩子狠狠埋着头，不敢直视凌余，嗫嚅道：“抱歉……”
　　凌余见了女孩如同见了曾经的自己，她愣在当场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女孩张嘴又说了什么话，凌余并没有听清，她便准备绕过凌余离开，却被叫住。

　　女孩紧张兮兮望向凌余。
　　凌余亲和笑了笑，告诉她：“你不要紧张学妹，确实当年我和你一样。”
　　女孩抬眼看向凌余，一直看着。
　　凌余接着说：“我曾经也以为自己会一直卑微下去，可是后来我发现，人是可以改变的……”

　　池渊过来时，凌余正和一个学妹说说笑笑。
　　他上前拍了拍凌余的背，女孩注意到了池渊，低声问起凌余：“他就是你的男朋友吗？”
　　凌余点头应了一声。
　　女孩纠结许久，弱弱问：“学姐，你跟学长在高中就在一起了吗？”
　　女孩眼里些许期待，些许羞涩，给凌余问住了。

　　“当然咯，而且当年追你学姐追了很久才追到。”池渊面对这种问题一点也不含糊。
　　女孩的嘴唇呈一个“O”形，看了看凌余又看了看池渊：“你们是不是很恩爱？”
　　凌余本想开导开导她，结果她接二连三问起感情的事。
　　失算了。

　　凌余给女孩捋顺头发，眸光软了大半：“你学长很好，以至于我后来一直没选择别人。”
　　女孩很羡慕二人的感情，眼眶里溢出悦色。
　　凌余的发尾被风吹动，她微微垂眼，内心波动很大。

　　“我年少时只以为爱一个人就只能爱一个人，到如今才明白过来，上天安排我与那人相遇，就注定剥夺我判定情意的权利，这是我无法反驳的事实。”
　　“我相信你以后也同样能找到相伴一生的人，变得越来越好，所以你现在可以做的就是为了自己而改变。”

　　女孩被凌余一抹明艳的笑容折服，眼中透亮不少。
　　“我知道了学姐，谢谢你。”
　　女孩朝二人礼貌鞠了一躬，挥手告别。

　　中午放学阶段，池渊提议去学校附近的吃那家的麻辣烫。
　　和当年一样，人满为患，由于消费者大多数都是学生，价格十年了都没有上涨。

　　池渊依旧坐在凌余旁边，撑起手望向她柔美的脸。
　　怎么看都那么可爱。
　　池渊咳了一声，缓过神来：“那天运动会，我问你什么时候和我在一起，结果你被袁缘拽走了，来这家店吃麻辣烫。”
　　凌余手里攥着小票，接他的话：“之后被你们找到这里，追着我要答复。”
　　池渊勾起指背，蹭了蹭她的鼻尖，放低音调：“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什么了吗？”

　　凌余摒弃一切吵闹声，痴痴望向他，眼里只装下了他：“我说，‘感情的事，怎么可以为所欲为’。”
　　她顺手勾起池渊的食指在指间绕着玩，问道：“怎么了？”
　　池渊回过头轻抚桌沿，沉沉开口：“当时没有回答你，现在该有一个答复了。”
　　凌余手部动作停了。

　　“感情的事，我不会为所欲为，所以，你是我斟酌过后的选择。”
　　“这一生，还有很长的一条路要走，我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即使是指尖出现沟壑，眉上降落白雪，你我也不落幕。
　　我是想说，我一直爱你。
　　有一辈子那么久。

　　池渊撑着下巴，一双桃花眼凝视坐在身边的凌余，淡淡一笑，柔光烂漫。
　　凌余唇角微勾，声音又轻又甜：“好，这条路我们一起走。”
　　这条路太复杂，不过还好，路上有你。

　　无端招受非议的世界，凌余想逃，很想逃，可当她逃至尽头时，眼前一片荒凉。
　　原本以为将被贫瘠贯穿始终，直到池渊的出现，荒凉处初见甘泽。

　　好似池鱼临渊，汲水自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