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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难言之言   “你当 ...

  •   “你当真决定了?可有考虑过后果?”

      伯入野是在问他,更是在问自己,而答案两人心中早已决定,随之而来的是两人长久的沉默。

      房中,烛光暗淡,映在他们眸中如深渊般,盛凭赀将手中的密信放在蜡火上,房内瞬间明亮了几分,不过一瞬,盛凭赀便将信扔在火盆中燃烧殆尽。看着盆中仅剩的灰,伯入野只觉不明,人的一生何其漫长,又何其浅薄。这世上执棋者只是少数,多的是自以为是的棋子。

      以身涉棋,是执棋人,也是其中一枚棋子。

      伯入野一向果断,此时也耐心等待盛凭赀的回答,此番回答牵扯颇多,甚至于会让他们身上背负千古骂名。他又分明知道答案早已确定,只好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些年刚平息两年,如今又战事不断,豺狼虎豹都在伺机而动。说白了,此事起因皆因为皇帝病重却不肯让位做太上皇,当朝太子周启早应本应顺理成章的继位,就算是看中摄政王周临江此时也应该传位,可皇帝二子皆不选,绝不肯退居于幕后。如此更是弃江山社稷不顾。

      朝野上下都是烂摊子,伴君如伴虎,哪怕文臣想要以死进谏也要能见到皇帝才行。伯入野久不入京,细细算起来,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到皇帝了,对京中之事略有耳闻的他也觉得十分不妥。但说来他也不过是人臣,求见不得,便不得入宫。

      韩堂与宫中他都不想掺和其中。

      无论是怎样的结果,都不止人为。盛凭赀好几次欲言又止,两人之间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我设想过千百种结果,最好的,最坏的,我都有打算,但总有些是你我不可知也未曾设想过的结局。”

      因果难测,伯入野了然:“天高任鸟飞,王侯将相随你,只要你依旧如故,我定会辅助你,但不会完全帮你,于此,也不必告知你的计划。”

      闻言,盛凭赀的心绪毫无波动,伯入野无心权利,他的计划也不足让他动心,他的回答盛凭赀早已知晓。毕竟,他的计划究竟会走向哪一步,他也难以预测。

      盛凭赀也不藏着掖着,直白地说道:“我今日跟你实话实说,到最后究竟走到哪一步我不知,今晚我要入宗室也并非单单为天下,也为我的私心,我需要他的把柄,为我今后添一份保障。”

      他的私心毫不掩饰,人只有这般坦诚,才会让旁人少几分猜忌。

      他欣赏盛凭赀的直接,只不过这里是京城,极富盛名,也是全天下斗争的巅峰,人心叵测、尔虞我诈,一不留神永劫不复。

      此处是京城人命金贵无比,却也犹如蝼蚁。

      说来说去空口白牙毫无意义,伯入野只好对他说:“望你问心无愧,也能得偿所愿。”

      “问心…无愧,我的大将军啊,问心无愧并不代表没有错。”盛凭赀无可奈何地说道。

      伯入野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空话,却还是情深意切:“我知,但论对错不在我,你功成名遂或平淡一生都行,作为兄弟…希望你好好过。”

      “不,”盛凭赀斩钉截铁,“你于我而言,是二十年前的盛王与修易,更是经年前的伯入野与解不惑。”

      巧的是,无论是修易还是解不惑都算得上是半路销声匿迹,这两人无疑是前车之鉴。

      只不过说者无心,听者也无心。

      听到解不惑后,伯入野眼神定定,他早就累了,眼前的一切,说来说去不过百载光阴。

      后面的结局早已不是最初的设想,盛凭赀也猝不及防,他从未想过伯入野会死,即使万千蹉跎,他也得到了皇位。

      他也没想过,他这些把戏,如何能瞒过权倾朝野二十余载的盛洵。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无论是从他们之间的情谊,还是仅凭他是伯入野,他都不想让他死。

      往事总要把有情之人扣留在原地,半点也挣扎不开。

      盛凭赀杀伐果断地处理完前朝往事,所有欺他,侮他之人,他一概不留。连同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将暗卫安插在盛王府之人,好好敲打一番。

      百姓只知新帝日理万机又铁血无情,对于前朝之人冷血至极。

      却不知,作为新帝连半点也不敢闲下来,他将自己困于皇城。

      这桩桩件件压到他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可这些事终有忙完的一日,等到无事可做时盛凭赀浑浑噩噩了许多天,他不敢生出半点思绪。

      他总觉得信涧喧跟随伯入野一同去打仗了,只不过这仗可能会打三五年。

      梦醒时分,盛凭赀从榻上醒来,胸口好像压了块大石头,憋得难受。这一切恍如昨夜,那次又在一起,占据了人生的大半光阴,如今却永远天人永隔,盛凭赀宛如断了左膀右臂。

      房内的烛光,映出了门口的太监的影子,盛凭赀清醒过来,大口大口喘息,将额头前湿哒哒的发丝抹到一旁,却又回忆起信涧喧离开时苍凉的眼神,那眼神中有悲哀,有怜悯,却唯独没有一分情意。

      如今他空无一人,父亲、兄弟、连同爱人…此生都不会相见。

      走到今天这一步,绝非偶然。中途,盛凭赀做了许多决定,联盟许多人,有过许多退路。却唯独没想过和信涧喧的以后,他早已知晓他们之间的结局。

      世间少有两全法,当初既然想要权位,就会永失所爱。

      许多事他早已释怀,当他坐上这个位置后,才发觉没有手腕的忠臣与小人并没有任何不同。杀一人可震万军,杀之;奖一人可悦万军,奖之。

      自古帝王无情,无情之处更是对无用之人,对无用之人自然生不出情意。所以,世人常言最是无情帝王家。

      “幽人结屋溪涧壖,红尘迥隔无嚣喧。”

      蓦然间,盛凭赀自嘲般的摸了摸胸口,喃喃自语道:“涧喧…应早已如愿了。”

      言罢,盛凭赀冷嘲热讽地勾了勾嘴角,普天之下最亏欠他的人莫过于我。

      临幕上下,连同他的师父,都命丧于此。

      他这条命,本不该留于世间了,可奈何国破尚山河,他是这山河之主。

      所以,信涧喧才会留他一命。

      盛凭赀此生会享无边权利,孤身一人,不会再负一人。

      九天月不可揽,心上人不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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