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临渊》几夜星

77、一个人 大骗子。

　　凌余所在的班级即将迎来集训生涯，在她去培训班的前一天，池渊奔赴他国的航班。
　　至此人各殊途，分道扬镳。

　　凌余去培训前的那天晚上，刘妍陪她散步，借机替她疏解心结。
　　她俩人手一杯奶茶，走在路上悠哉悠哉的喝。
　　刘妍先开口：“距离他提分手这些天了，你现在好些了吗？”
　　凌余抿了一口，熟悉的香芋味窜进口腔，浓郁醇香。
　　她生硬笑了笑，说：“他留下的痕迹太多了，我走在路上，会想到这条路和他一起走过，我吃的东西，会想到他跟我一起吃过……又何谈那么快‘好’呢？”
　　刘妍陷入深思，随后说道：“感情再浓烈，不见面也不联系，迟早会消磨，你能保证以后的事吗？人总该要往前看的。”
　　凌余无力反驳，只能随便应付她：“你说的对。”
　　可事实怎会这么简单，能轻易忘记的话，哪还会存在遗憾。
　　跑操时的回眸，桌兜里的糖果，放学路上相伴的身影……那悠悠岁月里，炙热的心彼此交递时，不舍的眷恋，又该怎么忘？
　　凌余联想起夏天时学校那条大道旁的常青树，即使到了冬天，也依旧根深蒂固，枝繁叶茂。

　　凌余给奶茶递到刘妍跟前，“妍妍姐替我拿一下，我扎个头发。”
　　刘妍腾手接过她的奶茶。
　　凌余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一根绑着小爱心的橡皮筋，套在手上开始撸头发，正扎着，头发松弛垂落。
　　等她意识到手指被绷疼时，才发现皮筋因为扎太久已经断了。
　　上学期经常扎的小皮筋，怎么说断就断了。

　　………………

　　集训的日子并不好过，凌余日日苦练，手上总是脏的，整日腰酸背痛，心力交瘁，睡不好觉。
　　为了行个方便，凌余剪掉了齐腰的长发，成天和几十号人挤在画室中打磨画技。
　　她总是睡不好觉，也吃不下饭。
　　时间一长，落下了肠胃炎的毛病，不时一阵绞痛袭来，痛的肝肠寸断。
　　可集训的生活才刚开始，再苦再难也要坚持。
　　顶着父母的压力，画不好时的挫败感，凌余没了牵挂，麻木不仁的面对生活。
　　闲暇之余，就听歌打发时间。
　　一首《大城小爱》她一直放，放了无数遍，在画室认识的一个朋友非常不理解她，毕竟再好听的歌听久了也会厌的吧。
　　有一天朋友终于忍不住问凌余：“你为什么总是听这首歌？”
　　凌余摘下耳机，暂停了播放键，“这首歌很特别。”
　　像歌词里唱的那样：
　　念的都是你，全部都是你，小小的爱在大城了只为你倾心。

　　因为你，所以特别。

　　那段时光，每天重复相同的事，在宿舍和画室两点一线的跑。
　　她也养成了习惯，不再使用手机，除了苏晓，和任何人都没有联系。

　　6月19日，是凌余的生日。
　　家人特地为她请了一天假，带她出来过生日。
　　坐在车上，穿过熟悉的街道，恰如故地重游，她又自动联想起那张有一双柔情似水的桃花眼的脸庞，是那样的摄入心魄，让人为之动容。
　　想来，还没来得及和他一起过生日，就分开了，好可惜。

　　天气逐渐升温，夏天悄然来临。
　　暑热难耐，窗外蝉鸣声悠长，画室里节奏紧凑，辛勤的汗水浇灌在画纸上，众人期盼能在年底联考时结出丰收果实。
　　凌余将对他的念想深埋在心底，专心听课，画画。
　　挺奇怪，人一旦没了精神支柱，虚度光阴，时间就溜的好快，反而心事重重时，才觉得日子难熬，一天是那么漫长。

　　咬紧牙关苦苦支撑了一个艰苦的暑假过后，萦绕凌余的不良情绪不减递增。
　　她一度怀疑自己生病了，有时候刚吃完东西就犯恶心，然后给全吐了，空余时间一坐就是一个钟头，总是控制不住的流眼泪，就连从小到大保持的好皮肤如今也冒出了痘痘……
　　九月中旬，画室组织了一次去西河写生，难得放松的机会，凌余却给画的一团糟，被老师狠狠批评了一顿。

　　随着模拟考越来越近，压力将她整个人吞噬，画室里的一句励志语残酷又现实：画完想哭，就边哭边画。
　　一模考试前夕，原本属于“乐天派”的苏晓都哭出了声，她趴在凌余怀里，哆哆嗦嗦的说：“凌余……我不想学了……”
　　凌余也不懂如何安慰人，不停替她拍背，鼻子酸酸的。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努力换来了回报，一模成绩出来之后，两人都考的不错。
　　她们趁假期时间，去游乐场尽情疯玩了一整天。

　　随后就是二模，三模，以及联考前最后的冲刺阶段。
　　12月3日，这场美术生们既期待又紧张的大型考试终于来临，一大早，考生们便收拾用具，整装待发。
　　这次考试的考点设在了东湾中学。
　　从大巴车上下来，凌余背负沉重的行囊踏进校园，与不计其数的考生一同前行，赶往现场。
　　走在路上，凌余感慨万千，勤学苦练几个月，总算迎来了新的篇章。
　　考核总共有三场，速写，素描以及色彩，一科100分，满分300分。
　　考前，凌余调整呼吸节奏，摒弃那些杂念，静下心给易错点以及打型步骤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以确保万无一失。
　　她向自己保证，这次考试一定不能分心，一定全神贯注，不能辜负父母的期望，也不能低于自定的标准。
　　可以做到的，不对，必须可以做到。

　　直到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走出考场时，凌余才体会到什么叫如释重负。
　　联考成绩将在一月份公布，这段时间她卸下学业的重担，身心放松不少。
　　某一天宅在家里，凌余想起了池渊送给自己那些东西。
　　那天被他的话伤透了心，当晚就给这些物品全收进了大箱子里，搬进了杂物间。
　　当她去杂物间找箱子时，箱子上已经结了厚厚一层灰，尘埃掩埋了这些东西，也掩埋了他存在过的痕迹。
　　那时开春没多久，现在雪花遍地，一年时光，就这么熬过来了。

　　今年的跨年夜，凌余没和别人一起过，她独自走在长街上，那个形影相随的人始终没出现。
　　她从口袋里伸出暖和的手，蹲在路边上堆起了雪人，触碰到雪的那一刻，冰凉冰凉的。
　　她没有退缩，想通过寒意回忆往事。
　　原来一心一意爱上一个人，会这么难过，这么痛苦。

　　堆了一个“丑八怪”雪人出来后，凌余双手捧起了它，带它散步。
　　零点即将到来，她坐在湿滑的台阶上，等待烟花绽放。
　　“五——”
　　“四——”
　　“三——”
　　“二——”
　　“一——”
　　烟花升空又一年。

　　那个晚上，凌余独坐了很久，直到手心里的雪人化完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恍惚了有一阵了。

　　联考查分，对于凌余来说，紧张程度不亚于高考，前路定论就看这串数字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当凌余看清分数时，喜极而泣。
　　总分300分，凌余考了273.34分，属于相当高的分数了。
　　如果在文化课上下点功夫，211学府不成问题！
　　不枉她求学路上历经的万般坎坷！

　　*
　　从今年开始，过年再也不会是孤单一人了。
　　除夕夜，乔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顿团圆饭，相互道贺，凌余难得吃了东西。

　　大年初一，全家去走了亲戚。
　　乔宁钰的表妹打小在外地念书，过年被接回来后，第一次见凌余。
　　小表妹天真烂漫，很喜欢凌余，缠着她玩芭比娃娃，乔宁钰都笑称自己没这个待遇。
　　当凌余问起小表妹为什么喜欢和自己玩时，小表妹一边给芭比梳头发一边嘟囔：“因为二姐姐好，二姐姐喜欢陪我玩，大姐姐老是凶我，我喜欢二姐姐。”
　　小表妹童言无忌，反倒是戳中了凌余的痛处。

　　过完年，就要开始了解心宜院校，为校考做准备工作，凌余早有合适的选择，她总觉得，国美这所院校特别亲切，杭市这所城市也很亲切。
　　也许这是她对江南水乡独有的执念吧，促使她早就做好了决定。
　　初试，复试，一切顺顺利利。

　　春雨轮回复始，凌余回校转攻文化课。
　　距离和他分开，刚好一年，凌余已无暇顾及对他的执念，整日埋头苦学，进入紧张焦灼的高考复习阶段。
　　黑板拐角处的倒计时数字写了又擦，擦了又写，突破高考大关迫在眉睫。
　　写不完的试卷，考不完的考试，学海作舟，砥砺前行。
　　人们常感叹，学生时代吃了太多的苦，寒窗苦读十来年，却只是为了一张高考试卷，但当高考真正来临时，没有高度紧张过后的放松，只留下诸多遗憾。

　　最后一个晚自习上，各科老师挨个为这群即将大考的孩子们致词，不少学生痛哭流涕。
　　黑板中间不知被谁写了几个大字：高考必胜，空隙处挤满了五颜六色的学生名字，占据了一整块黑板。
　　不少同学开始互赠贺卡，礼物，说些祝愿的话。
　　三年朝夕相伴，虽说离别，缘分不断。

　　7号，8号 ，9号，高考。
　　考场外，考生们怀揣必胜的信心，迈向考场，迎接人生中的崭新征程。
　　不少家长身着旗袍手捧鲜花为学子送行，不论成与不成，尽力就好。
　　凌余考完回学校，教学楼传来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学生们尽情释放压力，宣泄心中的情绪。
　　从楼上翩然下落的纸张，如同成千上万只白蝴蝶，堆积出独属于高三生的一片天地。
　　纸飞机跃过长空，卷走了求而不得的青春。
　　毕业万岁！
　　为毕业欢呼！

　　高三毕业后的那个暑假，七班组织了一次毕业聚会，不少熟人都在，包括徐宛宛，袁缘她们，大家围坐一起，畅聊未来。
　　凌余许久没见许承林，他还是一点没变，依旧调皮捣蛋，和徐宛宛一见面闹来闹去。
　　他骄傲的说自己再过不久就和陈廷昊一起入伍参军去了，要去保家卫国，为祖国大好河山作贡献，大家皆调侃他们俩总算出息了一回。
　　聚会过程中，在场众人也许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事，不想破坏气氛，也不想让凌余难过，彼此心有灵犀，没有一个人提起过池渊。
　　凌余也不计较，毕竟他的事知情者寥寥无几，只知道他离开了樱都。

　　凌余不负众望，被中国美院油画专业录取。
　　她的升学宴上，七大姑八大姨跑来道贺，包红包，纷纷赞叹起乔政洋有这么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儿，乔政洋笑的合不拢嘴，念叨个不停。
　　凌余礼貌的向这些亲戚们问候，一起聊家常。
　　刘妍带着刘尧也来了，刘尧高考发挥也异常好，超了一本线，凌余夸他个不停，整的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苏晓并没有和凌余报同一所院校，而是去了首都，凌余独自前往杭市念书。
　　上了大学，生活变得枯燥无味，她偶尔想起池渊，会在口头上读出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或者是提笔一笔一画写这个名字，等清醒后立马划掉。
　　凌余决定尝试开始一段新的恋情，却总能在对方身上找到池渊的影子。
　　虽然大学时她已经很优秀了，不缺异性倾慕，可她喜欢不上别人了。
　　有时候，凌余走在校园里，碰到一个和他几分接近，或是背影相像的男生，都会脑补成是他出现了，是他来找自己了。
　　当意识到自己又患“妄想症”了，她就忍不住嘲笑自己。

　　时间，可以忘记一个人，
　　执念，可以铭记一个人。
　　人们常感慨前路漫漫，却不知停留的路短暂，沿途风景还没来得及留恋，它便匆匆忙忙逃离了这个世界。

　　春回大地，阳光和煦，苍翠欲滴的嫩芽钻出枝桠，在这茫茫大千世界苏醒。
　　纷飞的柳絮，南归的候鸟，彼时春和日丽。

　　天气回温，烈日高悬，郁郁葱葱的林木被暑气笼罩，一阵闷热的风拂过，叶片摇晃，树影婆娑。
　　悠扬的蝉鸣，冰镇的西瓜，彼时夏意正浓。

　　一叶知秋，落叶归根，萧瑟的秋风席卷而来，金灿灿的“枯叶蝶”随风起舞。
　　橘红的晚霞，沁人的桂香，彼时秋高气爽。

　　凛冬将至，寒风刺骨，窗台凝结冰雾，满目素白一片，冷寂苍凉。
　　暖胃的热饮，窗台的冰花，彼时冬雪皑皑。

　　四季更迭交替，一晃眼，又是新年。
　　不是说每年都一起过吗？
　　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