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破尚山河》弃慕星

63、思过 “顾首

　　“顾首佩拜见将军。”早在心里过了千万遍，他还是莫名有些紧张。今日之事，可折余生。

　　他在心里默念：“没有章法，就没有既定结局。”

　　面前坐着的便是大将军，浑身散发着威严，伯入野眉目锋利，目光灼人，当今朝野，再无二人。而站着的那位神情淡淡，看起来心情有些差劲，不知为何，顾首佩总觉得站在那里的才是不好惹的主。

　　而看到他，伯入野只觉有些头疼，他完全想不起这号人物。

　　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解不惑打量完他的神色，心中却觉得面前这个人不像是什么好人。他的脸色很苍白，不似修觉暝带有书生气的苍白，而是一脸笑容都掩盖不住的颓废，像是常年不见光之人。

　　那人的目光专注极了，眉眼带笑，却让人看不出半分感情，他也从未见过如此皮笑肉不笑的眼睛。

　　在两人不知不觉的对视中，修觉暝也到了。

　　修觉暝见到院中有三人，只觉三人的目光有些微妙，不过瞬间反应过来，客客气气地行了礼。

　　今日还真是热闹。伯入野见人都已经来了，也不再为难解不惑，温和地笑着：“不惑，你们去书房吧，厨房里有好茶，我让人送热水。”

　　解不惑眼见他的好徒儿到了，不甘不愿地扯起嘴角笑了笑，看了一眼伯入野道：“两位好好聊，在下先告辞。”

　　伯入野也望着他点头示意，这一眼似乎很长，却连片刻功夫都没有。

　　顾首佩依旧面中带笑。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了，顾首佩见他们走了，心中默默松了口气。

　　解不惑则带着修觉暝来到书房，解不惑自顾自地找茶叶，刚把茶叶倒进杯中，热水也送来了。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后，修觉暝也端起了茶杯，清香扑鼻，茶香四溢，他浅浅品了一口，茶是好茶，只可惜他并未品出有何不同。

　　今日风光正好，修觉暝也终于静了下来。

　　“今日来找为师，所为何事？”解不惑询问道。

　　修觉暝不想绕弯子，放下杯子，抿了抿嘴，才缓缓开口道：“一切的一切都太巧了。”

　　他始终觉得，巧合多了，便是算计。

　　“你指何事？”

　　他这个徒弟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已经稳重异常。

　　“所有。”修觉暝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刚一下山，白日里刚去给安排好的学堂报名，晚上盛凭赀就负伤落到我院子里，从而又顺势结识伯将军。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堂堂一个大将军，为何要收留一个纨绔王爷。夜里，我潜入皇宫时先帝那时还活着，可不知怎么的我惊动了锦衣卫，领头来抓我的锦衣卫应该是谈后挚，我把他的胳膊扭脱臼后，他竟然没有再追赶我，也无旁人再来追我。次日，皇帝遇刺了，更奇怪的是盛老王爷几乎在同一时间段，也在宫中暴毙。而我，也顺风顺水地与伯入野一见如故。”

　　这些本都应是费尽心思、几经周折之事，却又都唾手可得。

　　解不惑眉头紧锁，盛凭赀和伯入野是世交挚友，而对于盛老王爷在宫中暴毙，他也不知这其中有什么缘由。

　　“盛老王爷之事确实有些蹊跷，他不涉足官场已有二十余年，先帝怎么会突然召见他，还暴毙宫中，这一点我也至今没想明白。”

　　只是可惜盛王夫妇一生所求，便是不让他困于朝堂，可他偏偏要杀出一条血路，走向权臣之路。

　　“师傅，你刚一下山，将军与王爷先后来到我院中，这是不是太巧了？除了盛凭赀受伤那次以外，他们就再也没有同时来过。还有一点，他们二人与你都相识，却无人询问你我之间的关系，这又该作何解释？”修觉暝还想说，伯将军除了带回受伤的盛凭赀以外就从未来过，那天太突然了，他第一次来便遇到了他。但是碍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修觉暝还是把这句话咽到了肚子里。

　　情字难，更难自持。

　　这事解不惑不是没有想过，他沉思片刻，眉头微挑，说出的话听不出情绪：“此事我也想过，伯入野虽然没有问，但当时情形特殊，也在情理之中，盛凭赀当时问过一嘴，只不过没有再追问罢了。”盛凭赀确实问过他，只是当时他一门心思都在伯入野身上，把这件事忘了，直到方才他才记起此事。

　　这番话让修觉暝觉得他因情所困，在粉饰太平，只是恍惚片刻，又说道：“小师傅，先前如何？眼下如何？从前种种，今日也要看清。”见他欲盖弥彰，修觉暝心中更闷。他们之间的情深几许，在修觉暝眼中淡如水。

　　待到明白时，早已是局中人。

　　他说的并非毫无道理，可解不惑觉得有些事就是这么巧。解不惑不知自己应对得头头是道，也没发现心悄悄偏向伯入野。“事非经过，并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但此事也确实巧了。”

　　只有一句巧了，这并非是修觉暝想听到的。世人常言，无巧不成书，修觉暝觉得巧合只有一种，大家都生在这个朝代，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解不惑何其老道，自然看得出，修觉暝没有半分信他。他也不是一板一眼的人，此时此刻，只想看看伯入野他们二人所聊何事。

　　人心易变，就连一向算无遗策、是非分明的小师傅都变了。修觉暝摸了摸鼻尖，问道：“若师傅觉得是巧合，那师傅下山前有没有想过会遇到伯将军？想过你们会重修旧好？”

　　伯入野记不清有多少次，黄沙染血，九死一生。解不惑也记不清，他下山前想没想过遇见他？或许，冥冥之中的安排，便是他最想要的。

　　身隐于山水中，心染人间桃花。

　　“世事无常。”修觉暝刚才摸鼻子，解不惑便知他心中烦闷，拍了拍他的肩膀，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山中梅花暗香人影疏，人间桃花纷覆新意。”

　　面对解不惑这样别有深意的话，在修觉暝眼中却觉得过于直白，直言道：“身隐于山水中，心染人间桃花。”

　　他所说，是他所想。

　　山水间好，人间桃花也好，这些都不是自欺欺人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