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的野心》吃吃喝喝睡睡晚安尚

53、顺利个鬼 裴母的

　　裴母的动作很快。新城市，新公寓，新身份证。名字不是谢藏舟了，换成另一个，三个字，陌生得很，写在证件上像在看别人的故事。银行卡、手机号、钥匙，一整套整整齐齐摆在桌上。她什么都安排好了，体面、周到、不留后患。我坐在公寓的床上，床垫很硬，和云庭公馆的不一样。窗帘是灰色的，房间内不是暖黄色的灯，是白炽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色发青。窗外没有什么玉兰树，只有对面楼的空调外机，一排一排的，像鸽子笼。

　　手机震了一下。老周。不是加密软件，是那个虚拟号码。四个字：“辛苦了，计划顺利。”后面跟了一条：“一切按预期推进。”他知道了，他当然知道。他手眼通天，什么不知道？裴母给的补偿、新身份、新城市，全在他眼皮底下。他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

　　我盯着那条消息，忽然想笑。顺利？顺利个鬼。被绑架的是我，被拆穿的是我，被当作垃圾扫地出门的是我。他一句“辛苦了”，像在说“你今天把地拖了，辛苦”。那些算计、那些伪装、那些日日夜夜的心惊胆战，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笔交易的中间环节。现在环节走完了，该收尾了。他不在乎我是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不在乎我被绑在废弃医院里发抖，不在乎我说“是”的时候声音在抖。他只在乎东西到手了。

　　不过也是。裴母说的对，她给了我想要的。那些我费尽心思想要的东西——钱、身份、退路——在她眼里不值一提，在老周眼里也不值一提。在我眼里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些东西到手了，我应该高兴，但我笑不出来。不是不想笑，是没力气笑。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没有回消息。不回他也知道，我看到了。他不需要我回，他只需要确认我还活着，还能用。

　　空调外机嗡嗡响，楼下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隔着窗户都听得清。一个女人在哭，一个男人在吼。摔门，安静了。这个城市真吵。没有云庭公馆安静。那里太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见裴怀瑾的心跳。

　　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白的，没有水渍，什么都没有。手腕上空了，月亮手链被留在床头柜上。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不知道他会不会收起来，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某天深夜走进那个房间，站在门口，看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床头柜。不关我的事了。

　　天亮了。阳光从灰色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地板上。我坐起来，看着那道光。新的一天，新城市，新身份。没有人等我回去，没有人等我煮面，没有人等我站在玄关说“您回来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刺眼。空调外机还在嗡嗡响，对面楼的窗户反射着光，一扇一扇的，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

　　我把窗帘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