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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心寒 “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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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一人臣,为一人臣,虽败犹荣。”说这句话时他分外洒脱,更是少有的少年气。
天命所归不可避,解不惑年少时也曾莽撞到不顾一切遍体鳞伤,后来班桉或许是想警示他,便把他诓骗回派中,还给他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让人照顾。后来年岁渐长,也不再死守一些如今看来可笑的规矩。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小师傅用豁然的神情告诉他,他对伯入野没有一丝怀疑更不觉得被骗。
这神情让修觉暝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站起身来,特意不去看他,像是自言自语道:“小师傅,云开雾散时,会不会后悔?”
他特意背过身去,解不惑依旧看见了他眼底有不可说的茫然,对他说道:“觉暝,后悔之事太多,悔不当初,又有何用?另一条路未必是对的,而当下所选择的路是你要的。”
修觉暝沉思片刻后点点头。
眼前的少年自幼稳重,声音冷冷清清,揣着一副大人模样,实际上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解不惑一向秉承着先行才知,先知才行,虚度光阴。
夕阳四散,府中熙熙攘攘才热闹,但不知真热闹,是否别有一番滋味。解不惑觉得这样才有意思,冲他说道:“涧喧,去看看他们。”
显然,这个他们是指伯将军和方才那男子 。
话音刚落解不惑便快步另一个院中,修觉暝也跟了上去。
夕阳的余晖照在人的脸上,本应是温柔儒雅的光景。
伯入野的脸色凝重,甚至隐约有些怒意,就算察觉到来人了,面色也没有丝毫变化。解不惑深谙此道,仅仅一眼便知晓他们的交谈有着难以割舍的抉择。
一只脚踏进正院,解不惑笑问:“二位交谈如何?”
伯入野一抬眼就对上了他的视线,看着他曾经朝思暮想的脸,心中顿时舒展不少,但还是有满满一腔的怒火。一遭接着一遭,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沉疴难愈,这么多年了,他才不经意间分道而行。
他的脸色一直不好,倒是顾首佩见到他们二人就闭上了嘴,堆出一脸笑容,对他们说道:“在下就先告辞了。”
虽然心中不悦,解不惑还是露出了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不过这下熟知他的人都看得出来没有丝毫真心。
他今日来,只是为了还人情,虽然他对摄政王恨之入骨,但东方文妤还不是摄政王妃时便有恩于他。当时他就一心想要报答,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再后来东方文妤做了摄政王妃,他便更没有好机会。
后来,先后传来二人的死讯时,顾首佩忧心他们的幼子,时常悄悄的去探望。他总是在想“周扶景还尚未丰满的羽翼,该怎么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自保?”
今日正午,他在摄政王府附近碰巧看到了盛凭赀前去接周扶景,待他们走远后,他才从仆人口中得知,盛王爷要把他护送到古仴当质子。
周扶景是她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他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周扶景去送死。可他无权无势,普天之下,他能想到能阻止此事的人只有伯入野了。哪怕深知伯入野一向与盛凭赀交好,他也只能试一试。
顾首佩本就厌倦朝堂,今日更是开了眼,他们都为了这江山殉死,到头来,不说厚待,就连他们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也要送去他国,受尽屈辱。这么一想,只觉可笑至极,又怎不让人心寒。
大周与古仴迟早会开战,周扶景作为质子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他纠结了许久,眼下,或许只有伯入野才能阻止。
所以,他来赌一把,他赌大将军不知道此事,他赌将军有情,他赌将军会解决此事。
所幸他赌对了,成功的把这个棘手的难题甩给了伯入野。
而得知此事,伯入野也失望透顶。
顾首佩走后,伯入野久久缓不过来,眼底是赤红一片,解不惑准备去给他顺毛,修觉暝也识相的告辞了。
天下怎么变成这个天下了?
伯入野不敢想,这就是他誓死效忠的皇帝,这就是茹毛饮血守护的天下。
这也不应该是他们这一代人鞠躬尽瘁,安国兴邦的结果。
回首看来,荒唐至极。
人都走了,解不惑看着他家大将军依旧一脸心如死灰。边走到他面前,把他从石凳上捞起来,拥入怀中,“逸祈你跟我说说,何事于此?”
伯入野怔怔的看着他,那些无名的愤慨是难以言喻的荒唐,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说起。四海九州,难以与之匹敌。
见他一直没有动静,解不惑稍微松开了他一点,目光从头扫到尾,带着几分焦灼的问道:“受伤了?还是被毒哑了?”
伯入野:……
道阻且长,伯入野长叹一口气,“古仴求取公主,而当今圣上唯一的女儿只有六岁,朝堂上此时已决定先拖着,今日顾首佩来相告,摄政王的幼儿要被送去古仴当质子,由盛王爷护送,今日中午便已出发。旁人不知,但是我知,大周与古仴迟早有一战,周扶景无疑去送死。”
这件事让他心寒的不单单是皇帝,更是盛凭赀,他连半分都没向他透露。他虽然与摄政王没什么交情,但同为将者,是同样的一腔赤血。
一寸江山,一寸骨血。
如今不让同为将者的伯入野惺惺相惜。
摄政王夫妇之事解不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他一针见血的问道:“皇帝瞒你,盛凭赀也瞒你?”
“我只觉不值,我们这一代人驰骋沙场,为的是一个锦绣山河,可到头来,连孩童都护不住。”
为将者,蹉跎半生,无畏生死,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解不惑知道他心底的侠肝义胆,也对此事心寒。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幕,天光暗淡。
“天下人都不告诉你,说明天下人知你,江山如此大,总会有让人心寒的地方。”解不惑不知他有何抉择,只好尽力的宽慰他。
伯入野始终垮着一张脸,只是感慨:“风霜过尽,皆不是,最苦无非君王心。”
他应该早点猜到,这件事情不可能像表面上那般简单。
解不惑知道他会如此寒心,伸手为他整理衣冠,有些落寞的问道:“明日进宫,能否与我一同前往?”
伯入野并不说话,只是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
解不惑也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