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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自持   少年热 ...

  •   少年热烈如骄阳,决绝如风,绝不任其自流。

      感同身受不是情,亦不是爱。修觉暝虽然年少,但他很清楚,这些都不是想要执手相伴的感情。

      见他没再多说,盛凭赀先是松了口气,以为这话打动了他,可这口气很快又提了上来。

      他看得见,自始至终,修觉暝的神态都很冷淡,就像此事和他毫无关系一样。

      他纠结的不是他们之间,是读过万卷书,行过万里路后的空洞。

      “涧喧,你要不要信我一次?”见他依旧不为所动,盛凭赀情真意切地问道。

      他心里还隐隐地有份期待,都到这时候了,庄重自持、诗书礼仪都要往后靠。

      修觉暝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变化,用近乎冷漠的语调说道:“我对王爷无意,还请王爷日后另寻良人。”

      字字珠玑,毫无波澜。

      他一再的拒绝,让盛凭赀有些不知所措,使情场上从未受过挫折的他下意识地想逃。可这一刻,他只想权当没看见,他只想把信涧喧圈到身边。

      二人的目光,都不在对方身上,盛凭赀垂着眼眸,沉默了许久。

      修觉暝十二三岁时,他师父便说过:“长了这样一张颠倒众生的脸,过几年不知道要迷惑多少人。得亏现在天天摆着死人脸,不然天天跟人笑还得了。”那时的修觉暝还有些雌雄莫辨,但少年的变化总是很大,不过短短一年,修觉暝身量拔高,整个人都风度翩翩、意气风发,像是换了个人。临幕派中年华正好的少年少女,也有二十余人。围绕在他身边的师妹们,整日叽叽喳喳地告诉他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送给他一些自己做的小玩意,暗戳戳地表达心意,他也都小心翼翼地回绝。

      可他从未想过,盛凭赀会对他有不一样的感情。

      应是少年不懂情爱,只知天高海阔。

      盛凭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眉眼间竟有一丝落寞,体面地说道:“普天之下,再无良人了。”

      他终于不是一潭死水的表情了,眉眼温润,语气中带着些许劝慰:“王爷,时过境迁,世事无常,我祝王爷早遇良人。”

      修觉暝只觉得,爱是你来我往、始终如一的共鸣。

      盛凭赀此人在风月场里也流连了近十年,见过种种,自以为可以动人心,谁知一出手,便只换来一句早遇良人。仔细想想,今日所作所为,确实唐突。

      话都说到这份上,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只是心中有些不甘心,盛凭赀也只好妥协道:“今日是我唐突了,先生莫怪。”今日之事,本都不在他的计划内,却像中了邪一样急于求成,这些心思本不该现在宣之于口。

      盛凭赀只是在心里想着:“终有一日,我会把你圈在我身边。”

      费尽心机的精心策划,棋局本身即是目的,入局者皆是棋子。

      这是真正的烈日灼心。

      闻言,修觉暝也客客气气地说:“人之常情,并不唐突,只是这并非我的心意。”

      往后见面,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要一板一眼地对话了。

      这一段,暂时草草收场。

      随后便是信涧喧步履匆匆地去送银子,盛凭赀心事重重地牵着马回王府。

      入夜后,终于有了一丝微凉。

      盛凭赀躺在床榻上,仔细想着他这荒唐的一天,起了个大早,到现在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早在皇宫中,他就满心兵荒马乱,出来后便一心一意只想见信涧喧,虽然他去了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但不该是这样,不该如此莽撞。

      他一个外姓王爷,在这大周的天下,想要坐上摄政王之位,谈何容易。

      是周启先召见的他,现在他也想明白了,是因为他最好拿捏。对于伯入野而言,从来没有物是人非事事休一说,不管过去多少年,他绝不退让。这一点,在周启还不是太子时便已经深刻体会到,所以他先召见了盛凭赀。

      盛凭赀刚一进殿,就觉此事难全。周启的神情不多见,既不是九五至尊的威严,也不是愤怒,整个人看着毫无舒心之色。

      盛凭赀虽然见到他就来气,但只能恭恭敬敬地行礼。只是他没想到,接下来帝王的话,会让他彻底心凉。周启见他进来,难得与他对视片刻,随即开口:“免礼。盛王在朝堂上所言极是,甚得朕心。只是古仴向来是强劲的敌人,朕认为,应当送去一名质子。”

      好一个先扬后抑。

      听到“质子”二字,盛凭赀当即心生不妙。他悲哀地发现,眼前这个帝王,比他所想的更加无情无义。周启只有一个幼子,断然不会送去为质。这个质子是谁,盛凭赀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臣愚昧无知,还请陛下明示。”盛凭赀维持着不明所以的神情,心中尚存最后一丝希望。

      周启凝视着盛凭赀,没有半分犹豫,开口道:“周扶景。”

      这三个字一出,盛凭赀反倒平静了。最是无情帝王家,这话半点不假。

      一人以死进谏,一人战死沙场,二人为的都是大好山河、黎民百姓。

      可到最后,他们得到了什么?又落得什么下场?到头来连他们唯一的孩子,都保不住。要是能重来一遍,真该让他们好好看看,这天下到底值不值得他们奋不顾身。若他们在天有灵,想来只会觉得可笑又可悲。

      此事古难全。

      这件事不是他能左右的,盛凭赀垂下眼眸,眼不见为净。

      之后盛凭赀不再抬头,对着圣意对答如流。

      此事最终定下,由盛凭赀秘密护送质子启程。

      伯入野对此并不知情,想来伯入野的处境,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反正出宫之后,二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帝王就是帝王,果然不负所望,把每个人都憋得满心窝火。

      恨意在盛凭赀心中生根发芽,漫长又煎熬。

      同生共死,也总有一人先行离去,到最后,不过是各自行各自的路。这般想着,盛凭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盛凭赀睡着了,今夜,却有的是人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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