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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入途 盛凭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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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凭赀说完这话,眼中带着份若有若无的嘲讽,他不觉得顾首佩能干出什么名堂。
顾首佩顿住。
他难以相信,眼前这人是盛凭赀,竟说希望他能掀起波澜。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从前的种种,如潮水般涌来。
在此之前,简直不可思议。
心中无数的愁苦尽落,他甚至有点想疯。盛凭赀依旧是那一副半冷不热的表情,顾首佩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轻声道:“我本朽木,妄想入宦海,世途机阱,谢王爷成全。”
朽木本不可雕,花开自花落。
官道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盛凭赀扫了他一眼,似乎是能理解他的心境,虽然不再是剑拔弩张,眉宇间的阴郁仍在,冷声道:“本王不想听你的苦大仇深,若要与本王同行,便闭上嘴。”
顾首佩心中有了点底,立马便闭上了嘴,低头从旁边让行。
于此,盛凭赀不知是对是错,连一个眼神都不分给他,抬脚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其一,他不觉得顾首佩能掀起什么风浪,其二他倒也想看看,顾首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可以断定此人并非表面这般。
眼下,他还有更要紧的事,大周国库耗损多年,如今危机迫在眉睫,陛下竟然已经找人开刀,后面自然还有一干人等。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话虽如此,盛凭赀并不这么觉得,朝堂再大也不过是那一亩三分地,本就是一滩浑水。此事一旦想要彻查,并非一朝一夕,背后牵扯不单单是贪赃枉法,更多的后面是结党营私,与难以分割的交易。在这名利场中,有两袖清风之人,但不会有全身而退之人。
战事吃紧,如今,已扔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官,杀鸡儆猴,震慑人心,自然还要秋后算账。
盛凭赀走完官道,坐上马车后,又变了一副神情,面如寒霜。帘子落下前,他瞥到了顾首佩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又嘲讽一笑。
他早已派人查过他,顾首佩既没有通过科举,也不是旁人举荐的,而是皇帝亲自提拔的。顾首佩虽然不过是七品官员罢了,但却是六部给事中。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可别小看了这七品官员,这才叫小官管大事。“风闻言事”,六部给事中可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弹劾朝中任何一位官员,弹劾错了还不用负责,令文武百官都颇为头疼。
可偏偏皇帝特别喜欢刚入仕途的新人们,众人个个都是敢怒不敢言。
而盛凭赀派人查到,顾首佩住在城郊,除他以外只有一男子,从未走出过院门。这本算不上稀奇,盛凭赀本以为是金屋藏娇,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那男子几乎是寸步难行,只不过偶尔双手抱着根棍子在院中艰难踱步,露出的手臂上满是鞭伤刀伤。
顾首佩并非京城中人,几经波折才来到京城,他在京城举目无亲,那男子也不会是他的亲人。
盛凭赀对此好奇了起来,派人继续把男子的身份调查清楚。
天大地大,唯独自缚。
马车到了王府门口,盛凭赀刚从马车里探出头,便看到一男子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那男子个子很高,身材魁梧。盛凭赀认出他了,他看起来不像个世家子弟,更不像个文官,脱下朝服更显憨厚。此人是张夺张大人。张大人之父与盛老王爷颇有交情,平日里张夺与盛誉也不过是点头之交,管家自然不认识他,只好让他在门口等候。这个节骨眼上来找他,自然不是什么好事。
“盛王爷。”张夺一见盛凭赀便拱手作揖。
无事不登三宝殿,张夺面色冷峻地看着他,盛凭赀心头咯噔一声,涌出不祥的预感。
“张大人,快快请进。”盛凭赀道。
穿过庭院,来到书房,张夺开门见山道:“家父派我来劝王爷,收敛锋芒,切勿急功近利,如今风云变幻莫测,沉得住气,才能走得更长远。”张夺从怀中掏出了几封书信,交到盛凭赀手中。
盛凭赀看着信封,心中翻涌着滔天巨浪,面色依旧如常。
“多谢大人提点。”
“盛王爷,言重了,今日前来,有要事相商。”
盛凭赀心中明了,抬手示意,原本站在屋内的两个下人便退出了房内,守在门外。
两人在书房聊了许久,期间管家送了一次茶水。二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微妙。
两人足足聊了一个半时辰,早已过了午膳的时间。
到最后,张夺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便告辞了。直到张大人走后,盛凭赀才觉目眦欲裂,喉间泛起一抹腥甜,盛凭赀捶了一下胸口,终于吐出了这口鲜血。血落在宣纸上,格外醒目。
盛凭赀坐在椅子上,面色苍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忽然挣扎着起身,刚踉跄地站了起来便眼前一黑,意识开始模糊,他想再挣扎一番,最终还是撑不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不知道已过了多久。盛凭赀望着纱帐,似梦,又非梦。
从小享尽清福的盛凭赀,见屋内烛火淡淡,空无一人,他又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中更是难掩惆怅。
“这偌大王府,还能算是我的家?”
他想的不是万里山河,也不是血海深仇。
正当他出神之际,耳边传来推门声,盛凭赀偏头望去,便见老管家独身前来,心中不由有些失望。老管家见他醒了,和蔼地说道:“王爷醒了,待会有一个人过来,王爷肯定欢喜。”
闻言,盛凭赀没有说话,他已经闻到那泛着苦味的中药味了。
“来者不会是他。”想到这,盛凭赀又转过头去。
没过一会儿,门口便传来一妇人的声音:“小王爷。”
起初他只觉这个声音有些熟悉,转头便看到那人端着药,用慈爱的眼神注视着他。
盛凭赀看清楚来人后,立马起身:“孙……”
“小王爷,身子骨可不能起身。”孙氏急切地开口说道。
故人仍在,盛凭赀笑了笑,躺了下去。孙氏,盛凭赀的乳娘,盛王妃难产而亡后,相当于孙氏一手照料他长大,感情深厚,如今也好多年未曾见过了。
见他躺下,孙氏端着药,一滴泪从眼中滑落,又抬手飞快抹去,慈爱地笑着。
她心痛盛凭赀这些年受的苦,却又不想提起,看着他苍白的面孔,一勺一勺地喂药。
他漂泊的心也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