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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觉觉   他做了 ...

  •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似乎忘记了许多东西,却又好像什么都记得。

      梦中混沌一片,他独自一人走在混沌之中,这片尚未开化的天地里,周围有许多双手拉着他不让他继续行走,可他总觉得,他应该往前走。

      修觉暝回头一望,景象似乎与前方没有太大区别。脑海中有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天光乍现,皎月当空,可眼前的景象,让修觉暝彻底愣住了。他目之所及,隐隐约约有一座碑,他看不真切。明明近在眼前,他却一直走不到。他耗尽了所有气力,走向了他回家的路。

      这路明明走过千万遍,修觉暝却不敢认了。他看清那碑后面还有一座坟,而这碑上刻的是他爹的名字。

      修觉暝对他的印象少之又少,猛然回忆起他,脑海里竟然没有一点与他相关的内容。而这一丁点可怜的记忆,也是听旁人所说:听他们说他武功盖世,听他们说他曾多少次从鬼门关走一遭,听他们说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又是怎么死的?

      自修觉暝有记忆以来,便不记得他了。

      修觉暝静静站在碑前,像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住一般,许久都没有动作。

      若此时有人问他难受吗?他还真不知自己是否难受。

      这个人实在是太缥缈了。

      人间灯火万千,何须拘泥一盏,若盏盏灯火都无归属,何尝不是平生未晚。

      血浓于水,虽不曾相见,又怎会毫无感觉。

      经此一遭,修觉暝漫无目的地继续走下去,误打误撞见到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人——盛凭赀。

      此处是临幕,可盛凭赀站在他最熟悉的山水边,他日日夜夜练功打坐的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他是京城王爷,如今连临幕江湖都很少涉足,更何况是朝廷。

      但很快,修觉暝便说服了自己,小师傅与伯将军举案齐眉,带着这位拖油瓶王爷,也没什么值得意外。

      月光下,盛凭赀先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然后冲他伸开双手,又喊道:“觉暝,觉暝,快来。”

      他喊的既不是信涧喧,也不是修觉暝,如此亲昵的语气,从他嘴里叫出来,让修觉暝顿时陷入茫然,僵在原地。

      修觉暝本能地抗拒,可他心中始终有个声音,催促他前去。

      “觉暝。”

      “觉暝。”

      “觉暝。”

      ……

      月光下,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喊着,修觉暝依旧不为所动。两人就在这漆黑之中对视着,到最后,盛凭赀语气中带了几分央求:“觉暝,你过来好不好?”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修觉暝心里的哪一处,盛凭赀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让修觉暝整个人都力不从心。修觉暝保存着最后一丝理智,开口问道:“你为何叫我觉暝?”

      “因为你说你不是信涧喧,你本名是修觉暝,让我以后叫你觉暝。”盛凭赀的语调慢悠悠的,又带着几分委屈。

      只可惜此话并没有打动他。“你为何不过来?反倒叫我过去?”修觉暝问道。

      这次,修觉暝答应得很快,没有过多犹豫,便往他的方向走去。

      不知是错觉还是确有其事,盛凭赀有一瞬间眼神冒着寒光。

      盛凭赀向他伸出了手,不知有几分情真意切:“总有一次,你应该走向我。”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修觉暝虽不信亦不解,可心中总有一个声音让他往前,靠近他,再靠近一点,哪怕只是一寸。

      他一步步走近,盛凭赀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复杂难辨,但绝不是期待他的到来。

      记忆中根本没有这段过往,修觉暝恍然大悟,随即停下了脚步。

      只是一瞬间,二人兵戎相见。刀光剑影中,修觉暝靠着本能反应,踢向他的手腕,顺势踩住了剑。而盛凭赀丝毫不意外,活动活动手腕,从袖中掏出匕首,速度之快,让修觉暝没有丝毫躲闪的机会。

      随即,他睁开双眼,眉头紧锁,用手捂住胸口。心中尽是恐慌,无关生死,这种滋味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梦中的细节他已经忘记了大半,可有些东西是忘不掉的。

      外面已经接近正午,日头正盛。

      他想去见小师傅。

      从朝阳到日落,整整一日,伯入野都给人一种无所事事的感觉。

      其实不然,昨日他归来时,刚踏入院内,解不惑一眼便知他心事重重。在解不惑眼里,纵使伯入野嘴上不说、面上不显,伯入野一生所求不过太平,从不恋帝王权位。在朝堂上他从不做身不由己之人,他一向目光如炬,但自从他从宫中回来之后,便添了几分忧虑。

      缘由也很明显,自古帝王登基本就动荡不安,更何况先帝病逝动了国之根本,留下一大堆烂摊子亟待收拾。功高不可盖主,可许多事为了大义又不得不做。

      如今眼下,彭城失守,京城无法出兵夺回封地,兵力难以支撑。伯入野忧愁的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京城这几档子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解不惑完全不想揣测。

      他不愿说,他便不提。

      他是风霜历尽、满身尘土的大将军,永远杀伐决断,于旁人,无需多问。

      解不惑心中还盘旋着更大的困惑:盛凭赀如此大的转变,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到底是想做什么?若盛凭赀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倒也并非不可。

      可解不惑看得出来,盛凭赀要的是实打实的权力,不再是从前那个肆意横行的小王爷。这可不是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盛老王爷虽不掺和朝堂,但留下的资产,够他舒舒服服过八辈子了,所以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狼子野心。盛凭赀既然想要权力,那他下一步,一定是登上摄政王之座。可登上摄政王之位又如何?人一旦得到了权力,怎会甘心止步于此?

      可皇位于他而言,又有何用?

      解不惑目前还没想通,他是真的想要权吗?

      这天下不是一个人的,也不是一个人能算计过来的。

      有人想要太平盛世,就有人想挑起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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