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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识趣   五黄六 ...

  •   五黄六月,烈日当空。

      顾首佩走时关上了门窗,本以为很快就会回来,却不料,不知何时归。

      谈尽热得昏昏沉沉地睁开双眼,捂了一身汗,他扯开被子,终于喘上了两口气,有些茫然地看着门窗。

      眼看已然过了正午,还不见顾首佩回来。谈尽的眼神暗了暗,用手肘支撑着身子,拿起茶壶一饮而尽。

      茶壶里的水是顾首佩走之前烧的热茶,他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给他添两次茶水。如今茶水早已放凉,刚好压住燥火。谈尽把汗淋淋的头发拨到耳后,一不小心扯动了他的下半身,这才惊觉依然置身在风雪之中。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顾首佩鲜血淋漓地站在他面前,满脸杀气道:“天下人皆负我,尽可杀之。”

      他似乎与顾首佩渐行渐远,后来便是一片虚无。

      醒来,梦中如何,他已不记得了。可这句“天下人皆负我,尽可杀之”却一直钉在他的脑海里。

      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这些日子也已经习惯了,谈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躺下之后便不敢再动。

      谈尽一人暗自神伤。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暗,屋外黑漆漆一片,屋里更是暗淡无光。就算再迟钝,谈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顾首佩从前从未有过一整天不见人影,谈尽不由得忧心忡忡。

      谈尽把被子卷到枕边,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平日里顾首佩早已端着药来到他的身边,往木窗看了一眼,似乎闻见了清苦的药味。

      “他去哪了?”谈尽望着窗,低声叹道。

      忽然,门被打开了,顾首佩面色难看,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地说道:“我回来了,刚看你没醒,我便去熬了粥,先喝粥,待会喝药。”

      很平常的话,但今日谈尽总觉得有些不同。

      看到顾首佩平安回来,谈尽也放下心来,不知为何,近日他总有一种他回不来的预感。

      见他一直没有动静,顾首佩面无表情地问道:“今日是饿成哑巴了?”

      谈尽这次极快地回应道:“没。”

      顾首佩放下粥后,又出去拿火种。

      他犹豫了许久,想要开口问些什么,可又不知从何问起,总不能说我梦见了你说要杀尽天下人。最终开口说道:“明日你走时,不必再关窗。”

      顾首佩点燃了一根蜡烛,阴郁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就连嘴唇也透着苍白。把桌子又往床前移了移,自顾自地说道:“明日,不走了。”

      “你今日……”

      顾首佩正在等他的下文,直到喝完了粥,谈尽也没有下文。

      一碗粥,二人似乎都分外别扭。顾首佩扫视了他一眼,知道他有话要说,心中却想:“哼,小东西,还知道收起你的废话,长进了不少。”

      两人默默无言,似乎陷入了一种无声的僵持。等到谈尽喝完药,他又不见了踪影,好在他知道他并未出去。

      他今日好生奇怪,睡了一天的谈尽此时片刻也睡不着了,不由得又想起自己的处境,时至今日,他仍不知道他为何要救他。

      活着似乎毫无希望。

      每个人都是两手空空降临此间,走时却犯下滔天罪行。

      天色透着微亮,被阴霾笼罩的朝阳也露出了头。修觉暝站在帐外,看着这阵营里的点点火光,和千百将士。朝阳裂光破云后,火光熄灭。

      修觉暝心中了然,国力与昌盛完全沾不上边,这大周的四方从未肃静,放眼望去,边塞之上无休止的冲突动乱。

      谁都清楚,这其中会有胜仗,但没有胜者。

      一个个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地来到一片陌生的领地冲锋陷阵。

      有万里江山,就有万里枯骨。

      祖安一大清早就憋了一肚子牢骚,心头正窝火,又迎面撞见信涧喧。

      祖安的老脸微微一变。

      修觉暝此时也看到他了,祖安也无法绕过他,二人对上目光,祖安只好率先开口:“信先生是去看过王爷了?”

      纯属是没话找话,天刚蒙蒙亮,他估计才起。

      修觉暝侧脸看向他,心中不解,他为何要去看盛凭赀,此人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他又不是医者,看了又有何用?

      但修觉暝碍于情面,还是应付道:“待会去看王爷,将军是不是去练兵?”

      说到练兵,祖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竟也没忍住,叹了口气,有些气愤地说道:“我领兵这几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草包,简直是一群废物。”

      他倒真是个急性子,换做旁人也会说些漂亮的场面话。修觉暝垂眸思索片刻道:“不如将军带我一起前去看看?”

      祖安此刻的思绪也终归于平静,总觉有些不妥,于是出言劝道:“先生风骨,练兵之事,何须操劳。”

      修觉暝知道他言下之意是“你是一个读书人,不懂练兵之事,别跟着瞎掺和。”

      这一次,似乎种种,都在告诉他,道不同。同入战场,他们击退虎狼,他在其中又何尝不是一个草包。

      修觉暝也不是一个不识趣的人,淡笑道:“将军所言极是,在下对练兵,属实不才,那在下先走一步,去看王爷。”

      言尽于此,修觉暝转身硬着头皮往主帐的方向走去。

      “那就拜托信先生,好好照料王爷了。”

      本是与信涧喧客套客套,谁成想,他当真不去了。本想着终于有人和他一起去操练这群新兵,结果又不去了。祖安又是一脸一言难尽,心中更是烦躁,这些新兵,有老有小,一个个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矮子里拔将军都拔不出来。

      可眼下又随时都会开战,他们节节败退,好不容易冒出点转机,这刚折损了一位王爷,现在主帐内又躺着一位王爷。

      此地与王爷犯冲。

      审时度势后,祖安只觉或许只有伯入野领兵,才有回天之力。

      修觉暝神色晦暗不明,并非因没去看练兵,就算他去看了,又该如何,又能如何?

      他无暇顾忌的事太多,不懂的事也太多。

      在这里,随时开战,随时赴死。

      他不想争权夺势,也不求那些身前身后名,只求自己无愧于心。

      当务之急是如何才能破局。

      这一战与古仴一战大有不同,其根本是因他所知的始终太浅。

      生逢乱世,不能安于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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