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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一梦   这一战 ...

  •   这一战,纠缠许久,双方都是死伤无数,幸好最后……惨胜。

      但却没有胜者。

      危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伯入野陷入昏迷,军中折损大半,这些使得原本军中应带着胜利的喜悦,染上一层沉痛的气氛。

      盛凭赀按照惯例,派人往京城传去捷报。虽是捷报,这一战,军中折损过大半,副将失踪,主帅重伤,唯有他幸得信涧喧相助,安然无恙。

      这是周启继位后,大周的第一战,如此损耗,实在是让满朝文武人心惶惶。

      伯入野躺着帐内,面无血色,昏迷不醒,盛凭赀见他的耳朵又流出暗红的血,不由得又让人去叫军医来看他。

      信涧喧原来想看他,盛凭赀随便找个借口把他打发了。

      老军医刘予谓来看过了,伤势并不重,双耳被爆炸的声音震伤了,可能失聪一段时间,但并不严重,一直昏迷不醒,是因为高烧不退。

      不管伯入野醒不醒,明日都要动身回京。

      盛凭赀在帐中守着他,正如修觉暝一样,坐在桌边,为了确保他死不了。原来他想让将士来守着他,但是伯入野的嘴一直不停,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伯入野在喊什么,便一直在这守着。盛凭赀坐在桌前,用手支撑着头,闭目养神。

      刘予谓煎好了汤药,伯入野尚未清醒,盛凭赀只好捏住他的脸,刘予谓一勺接着一勺地把药送进去,盛凭赀觉得一勺又一勺地喂药实在是太慢了。

      盛凭赀有些不耐烦地说:“刘军医直接灌下去。”

      刘予谓很惊讶,汤勺都抖了一下,紧接着说:“王爷,药有些烫。”

      懒得管烫不烫,盛凭赀本就被他吵得烦躁无比,甚至在暗暗想着,直接把喉咙烫穿最好。不听刘军医的劝阻,继续吩咐道:“无事,你直接灌下去,有任何闪失,本王来担待。”

      还真是初心不改。

      刘予谓:“……”

      虽然这样很不人道,负伤的是大将军,但对方毕竟也是王爷,刘予谓掂量掂量其中轻重,只能从命。

      他实在是没有料到盛凭赀没有片刻温情,盛凭赀撇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如果不行,那本王来灌这一碗药。”

      刘予谓听出他的怒气,急忙说:“不敢劳烦王爷。”

      这一碗药灌下来,刘予谓额头上都急出了薄薄的一层汗。他暗想道:“幸亏躺着的还是立下汗马功劳的伯入野,若换成了旁人,简直不敢想。果然,古往今来最是无情帝王家。伴君如伴虎,有功时便是举世无双的珍宝,无用时便连将士都不如。”

      只敢在心中默默地想,灌完药之后,刘军医立马告退,片刻都不敢待。

      其实不然,伯入野虽然人在昏迷中,嘴一直没停,盛凭赀听着实在是烦,恨不得把他的嘴堵上。

      “不惑,你别走了。”

      “不惑。”

      “不惑。”

      “你别走。”

      “不惑。”

      “你别走。”

      “不惑。”

      “你为何非走不可?”

      “不惑。”

      “不惑。”

      “我真的明白了。”

      “不惑,不是你春秋一梦,是春秋一梦的是我。”

      “不惑。”

      “不惑,你是良人。”

      “不惑。”

      “不惑,你别走了。”

      “不惑。”

      “解不惑,你走了,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见你了。”

      盛凭赀就在桌前静静地听着,心很累,人很烦,听到这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暗暗想:“为何做个梦,还能急眼?”

      “解不惑,你还是走了。”

      盛凭赀嘴欠地说:“是呀,解不惑他走了,不知道走到哪个山沟沟里去了,这辈子你们都不会再见,说不定他早已抱得良人归。”

      “他没走。”

      盛凭赀睁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伯入野,既然他还昏迷着,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惑不会走的。”

      “不惑说过,我是他的天下。”

      盛凭赀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还是十分冷漠地说:“春秋一梦罢了。”

      “不惑。”

      “不惑。”

      “不惑。”

      ……

      这一声声“不惑”便是把盛凭赀喊得迷惑了,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他们的羁绊如此之深,他会一直想着解不惑。

      仔细想来,那人离去久矣,一别三年。在时他们是平淡如水的君子之交,那人离了伯入野,如今却又非他不可了,颇有几分造化弄人的意思。

      伯入野他未曾独善其身,一直心怀天下,只有在昏迷不醒时,才能想一人,只想他一人。

      黄粱一梦太好,他亦不愿醒来。

      那日春意阑珊,惠风和畅,夕阳西下,解不惑向他表白心意。夜间,解不惑便走了,他走时什么都没留下,亦什么都没有带走。

      就好像这个人从未出现过一样。

      现如今,伯入野甚至不记得那日自己说了什么,却清清楚楚记得解不惑的每一动作,每一表情,每一个眼神,说的每一个字。

      “春庭月撩人,此身心悦于君,君可知?”

      “三年五载便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你我为何要拘泥于世?”

      “逸祈,我愿你心如我心,可若有不同,便是我唐突了。”

      “无妨,我自认是良人,但也不是世间最好之人,你若无意,我只愿你他日另遇良人。”

      “你我皆盛年,爱恨皆自由。”

      “我只当春秋一梦。”

      伯入野不明白他表明心意时,在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中,他分明看懂了他眼中的情深似海,离去时却悄无声息。

      他并非墨守成规的老古板,解不惑与他,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想过,他深思熟虑整整一夜,最终说服自己,解不惑却一声不吭地走了,故而心意未相通。

      他走后,伯入野才觉得原来他从未注意到过的情根早已在心中发芽,忽然之间,长成参天大树。有时,伯入野甚至觉得他那一刻的满眼深情,都是假的,是镜花水月空一场。

      一切的一切转瞬即逝,解不惑就像一团虚无缥缈的云雾一样,让他不敢相信。

      这三年里,不管他如何想要见解不惑,他也从未出现在他的梦里,如今让他怎么愿醒来?

      此间事未了,他又怎能长睡不起。

      很多事都如梦一场。

      盛凭赀不会让别人知晓,将军的铁石心肠也有一抹柔情。

      伯入野眼角一滴泪落下,谁也没看见。

      正如这几年,谁也不知道他心中藏着一个人。

      悔不当初。

      黄粱一梦终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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